水墨画里的琴音（散文诗） ——读原野先生五绝《春》一组联想

心旷

1

　　这是刚刚从阳春白雪里走出来的少年，思念的回味还停留在昨日的冬天，揉碎着松惺的睡眼，一切，是那么的诗情画意。琴音鸟鸣，清香淡淡。
　　这是春天吗？身上还裹着冬日的寒衣。眺望远山，凝听近水，那一葱嫩嫩的枝青叶芽儿，流水静静，映影一个似有若无的幻觉，告诉我，这不是春，山寒，水也还冷；这也不是冬，雪花隐匿，篝火不旺。
　　当记忆失散多年，在一次舒醒中渐渐清晰收拢起来的时候，我忆起了长安古道边的千丝垂柳，垂柳下面的湖泊，湖泊中波光粼粼摇曳的清水，清水包围着条条悠闲自得的鱼儿，鱼儿追逐着阳光，阳光却躲在石头的流水中玩起了迷藏。那凉亭簌簌弹筝的女子，着一身红裙，心灵手巧，把一曲牡丹弹的国色天香，把爱的旋律，弹奏的婉转悠长。从情人桥上翩翩踏歌而来的少年，桃花盈笑，红裙被痴迷的迎风飘飘。
　　我穿着今人的衣裳，却站在唐人的潇洒中仍思绪神游，天马行空。五九六九，隔河看柳。沿河而下，我一路寻找，却怎么也寻不出春天的影子。那点点星星的绿呀，还有花香的气息，恬静的风，在哪里呢？
　　迟了东风的翅膀。春，正在路上，快马加鞭地赶过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朋友啊，听说过唐朝诗人韩愈送给友人的这首《早春》七言绝句吗？随春一起舒放青青淡雅的心情，在唐朝长安古城的早晨，没有汽笛，没有飞机，也没有手机、电脑辐射。有的，仅是那三三两两的马车，和雨中悠扬的几声翠笛。这笛音，就是诗人的绝句，唱给朋友的诗情。
　　怀揣着古人的这份闲情，千年过去了，斯人也早已远去，绝句却在一个春天又一个春天里激活天街小雨，润苏流芳。踩着浪花的节拍，且歌且吟，一路走来。走来的，是现代的绝句诗人原野。
　　青山设舞台，绿韵自匀来。
　　但有相思雨，依稀湿梦腮。
　　原君哟，你真的在相思么？还是在教相思中还不懂春情的朦胧少年？春还在萧瑟的冷寒中欲说还休，你却比韩愈的婉约显得大胆许多。迈开急促的步伐，用嗅觉与灵气，把隐藏在深处的春天弹出来，音色、歌声、气息。
　　这份情思多浪漫啊！你把青山比喻成了一座舞台，所有属于春天里的歌者、舞者、以及观众，都不远千里在这里汇聚。这是春的盛会，悠悠的绿意，在簇簇的东风中轻歌而来。你看哟，这舞步多么飘逸整齐，歌声多么清脆甜美，当一筝筝琴弦在如痴如醉的红酥手中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弹起时，少年啊，你醉了么？还是沉迷于这悠扬的境界之中？
　　春心开始蠢蠢欲动，夜还没有来临。无论是你感受到的幻觉，还是幻觉之中产生的丰富联想，这都不是杜甫笔下的润物细无声，也不是孟浩然的夜来风雨声。这是古筝曲，红裙女孩儿为心中等待的那个男孩儿弹奏的相思泪。
　　
　　
　　                                                    2

　　这场雨水依然和盛唐的春雨来的完全吻合。于万物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夜晚的风声。
　　原君啊，您熟睡了吗？昨夜西窗红烛，点亮了你少年懵懂羞涩的爱情。执笔一抒，就抒来了满纸的春江花月，那一串串晶莹剔透宛如紫葡萄的怀春心事，渐渐把你潜送梦乡。
　　你入睡的时候，月光正从西窗的缝隙中溜进屋子，清辉洒在你温暖的被子上。顺着月光一起偷偷溜进来的，还有几缕从莲花湖畔吹来的风，滴露着从月光里面掉落下来的清泪，熏染着卧室淡淡的馨香。
　　砚台上安放着一张笑若桃花灿烂的精致照片，女孩儿名叫瑶瑶，是你少年时的相思情人。月光如水般清澈，温柔游在瓜子小巧的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着星星调皮的睫毛，望着心爱的郎君入眠、如梦。
　　那首写好的绝句，在绰绰风影中，把即将熄灭的红烛点缀的诗情画意。梦熟后，窗外有雨，雨里有曲。
　　随风入夜来，润梦上琴台。
　　弹起相思曲，连绵湿玉腮。
　　幸福总是满足的。你在梦中真的回了一次唐朝。穿着长衫，乘一叶轻舟，借月色去扬州。那里出了你所要见的两位诗人王维与孟浩然外，还有一个叫瑶瑶的女孩儿，最是你的牵肠挂肚。
　　真的起风了。你听，窗外那棵红柳千丝万绦煽动窗帘的声音，一只蝴蝶停落在弹筝的琴台上，用羽翼抖起昨夜君兄写下的情诗，雨滴芬芳而来。
　　你来无声息，从一朵花蕊的心房里弹出清香的液汁，滋润着夜色的风，把月光送回了西厢温床。
　　这时候，你还在梦中继续乘轻舟沿江而下去扬州。舟声轻缓，你眺望江岸的风景，诗句也开始在心中声声慢了起来。
　　梦还不想这么早就醒来，蝴蝶却在琴台上弹起了千万首五言绝句。雨声一丝一丝，倾斜的是那么轻灵而又娇巧，生怕惊动了你的梦呓。
　　你终是在两腮边落下了清澈的泪珠，把失月的春夜照的光彩鉴亮。院子里的花落了多少？听说天亮后就会被碾泥成尘。我只能坐在梦中和你一起，竖着两只耳朵静静聆听，这蝴蝶同窗外的雨声，到底弹奏的是孟浩然的《春晓》，还是王维的《相思》。
　　轻舟停泊在瘦西湖的堤岸，烟花含情，琼花灿烂。你的《春雨》正被一个名叫瑶瑶的女孩儿弹奏的宛转悠扬。
　　
　　                                                    3

　　梦终究还是醒了。瑶瑶不在，琴声不在。在的，只有昨夜的风雨，摇落院子里打湿一地的落花。
　　这时候的天空开始亮了起来。窗外的香椿树上，燕子、黄莺和喜鹊，一个个都鸣起了清脆的歌喉，开始情歌竞唱。
　　推窗，雨后清晨的风，清凉清凉，滋滋甜爽，润进心脾。瞩目院子里那满地的落花，一片片湿红，贴在粘湿的泥土上，一片片安详。
　　“这就是生命么？犹如我短期的爱情，在一场烟雨濛濛中，走向春的尾声？”
　　于是，成立正的姿势，表情严肃，向这些落花行注目礼。
　　容不许多想，这香椿树上众鸟齐鸣的歌声，卸下了所有的凝思与伤感。燕子飞低田野，黄莺飞过山峰，促使着你朝更远的地方去放宽辽阔的视线。
　　春天就是在这种热闹的场面被吵醒的。百花吐蕊，万紫千红。原来，所有的花开都在大自然中为爱轻吟浅唱。
　　于是，你再一次陷入昨夜的梦境中，想那轮月光，想那只蝴蝶，还有扬州瘦西湖畔的瑶瑶，坐在满是琼花盛开的长亭，轻弹绝句中的相思《春雨》。
　　“喜鹊，请不要再来惊扰我的静思。在这春风和煦春心荡漾的日子里，请允许我安静一会儿吧，好吗？你有儿女情，我也有相思歌。”
　　寻一绿茵茵的草坪，睡在暖暖的阳光下，蓝天清澈，东风暖暖。一片片轻盈的云彩，像一匹匹马儿在辽阔的草原上奔跑，从身后呼呼而来的风，把田野的麦苗儿掀起了无比优美的浪花儿。听群鸟争鸣，群芳斗艳。那只在花丛中穷追不舍的蝴蝶，不知是那朵花儿，才是他旧年的相思情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迷迷糊糊，就这样再次进入了梦乡，梦回了唐朝。
　　依然踩着诗人崔护当年的脚迹，在长安城郊南庄桃花村里探望那名农家桃花姑娘。阳光明媚，绯红的桃花笑语盈盈，门前沟渠流水清澈见底，虚掩的柴门依然虚掩着，那个旧年喝水的茶杯放在台面上，早已沾满了蜘蛛丝，门面上诗人题写的诗句褪去了墨迹，只得划一根火柴，让光焰燃烧墨迹的印痕，字体才渐渐清晰了起来。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呀！
　　早已疲惫，屁股迫着停下了继续赶路的双腿，在一块雨花石上坐了下来。面对春景，心由情生，一首五言绝句，吟哦而出——
　　音鸣枝上台，催醒百花开。
　　若问相思故，春心不必猜。
　　
　　                                           4
　　
　　瑶瑶，记得夜晚睡觉，一定要翻身哟，雨水后的惊雷将会一个接一个从天而降。女孩子比较胆小，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请千万要学会保护自己，别让雷公公的怒声吓坏了小女孩的心脏。
　　春梦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做不完，既频繁，又短暂，更易醒。梦里依稀听见了那首素有天籁之音的阳关曲，回响在清晨古道悠悠小雨的天空。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晨风滋润着雨水的清甜，像一根根银丝粉，细细斜斜，飞满整个天空。那个骑在马背上正准备打马远去的英俊少年，在一位倜傥风流的诗人劝说中，下了马。站在这宁静而又古朴的驿道，仍晨风裹着雨水的清凉，吹舞起二人的长袍。和诗人举起手中的酒杯，说着兄弟情深难分难舍的祝福，然后一饮而尽。
　　君兄啊，喝完了这一杯，再来一杯啊。再来一杯，再来，来一杯。望着这濛濛漫天飞絮的春雨，和一望无尽头的苍茫古道，何时，何时才能达到你要去的终点站呢？
　　来，就让我们再喝一杯吧，为友谊，也为我送给你的饯行别离。一路山高水远，别了此站，不知与君何时再能相见！泪水流下了两条细长的浊沟，瞬间被春雨覆盖，朦胧了远方的视线。
　　辰时已过，君兄啊，我不得不和你挥泪别离，带上你的祝福和酒，留下我的珍重，扬鞭而去。
　　古道边的柳枝，层层叠叠，吐露出新翠嫩绿的柳芽儿。顺手折断一枝最优美的，送给你，道一声，一路珍重，珍重！
　　你一往情深，闪烁着男儿眼中的泪花，挥一挥衣袖，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由近而远，消失在古道的尽头，留下一个孤寂的身影，感受着一颗难隐疼痛的心。
　　这是今春以来夜晚做梦做的最完整的一个。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唐朝的那道风景里，挥之不去。
　　梦醒过后，雨水仍如春蚕咀嚼桑叶般优美的旋律，轻落在山川、田野。你撑起一把油纸花雨伞，穿越古巷，寻柳，寻芳。
　　东君催润雨，古柳吐青丝。
　　一任婆娑舞，雅客最相思。
　　边走边寻，积水已漫过了脚下的布鞋，思念，却在这场烟雨中随风潜进湖泊中的深水。拾起一块石子，潇洒地一掷，水花儿就溅起了一圈圈优美的涟漪。涟漪中刚好盛满了你的《春舞》曲。
　　“瑶瑶，我再一次看见了娉婷宛若春风的你。这次不是在梦中，而是在深潭绿如蓝的鸳鸯湖泊中，身着白裙，高挑倩段的身姿，在水中央跳那支我最爱欣赏的天鹅舞。你若天仙飘逸的美和灿烂，我的心儿哟，已随你优美的舞姿掉了出来，跌落在你的裙裾上，盛开出一朵火红的玫瑰花。”
　　
　　这时候的风改变了方向，雨水也跟着变换了节奏。瑶瑶就这样惊鸿一瞥，湖面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只有古道旁的依依垂柳，倒映在水中，形成一幅春天的水墨画卷，令你继续在春天的雨中心往驰骋。
　　
　　     2012年3月草于广州白云
   附：原野先生的五言绝句《春》一组
   
       春迟
  
青山设舞台，绿韵自匀来。
但有相思雨，依稀湿梦腮。

        春雨

随风入夜来，润梦上琴台。
弹起相思曲，连绵湿玉腮。

        春心

音鸣枝上台，催醒百花开。
若问相思故，春心不必猜。

         春舞

东君催润雨，古柳吐青丝。
一任婆娑舞，雅客最相思。　

海阔天空

抢到沙发了。喜欢看心旷的文章。

山人

真是美文，好喜欢！

鸣凤山里人

真是美文，就象在读于丹的文字一样!

沮水愚人

享受楼主美文的快乐。

阳光

可以当教材了。

三月

无与伦比的好！

深山百合

看看，不说话，怕说错了让人笑话

沮水阳光

楼主真是妙笔生花呀!

山人

百读不厌，百品不倦，美文如美酒，甘醇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