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七.雪落初四

老元宝

  大年三十、除夕一过、家里其他人陆续进里屋睡觉去了。只剩下我和父亲就着火亮守岁、那年我＝十三岁、也正好把我去年在九子溪电站工程和素琳姑娘谈恋爱的事跟父亲交流－下、他抚摸着成的头、笑看着我－脸窘相，他相信我选的没错。开心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一晃一夜就代表过云的一年过去了，从我家门口钭着望过去的山梁上升起一轮红日，山边的几棵榆树在光影里、在还有点寒意的晨风里摇曳。早上吃水饺、快。母亲在家侍客、其他人分别走亲访友，我堆出年前刚买的红旗牌自行车、它的一百四十七元的价格却几乎花去了我一年工分值的全部，父亲拿来一包装有六酉糖面饼干四样时兴礼物放在自行车后架上、母亲惊讶道：'上谁家、拿这么重的礼物？'父亲笑着摆摆手：'孩子的事、别管。'我朝母亲扮个鬼睑、母亲哪有不明白的：“早去快回，接她到家里来玩，别落下礼数”。
   心如追风、车轮似箭。天空如洗、春风扑面、杨媚柳舞、河曲石练，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行人相遇、多不相识、也要把自行车铃声'当当'打的飞响、点个头、一笑而过。飘过花林、穿过远安县城、连万山那公陡的山坡、也不下车、气都不喘一下、说上就上了。
  素琳的家乡茅坪公社我还没去过、农村里的人除了搞个农田基本建设工程什么的算出个门，其他全在生产大队内劳动生活、大多数人连宜昌都未去过、省城武汉就更不用说了。按素琳说的：茅坪埸集镇一到、过笫一个桥、下河、回穿过桥洞、河里的水清澈见底、河床里尽是几百几十斤到几吨重的大石头、那里：水从大石边绕过、这里：水从石面上漫过、还有许多掉坎、水掉下来、溅起许多水花、随及变成许多小泡泡流走了、水随着石边的起伏、坼叠出美丽荡洋的涟漪。河岸的波上坐落着几户人家，也散落着几棵大皂角树、背面的山岗树蒇林密，优如画家的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中、大皂角树下伫立着我初恋的心上人、从她焦急的神态看出、怕是很早就等在这里，等我们早约好的相约。姑娘笑倚谁家树、静望云飘情郎来。'宝儿、你终于耒了、可把我等的好苦！'自行车手把、我俩左右一人一个、座上、我俩的手、塔叠在起......目光交织在一起、随即发出会心爽朗的大笑，大笑声掠起树杈鸟巢里的两支喜鹊、也'啾啾'不巳。
   其时、连同这次相见、仅四次而已。但我们就象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知已一样。
   记得我们初次相见，得缘于远安基建民兵团组织的晚会、我一支'唱支山歌给党听'独舞、征服了全埸得了头奖、也嬴得了素琳姑娘的芳心。昱日、便收到别人代转的一封使签：大约是这样－个意思'人好、舞好、愿结好友、惟论长谈、令晚总体机关电影。'一问转信之人、得之对方：性别、女、漂亮、政冶可靠、茅坪连妇女连长、共产党员、高中毕业。哇！这规格、上挡次！－方面高兴、是不是要走桃花运了？要说、我身边不汔姑娘的承奉，什么洗衣服生活开小灶之类、都有姑娘争着帮忙，我却总觉得一个大队的、她们只是喜欢我罢了，至于爱、沾不上边。一方面又忐忑、我只读了七年书、幸喜得背得一些唐诗宋词，被我们生产小队当成了文化人、由于自视清高、和大队权贵互来哉，以至于几次招工上学填了表却因为公章一事卡壳而不了了之。和素琳姑娘一比、是不是有相形捉襟的感觉。晚上的电影埸之约、去还是不去？这感觉、就象是酒喝高了。那简单几字注定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我没有去看电影、就在九子溪到机关的小路上徘徊。｀河边的丝丝凉风吹散了一些夏天的炎热、却怎么也吹凉不了我等侍的烦躁，月儿在云彩里穿行、路边小草散发出沁人心肺的函香、景再好、也缓解不了我焦灼的的心情。电影终于散埸了、那看电影回家的人蜂涌而至，三三两两、有的在说着电影里说过的故事、有的追逐打闹。我的直觉、落在最后的果然是她。兰菠沫雨、青藤攀云、夏荷秋枫、皎人如玉。君子攸宁于此夜、直教今生永相恋。茅坪连和我们联合连相隔不远、我俩并排高谈阔论、月下杨柳摇重影、渡到天明万卷书。我们象久别重逢的朋友、从古到今、从她到我、什么话都说、这样一来二去、张郎送李郎、送到大天亮。
  哦！我们相爱了、这就是爱情！
  后来、我们又约见了两次，感情一次比一次愈发强烈与真挚，在搞建设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我俩取情于山寄情于水。互相爱护又互相鼓励......再后来、因建没需要、我们连被调往东干渠中间段担任攻坚任务。当时的民兵就象现在入伍的士兵，全军事化管理、走之急、话别都来不及。还好：我在连队搞政工在搞宣传的同时、还有一些符带的权力、如统计、计工、伤工的批复、还有妇女每月两天例假的批复，而这些轮流获假的人、则成了我与素琳的信使、每隔一天、我这边的信使带着我的信，从渠道里走六到七公里、把信交到她手中、再带回她给我上次的回信，周而复治、话越说越、多到整本的信笺从首页写到末页，也算是信中之长信了吧。这样达叁四月之久，年终约定初一我到她家、也就是这笫四次相见、是最重要的一次见面，我要向她堤亲、要征得她父母的同意、然后请个能说会道知情知礼的人来保媒，缘定终身！
  携手走进素琳的家门、一种那老式的小小四合院，小的大门、小的天井、连天井耳房的窗户乜是那么小。厅堂里站着－个和我母亲一样慈祥的妈妈，脸上笑容里带着所有农村女人家里田间劳作而留下的如同尘土剥落的墙面那样亲切的表情，使得我们一下子变得亲近起耒。素琳偷偷向我伸大坶指、意思是她妈对我非常满意。寒渲过后、她妈去为她姑娘的心上人准备午饭、我和素琳要过去帮忙、她妈手一挥：'现成的、我－人就行了，'随及叫素琳带我到处走走、我们乐得自在、在茅坪河岸走走停停、天南海北、人生理想、无所不谈。一直玩到笫二天晚上、她那在林场工作的爸爸我要见的主角、一个决定我命运的人回来了，爸要比妈高出－个头来，表情也是我一见就想躲开的严肃。一家子坐在火茏四周、谈话开门见山的开始了，大意是素琳的招工指标被批下耒了，开春就要去林业局上班去了，我说我今年也要到中学当民办教师了，她爸就说等我转正了再来，或等素琳过了二十八岁再来，明摆着就是不同意、我一夜无语、耳旁尽是她们父女争执的声音。她父亲一句'要爸就在家好好待着、要他就跟他走、从此永远也不要进这个家门，'掷地有声。素琳哭着跑进了里屋，这几句话也深深伤了我的心。就象碰碎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天地日月山水什么都存在，就这事落在我身上却由不得人。第二天、我去意己决，素琳抓住我怎么也不放手，她妈也过来相劝、母亲的心总是向着女儿的，我不忍心着见妈吗那即将往下掉的眼泪就答应再呆一天。这一天、素琳为了使我的心情好起来、就到'陈家燕子'两个同学家里玩了整天路上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快乐。我说我最喜爱的两个本县地名就在茅坪：一个叫'白云'一个就是陈家燕子'。地名取得有文化，有诗的味道。她提意我随意来段、我即兴呤道：
  这是怎样的地方
  白云飘过的地方
流水经年的荡漾
  叫我如此的彷徨
  皂角树啊     错根盘节
  爱情的果实     越洗越香

  这是怎样的姑娘
   行走在陈家燕子的姑娘
  花儿年纪的芬芳
  叫我如此的难忘
  树上的鸟儿   翠声洁羽
  爱情的天空     展翅飞翔
         又：
  陈家燕子抑如烟
  浅闻溪水细低言
  素琳惹梦游茅坪
  万山直入白云间

  晚上我们又坐在火茏的四周继续昨晚的话题，三对一的局面、却怎么乜嬴不了。结局一如昨晚、各自散去、早早地睡了、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思绪翻江倒海、往日的时光、一涌上了心头.....夜半时间屋外风声大作、风拍打得窗棂儿阵阵作响，想隔壁一定也是寒枕孤灯、泪满沾巾。好不容易在梦里正对素琳诉说衷肠，猛听得一声'好大的雪啊！'逐披衣而起、哇！真的来了一场大雪。河对岸的山峰就象刚出茏的白馒头、呈列在人们眼前，远山与天浑然一体。我的心花瞬间开了、开在那无限旷野的雪原之中，格外耀眼、因为她是红色的。
  夜来睡不着、梦却又过了头。不晓已是初四中午，素琳她爸早早的踏雪访友去了。虽是饥腹、饭却咽不下去，从来不沾酒的我、连干三杯，打今自起来未曾见素琳说过半句话，这是我笫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吵闹了她母亲老人家三四天，我放下杯盏、向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出得门来、素琳早己推出那部红旗，为我戴上她亲手为我织的围巾。雪还在下、路面太滑、车是骑不成了、只有推车而行。昨天天气好好的我要走、你却不让我走、今天大雪封路、人不留客天还留客呢，你为什么不留留我呢？留我、我也要走、但只要你说声留我的话，我的心还是要好受些呀！
  过了桥、过了茅坪场，素琳不离不弃的远远跟着：'回呀！'我嘶声吼道：'我不要你送、'她不做声、只默默地跟着、我走她也走、我停她也停。到了万山脚下、已是晚上、我再也忍受不了了，把自行车－摔、'你说话呀、那曾经的誓言都那里去了？'刹那间、从不流泪的我、泪如泉涌。素琳今儿个还未支声、被我这一嘶哑的吼叫声给彻底激发了，'哇！'的－声：那哭叫声直入云霄、直钻心腑、撕心裂肺！这一哭、雪花凝泪、水放悲声、天昏地暗一发而不可收拾。我跑回她身边，－把把她拥入怀中，她的睑和她的手－如寒冰那样冰凉安慰她的话我不是不会说，而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只任她在我的怀中哭泣。这是我－生当中最长时间与我相爱的人相拥，她就在我怀中哭啊哭啊！我愿时间停留、永远和我相爱的人相拥：我愿世界就此毁灭、我们的爱情得以永恒！我用她送我的围巾轻拂她头上的雪花、我用嘴唇吻去她睑上苦涩的泪水、把围巾从她头上一搭而下、连同她的手包在一起。夜深了、我使劲把她往她家里的方向拽，直到看得见茅坪场，我把她一堆、扭头就走、我怕我忍不住，不敢回头。,,,,,,
  送君上归路劝君莫回头、若君－回头、相见吏犹愁。今生何是休？她是怎么回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带走了我这－生不能忘怀的初恋！
  我把自行车从草堤下拖出耒，抖了两下、那落在自行车上面的雪己被冻成一块一块的被抖落下来，坡太陡、索性把它往肩上一抗，嘴角假装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眼里却是满眼泪水、心里更多是悔恨的泣血、把心流得好痛。
  初一的阳光下我是从这条路上琦乘而来的，
  初四的雪夜里我还要从这条路上拖踏回去。
  两种心情、无法言喻。...,,,
  天地茫茫、踉踉跄跄、高一步、低－步、十几公里的路，我感觉犹如千里万里、千难万难，反正到家天已亮了，雪住了、风也住了。万象好象被冻住了，定格在浑然一体的寂静之中。我扑上台阶、扣开温暖的家门。母亲帮我脱下已变得似牛皮样僵硬的棉袄，我跑回里屋往床上一倒就睡、父母进来一看、我用被子蒙住了头、他们什么也没说、仿佛什么都明臼了，叹了口气、伸手帮我捂了下脚上的被子离开了。我睡了一整天、－闭上眼、耳边就响起素琳雪地里哭泣之声。以至于到如今、只要别人一哭、我心里就象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一样、我就要逃离。我再也受不了那凄惨的哭声。年青时豪气如云、尚且如此心如刀割，才体会到万念俱灰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换做现在再过－遍、我真的就承受不来了。
  老实说、那年初四的雪还没有我小时候见过的雪大，但她就是在我印象中最大最为寒冷最为伤心的一场雪。自雪落一九七七,正月初四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大那么寒冷那么伤心的雪了。

隐水色

喜欢楼主的文字。

墨云

手机先赏。字太小，明天编辑再品。

低头的温柔

先留个记号，有时间来细细拜读。

深山百合

难忘的初恋。

墨云

那个雪夜永远定格。那些美好又心痛的往事，娓娓道来，历历在目，深情感人。

老元宝

老元宝

老元宝 发表于 2015-4-7 14:57

长了点错别字太多，但它就是我初恋的直白。谢谢大家雅正。

荆山野叟

比现在的网络作家的作品强100倍，赶快写，出书，俺们学习，，，

紫山听泉

情真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