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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酒中八仙歌 于 2014-9-4 17:51 编辑
影动半轮月
——扇子里的青涩时光(二)
六月天看看就过去了,阵阵略带清凉的风迎面拂来,让人觉得十分的受用。想想刚刚度过的这一个长长的酷热的夏季,这个时候的人仿佛就像在天堂过日子一般呵。秋风起时,我十分不情愿的将那把心爱的折扇收起来,放进扇盒。看来又要和它分别一段日子呢。
六月天,说不热那是忽悠人的。还记得小的时候的一句顺口溜吗:“六月天气热,扇子借不的;虽然是朋友,你热我也热。”那个时候,没有电扇,更不用说空调了。在我们农村,无论是赤日炎炎的白天还是蚊虫嗡嗡的夜晚,拿在手中能够解凉的唯一工具就是扇子了。那芭蕉扇、檀香扇、棕叶扇、纸扇、竹扇、羽扇、蒲扇、折扇,还有母亲制作的工艺扇全然是一道风景。炎炎夏日,可以遮阳,可以扇风,还可以驱蚊。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地都有一把扇子。那时候我们家里穷,买不起好看的扇子。每每到了夏天,母亲就亲自动手,熬上几个夜,用那硬一些的包装纸剪成各种形状的扇子,再按扇型扎上篾片,插上用竹棍做的扇柄,然后包边,在上面贴上一些花花绿绿的图画,便成了我们十分喜欢的扇子了,拿在手中自然要在小伙伴们面前显显摆。为了避免弄混淆了,我们还在各自的扇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大名呢。
扇子,在那个物质还很贫乏的年代,为我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和清凉呵!不像现在的人,丢了扇子,空调、电扇一起上,似乎还不能解凉呢。
其实稍稍往前想想,过去的岁月里,哪个盛夏,盛夏中的哪一天要是人们手里没有一把扇子,恐怕就会被烦恼甚至痛苦所左右。尽管人们在不用它的时候并不把它当回事,可以随意地丢弃在任何一个角落,不管有心无心,但这轻轻一掷,不是正好说明它是个从不惹人眼的物件吗?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盛夏季节,父母从田头劳作回来,一屁股坐下,吩咐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快去把扇子给我找来!这句话的权威性是绝对的,一则反映了父母劳作的辛苦,辛苦中夹杂有不平的心态:二则说明大人只要一闲下来就有对扇子的依赖。这时,我们是不再敢淘气的,只好急急慌慌在家里四处翻找扇子,但往往寻出满头大汗仍然不见扇子的影踪。还是父亲记起了扇子的放处,对着我们没好气的喊:一窝笨蛋,扇子就放在猪栏门背后唦。那年月靠工分领口粮,随便一家就有四、五个张口吃饭的孩子,我们家也不例外,兄弟姐们五个。孩子多劳力少,生活就过得紧紧巴巴,因而在有的大人的心目中孩子真的不如一头猪重要,因为猪可以给大人带来生活的实在企盼,而小孩添给大人的只有无尽的责任和烦恼。所以大人在喂猪的时候老爱把扇子带到猪栏里,一边看着猪吃食,一边给猪扇扇风,还动不动用扇子在猪的头上爱嗔地轻轻拍打几下,口里念叨着说:猪啊,你可给我快快长大呀,我还指望着你过年呢!即便猪是畜生,还长有世上最笨的脑子,但它还是真切地领受到了主人对它的爱,深切感受到主人对生活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它的身上。猪因此油然生起对人的同情而一天天长得膘壮肉肥起来,让主人在炎炎的伏天里感受到心理上的真正凉意。
扇子真正能带给人心定气顺的好心情的,那还是在伏天的夜晚呢。记的在我童年的时候,每到伏天的傍晚,在各家屋前的稻场上,小孩们洒完水,摆好桌椅,端上饭菜。大人们从田里回来,围桌而坐,呼呼啦啦吃完饭,撤去碗筷,抹净桌椅,泡上一壶“三匹半”茶,大人们便放松疲乏的身心,手拿蒲扇,仰面朝天地躺在竹制的躺椅或竹榻上,尽情享受蒲扇带给他们的悠悠凉风。这时你如果走进村子里,穿过繁星点点的浩空,老树掩映的稻场上便会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叭叭声,那是扇子对于皮肉亲吻的声响。劳作一天的庄稼人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天地是自己的,空气是自己的,天上的繁星也是自己的呢!你看那劲:一帮子男人有的光着膀子穿条裤衩躺在榻椅里,有的仰面朝天横在临时搁置的木板上,相互之间海阔天空、天南地北的瞎吹乱侃,嘴里还时不时对着星光吹出一二声口哨。女人则大多坐在板凳上听男人们日白聊天,因为刚洗过浴,鬓发轻挽,短衫宽松,一派悠闲的样子。他们每个人共同的特点是人手一把扇子,大多是那种廉价的蒲扇,边沿上缝有各种颜色的包沿布。手艺当然粗细有别,细致且颜色鲜艳的多半是姑娘们的专用扇。蒲扇看起来粗糙,用起来却很实惠,既可以任你用劲扇风,也可以任你拍打蚊虫。也有人爱用那种可折可展的纸扇,那大多是学了些文化的人,扇面上一般都绘有山水画或各种书法,这种扇因为中看不中用而时常受到大男人们的讥笑,因此不多见有人拿出来用。蒲扇拍起蚊虫来声音很响,都能传上半个村庄,一晚上这声音就像传染似的此起彼伏响个不止,村庄的夜空就这样增添了鲜活的生气。最开心的要算我们这些孩子们呢。男孩子总会围着三爷团团转,哄着他给我们讲故事。三爷呢,当然不会那么便宜讲给我们听,准会躺在榻椅里跷起二郎腿,让我们轮着给他打扇,扇个够了,才会慢条斯理讲起来。大多讲的是《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水浒传》之类,把些个男孩子们听得言听计从,神魂颠倒,一会儿给他添茶续水,一会儿给他送凉毛巾;女孩子们则手持蒲扇,在稻场四周的沟堤或小路上追逐扑打着萤火虫,一惊一乍的嬉笑声荡漾在夏夜村庄的四维。直到自己的大人嗓子里喊出火药味了,孩子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去睡觉。这时场上的拍打声已经三三两两,只是听起来更清脆,更幽远,更迷醉,更催人入睡。仅有几个贪凉人还在摇着扇子,续写着夏夜乡村里最后的小夜曲呢。
现在,有了电扇,空调,甚至是中央空调,扇子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要被放进历史的博物馆了。但是我对扇子却情有独钟,即便是坐在空调房间,也要将那把心爱的扇子拿在手中轻轻扇摇,这种痼癖,如果说是对扇子的一种眷念,倒不如说是在追求一种心境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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