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这样合我心意

子寒

  

  　一

　　　2016年元宵节，刚刚开业不久的武陵峡口风景区将在晚上燃放烟花，我带儿子和朋友们到景区看烟花。

　　到景区的时候六点多，天还未黑，我向儿子介绍武陵峡的风景，古通荆襄的官道、古商铺遗址、青砖、石碓，以及峡谷、石刻和那个晚清书生，儿子说，你说的好美啊！

　　显然他被打动了，立马要去看，但进入官道和武陵峡谷的小铁门已经锁上了。随后天光暗下来，为了安全起见，我嘱儿子放弃进入峡谷的打算，承诺在三月里再带他来，在白天好好游玩武陵峡。

　　放烟花的时间尚未到，我和儿子在偌大的停车场里溜达，不知不觉，我们顺着来时的车道，已经返回到书有“武陵峡口”几个大字的景区大门口。

　　一抬头，只见月亮升起来了。

　　这是武陵峡的月亮，嵌在大红岩山顶的夜天里。

　　人们在地面不同的位置，看到月亮在天空的高度会不一样。此时，我们站在景区大门口的牌楼下，虽然这里仍属于是大红岩的山脚下，但离大红岩的山根约有一华里，此时我看到月亮离大红岩山已经几丈高。我这才注意到，大红岩的山脉，呈东西走向，迤逦绵延，好似一道巨大的屏风，将天空打了一个隔断，那巨大屏风的顶，就是大红岩的山尖尖，恰若大海的波涛，此起彼伏，时而落差巨大，时而微澜浅流，大红岩山廓的剪影，流畅而壮美。

　　来了许多次，今天我第一次看到武陵峡的月亮，它此时嵌在天空的位置，正对着大红岩一个凹下去的山峰，弯弯的像一个马鞍。

　　大红岩山做画框，嵌着武陵峡的明月。人间的装裱，都显得多余而失色。若画家在场，他们也许会说，自己穷尽一生，不过是在做一个自然的模仿者，一切早已浑然天成，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像一个信徒，用一生的时间追随它，尽力保留和还原它本身的模样。

　　我对儿子说，“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月亮了，好像还是像你这样大，在山村里的时候。”

　　儿子说，我也是的，好久没有看到过月亮。

　　儿子才十二岁，也许在这之前，他从没有真正地看到过月亮。

　　我固执地以为，月亮只属于乡村。

　　武陵峡的月亮，更有着别样的风情。

　　武陵峡是一条不长的峡谷，它的奇趣，不在于峡谷通常意义上的险。恰恰相反，它平而稳，像一首曲子，舒缓宁静。而镌刻在峡谷两边岩石上的“山高水长”、“渐入佳境”、“寻鹿门”等一处处石刻，让我奇妙地联想恰似五线谱上玲珑的音符，将一路少惊少险的行程演绎得起伏跌宕，高低有致。

　　古人用坚硬的凿子在山水间留下这浪漫的心意，许多次行走在武陵峡谷，我以为我踩在一首正在演奏的乐曲上，放下人世万般纠结，随着无声的韵律自然舒展。

　　武陵峡的尽头，是一个有意味的结束，就像一个休止符，在沉醉中撩拨你的回味、追思和不舍。

　　有人知道的，是月亮洞。

　　我宁愿这样想象，月亮洞里的“得月楼”和“待月楼”，是墨痴子和他的同道中人在洞里的作为，他不是为武陵峡写了一首二二十四字的《小桃源记》，刻成碑文立在洞里吗，“风可披吟月可邀”，晚清书生墨痴子爱死了武陵峡，他推却了尘世的一切功名，躲到这峡谷深处的洞府之中，吟风弄月，赋诗作词。

　　在月亮洞的左边，陡峭的石壁上生有两个小凹窟。咸丰九年，墨痴子不厌其烦，将两个凹窟分别砌上一截石墙稍加封挡，再在两个凹窟的下方用琉璃嵌上一面状如满月的朱红底色，绘以舒卷的云朵，上书“待月楼”、“得月楼”。

　　最外的一个凹窟为“待月楼”，在这里可一览月亮洞外的天光。天色渐暗，夜风渐起的时候，墨痴子和友人在待月楼临风邀月，不见不散。当月亮从大红岩山上升起来，月华如练，清辉洒满武陵峡谷，松涛阵阵，隐隐的有鹿的啼鸣。

　　“夜深月色照潭水，照见轩窗斜月明。”夜半的时候，月华撒满月亮洞的一潭碧水，世间万物都安静下来，世上既没有匪，也没有盗，墨痴子和友人移步“得月楼”，心中欢喜安然，乱世在山外，功名在身外。

二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此时我和儿子站在牌楼下，看到这一轮满月，它不是那么亮，朦朦地承载带着旧世的往事，盈盈地盛装着书生的深情。

　　是的，它是深情的，那么安静，它只属于武陵峡谷，挂在大红岩的山上。

　　我有一种想哭的感动，今天是2016年的元宵之夜，在烟花燃放之前，月亮出来了，让我一抬头就意外地看见了它，这么美，这么圆满，这么合我的心意。

　　踏着月光，我和儿子返回景区停车场。附近的村民陆陆续续地赶来景区看烟花。

　　已近八点，月亮在大红岩山上越挂越高，在山脚下的山根边也可以看见月亮了，这让看烟花的人们都想起来，今天是正月十五，是应该有月亮的，可怎么好像都忘记了月亮，只记着要来看烟花呢？难道是昨天还在下雨的的缘故吗，人们都感谢月亮，感谢它的应景，和善解凡人的意愿。

　　八点整的时候，烟花准时燃放起来，声震云霄，烟花一次次地绽放，用所有华丽的辞藻形容都不过分。月亮在升腾入空的烟花旁边，不争艳，却自熠熠生辉，不争宠，却赢得众人凝眸。它更安静，仿佛照见了故人，默默地，一点点升向更高的空中，没有人看到它移动的痕迹，但它确乎是越来越高了，当烟花燃尽的时候，它已经升到了中天，它照着人们的脚步，送每一个人推开回家的门。

　　它安静地抚慰着一切。

　　那一次，当我在月亮洞里惊奇地发现从某一个角度望向洞外，洞外的天空是一玄弯月的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月亮洞的真谛和奥秘所在。而今晚，我才明白，武陵峡的月亮，是武陵峡最大的奥秘，唯武陵峡所独有。

　　今晚，当夜半的月辉斜撒进月亮洞的时候，我想或许会唤起那一泓翡翠之水隔世的记忆，甚或会照醒晚清书生墨痴子枕云而卧、数星而眠的长夜清梦。

　　今夜，武陵峡的世界，是月亮的世界。

　　感谢月亮，在烟花燃放之前升起来，让我看到它，感谢它把灵光照给我的孩子，让他明白，我心中想要传递给他的某种叩拜。

　　这样和美。这样合我心意。

　　这是武陵峡的月亮的世界。

子寒

保康茶 发表于 2016-2-23 18:57
欣赏佳作，这确实是一篇美文，欣赏有价值。

您过奖了

孤傲苍穹

写的很好。

子寒

孤傲苍穹 发表于 2016-2-23 19:14
写的很好。

谢谢您的鼓励

深山百合

我是不是得找个月圆夜，再去一趟武陵峡？

深山百合

都是文字惹的祸，这次可不关月亮的事，你得陪我去

原野栀子

好精美的文字！不负这别致的月亮

春漫岭上

好文。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老元宝

我心同你心。美丽的月亮生在山村。在那幽静的月色里：亮人，亮心。
美文欣赏。为你点赞！

子寒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6-2-23 21:42
都是文字惹的祸，这次可不关月亮的事，你得陪我去

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