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村

子寒

一

    小村，我走的时候，还是幼年。

    记得那天早晨，天还没有亮，山上都是雾，父母打着火把，我一脚一脚踩着稀滑的泥泞。

    你还没有醒来，我的身影远去，小村，从此你留在了我的身后。

    我再望过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你已经在远方。

                                                                                               二

    多少年了，小村，望你的方向都是雾瘴，重重阻隔。

    在异域，我把塑料妆成花朵，把水泥扮作原木。而我，是不能结籽的飘蓬，是伤心的游子，在世界飘零，没有根。

    长相望，小村，你总是在远方。

三

    所有的流离，为着要回乡，所有的相望，殷殷盼着相聚。

    故乡的树木已经长大，老屋的祖母已经高龄，小村，我要回来，我该回来。

     年幼的分离，只为着今生可再见。

     哪怕千重艰难，万种险阻。

四

    小村，我离你越来越近了。

    这路，千折百回，我缓缓地走近；你仿若一幅老画，徐徐地展开。

    蒙蒙的雨，一丝一丝，洇湿了树上的叶子，叶子慢慢落下来，铺在地上，铺在水上，铺在石板屋上，铺在房顶褐色的瓦上。

    小村，覆盖着金黄色的叶子。

五

    那口几百年前的明朝老井还在。

    那是一块平地上的天然大石凹，水从大地的脉里源源不断渗到石凹里，水总有一人多深。石凹的上方，有一半用大石板盖着遮挡灰尘，这是村里人汲水的地方。

现在，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提着木桶在水井打水，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小村，她是谁，从哪里来呢？

六

    我记得我的老屋在小树林里，橡树，柿树，银杏树环绕，我走的时候，祖母已经年迈。

    现在，橡树已经落叶，地上落满了橡子和橡碗；圆圆的红柿高高地垂挂枝头，若一树喑哑的风铃。雨丝若有若无，老屋的瓦顶，隐隐地冒着炊烟，我想，那是祖母在等我。

七

    小村，我终于走近你了。

    大树已经长大，已经更大，仰望着也不能望到它的顶。大树已经百年，一百年的精气，让它壮阔得像巨人一样威武雄壮，满树金黄色的叶子，仿佛全身的衣冠披挂。

     我忍不住的泪流满面，伏地膜拜这故乡的大树，它泥土下的根就是我的根，我是它在岁月的流年中伸向空中的一个枝丫。

八

    小村，祖母已经认出了我，扶着土墙唤我的乳名。

     像门前的大树，奶奶也有百岁，在我离开的这许多年，奶奶总是把炉灶里生着旺旺的火，她说只要炉灶的火不熄灭，远方的孩子就一定会回来。就在昨晚，她梦到她在山上捡到一只千年老龟。老龟，老龟，老来儿归呀。而今天清早，喜鹊就环绕着大树和屋顶聒噪不停，喜鸟是在向她报喜，远行的孩子就要归来。

九

    小村，一切都这样祥瑞。

    是这巨人一样的大树镇守着家园吧，奶奶已活成人瑞，树下的土地如此肥沃生发，老屋秋收的红薯成堆，玉米成仓，房前屋后葱茏连绵，青藤绿叶下，藏着数不尽的瓜果菜蔬，丰饶惹人醉。奶奶说，这些都是一个家宅兴旺的征兆，这全身披挂，威风凛凛的大树，是一棵神树，是你的祖父化身而成，守着这个家，守着他的子孙。

十

    小村，我已经回来，我终于回来。

    陪着老屋，陪着大树，陪着祖母和祖父。

    小村，你在画里，我也在画里。

    你在传说里，我也在传说里。                                    

鸣凤山里人

首赏美文.

老元宝

美文娓娓道来，把我也带进大山深处，带进白云阶梯，带进大树下的村口。……如行走在画廊，如身临其境。欣赏佳作。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

清风如酒

美文。
不管漂在何处，遥远的山村，都留有根……

梦妮

优美的文字，让人读得沉醉。

孤傲苍穹

文笔不错，读来感动。

大笑十三

美文！

沮水源

仿佛亲临，大赞。

子寒

鸣凤山里人 发表于 2015-12-25 14:32
首赏美文.

子寒

老元宝 发表于 2015-12-25 14:34
美文娓娓道来，把我也带进大山深处，带进白云阶梯，带进大树下的村口。……如行走在画廊，如身临其境。欣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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