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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 难
早些年喜欢对联的时候,连昆明大观楼的长联也还背了下来,更不用说诸如“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类的名联啦。但时过境迁,随着年岁的增长,记忆力的衰退,很多对联就记不住了。但在我脑海里,有一副对联却记忆尤深,这就是:“上联:色难;下联:容易。”关于这幅对联的出处和解读,我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才弄得个略知一二的结果。
传说有一次明世祖早朝完后,觉得很累,就想轻松一下。世祖对站在殿上的解缙说:“爱卿不是大学士吗?朕得一上联‘色难’着实难对,你能对吗?”解缙应口而答:“容易。”过了很久,世祖还不见解缙对上,于是问:“爱卿不是说容易吗?怎么现在还没对上?”解缙说:“臣方才不是已经对上了吗。”原来那“容易”就是下联。世祖听了连声称妙。
色难,典出《论语.为政篇》中。原话为:“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翻译成现在白话,就是: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当子女的要尽到孝),最不容易的就是对父母和颜悦色,仅仅是有了事情,儿女需要替父母去做,有了酒饭,让父母吃,难道能认为这样就可以算是孝了吗?”
在《论语·季氏篇第十六》中,记载着孔子所言的君子的“九思”。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意思是说:“君子有九件用心思虑的事,看要想到看明白没有,听要想到听清楚没有,神态要想到是否温和,容貌要想到是否恭敬,言谈要想到是否诚实,处事要想到是否谨慎,疑难要想到是否要求教,愤怒要想到是否有后患,见到有所得到要想到是否理所该得。”由此可知,孔子所说的“色”乃温和之色。原来,所谓“色难”,就是对父母温和之色,是最难做到的事。对待父母“色温”并不是件难事,但如果始终如一地为之,确实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
相由心生。《礼记·祭义》云:“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敬父母,必须对父母和气,脸色柔顺谦和,愉快,否则就不是孝子。和颜悦色,其实是内心深爱的外在表现。内心是“本”,脸色是内心的外在形式。灵魂深处的东西,一定会写在你的脸上,表现在你的脸上。只有内心充满阳光,你的脸上才能够洋溢着灿烂;如果你的内心阴暗,眼中的世界就会是一片乌云。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往往是一个人的心里投射的结果。
前年我随县政协观光团到台湾观光,无意中听到台湾的证严法师有著名的“普天三无”之说,细思来,犹如醍醐灌顶。证严法师是这样说的:“普天之下,没有我不爱的人;普天之下,没有我不信任的人;普天之下,没有我不原谅的人”。普天三无,这一句心包太虚与气度恢弘的开示,来自证严法师美善与坚定的心灵。
宋代苏东坡喜欢禅,有一次在金山寺和佛印一起打坐,苏东坡觉得心情舒畅,于是问道:
“禅师,你看我的坐姿怎么样?”
禅师答道:“很好,像一尊庄严的佛。”
苏东坡听了很高兴。
佛印接着问苏东坡:“学士,你看我的坐姿怎么样?”
苏东坡从来不放过嘲弄禅师的机会,马上回答说:“像一堆牛粪!”
禅师听了也很高兴。
当苏东坡高兴地回家告诉苏小妹赢了禅师的时候,苏小妹则说:“哥哥,你输了!佛家说‘佛心自现’,你看别人是什么,就表示你自己是什么。禅师的心中像佛,所以他看你像佛;你心中像牛粪,所以你看禅师像牛粪!”
苏东坡哑然,才知道自己的禅功不及佛印禅师。
人心如佛,看人如佛;人心如粪土,视人亦如粪土。
心中对父母怀有深爱,就一定会有和气、愉色和婉容。
推而广之,如内心有深爱,对待妻子儿女,对待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对待同事和行同陌路的人,同样会温而和之。温和之心,必有温和的面相;温和之人,必有温和的表达。微笑则是温和之最充分、最美丽的面相和表达,温和的面相和表达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温和可以赢得温和。
色难,是因为温和之色需要我们用一生来修炼。
假如世上有人亲爱其父母一如对他的儿女,敬事其父母一如对首长先生,承欢其父母一如对他的爱人,依恋其父母一如对他的至友,这个人可称得上是世上最有情的人。
世上最有情的人,才是最值得敬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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