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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小说:沉默不语,安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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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7-31 22:47:51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北京市 北京信盈恒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电信节点
                                            沉默不语,安然如故
   
                                                               湖北远安县外国语学校  远方橙
   【一】相遇是缘
像山间的清泉/像清晨的露珠/像四月的第一场雨/浸湿我的唇齿/一碗豆花,一根冰棍/一颗糖,一片三叶草/
一双眼睛,清澈如水/仰望星空,为之动容/风里有诗,诗中有你/散场宴席,终将分离/哪里有风,就飞多远/
        扬鞭策马,浪迹天涯/
   九月的天气正好,阳光撒满了整个校园,樟树的绿荫映在蜿蜒的小路上,一派生机盎然。
   这是安然对这个地方最初的印象。
   那一年,陈默12岁,意外的被县里的第一初级中学录取。一个来自乡下的女孩儿,第一次踏足这里就开始有了向往。谁也不知道,这个土里土气的女生倔强的双眸下,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教室里闹哄哄的,班主任调座位。高效课堂要求八个人组成一个小组,每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方便小组一起交流,学习。初来乍到,大家都很好奇自己的组长是谁。唯独陈默,还没有融入这个班级,她双手撑住下巴,呆呆望着窗外。
  “陈默,你去那一个组。”班主任一手拿着花名册,一手用教棍指向第一组,组长是安然。
   安然?他不是全县第一吗?那岂不是很高傲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安然对面,坐下。
  “你好,我叫安然。”他的声音真好听。清脆,干净,像一支悠扬的曲子流入她的心里。
   陈默怔怔地望了望眼前的男生:胖胖的,很可爱,圆乎乎的脸蛋让人很想捏一下。
   然而,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了。
   他们不熟。
   这里是一个新的地方,谁也不了解谁,我们都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自从和学霸坐在一起之后,陈默感觉学习一点也不累。不是说学起来不累,而是再难的题目经安然一点播,那都不是事儿。安然不仅自己学得好,还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学习,更重要的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直接问小安老师,他解释得和老师一样棒!
   但学霸只会学习,不是所有事情都会的。
   午自习时间零讲话。
   陈默闲来无事,一个响指让无比安静的教室开始躁动。
   安然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陈默从来都是听话的,这次却不按常理出牌。你瞪我我再打一个响指给你看看!
   安然恼了:“你再打一个响指试试!”
   陈默太不识实务了,非常听话地又打了一个响指。安然凑过来,陈默以为他要打她,吓得连忙把身子往后倾。安然招招手,示意让她不要害怕。
   待陈默也凑过来以后,安然的问题让她吓了一大跳:“你刚刚的响指是怎么打的?教我一下呗。”陈默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安然笨拙地摆弄手指: “我是认真的,你看,我到现在都不会打响指。作为一个男生,好像很没面子,对不对。”让女生教你打响指就有面子了吗?陈默偷笑,却始终没说出口。
   算了,既然他那么想学,就告诉他吧。
  “诺,应该这样。”陈默做完后示意让安然做。
   他做的是对的,但就是没有响声。安然很懊恼。
   他不开心的时候嘟着嘴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多练习。熟能生巧。”陈默安慰。
   “Practice makes perfect.”安然迅速接上来。
   学霸,你做数学题写单词就好啦啊,干嘛还学打响指?

   “我叫墨兆洋,我的性格很外向,因为我的命中缺水,所以我爸爸给我取了‘洋’这个字。”思品课上,一个胖胖的男孩自我介绍。
   墨兆洋和安然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好朋友,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后来陈默和墨兆洋也是好朋友,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啦。

   啊?!
   第二次期中考试之后,陈默傻眼了。
   数学,78!
   这是陈默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她吓坏了。她一直都是一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自然禁不住这么大的打击。
   下课了,她踏着沉重的步伐迈进办公室。胡老师还在。
   他是一个非常严厉的老师,做起事来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真的有一种年级组主任的风范。不过,再严厉的老师都有慈祥的一面。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胡老师是陈默最喜欢的老师,且没有之一的原因。
   她慢慢,慢慢地靠近胡老师,怯生生的说:“胡老师,我数学考差了,你把我打一顿吧。”或许是家庭的缘故,陈默的心里总会想到打她。
   胡老师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考差了?下次好好努力就行啦!”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感动了,一时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陈默一直定在那里,过了许久,胡老师拍拍她的肩说:“好啦,压力别太大了,下次加油就好啦!”
   听说,所有的遇见都是久别重逢,我很庆幸能与你们相遇,从此,我开始相信缘分。
【二】温暖相拥
   忙碌了一天,陈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
  “陈默,能不能借点热水给我?我忘了打水了。”刚推开寝室门,室友金格笑吟吟地走上来,拽着她的胳膊不放撒娇:“你最好了,最好了,借给我嘛……”说着脑袋在陈默肩上蹭来蹭去。
  “啊?”陈默为难地说:“我要洗澡,还要洗衣服,借给你了我怎么办?”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是在骂金格,自己干嘛不打水?她记得上次自己没水,整个寝室也没人愿意借给她。
  “哼!小气鬼!”金格双手叉腰,赌气地去找别人。
  陈默放下书包,提着水瓶,凳子,衣物去厕所洗澡,模模糊糊地听到一些议论——
  “她好小气!”
  “对,上次我找她借钱,她直接就拒绝了!”
  “嗯,听说她爸爸病了,活该!”
  ……
   一些不想听到的议论总是被她听到,这些言语就像是一根一根的银针,扎进她的心里,一拔出就会有血渗出来,不会死,但痛不欲生。

   冬天渐渐来临了。
   寒冷的下雪天,没有人愿意早起。
   陈默为了打扫寝室,通常很早就起床了。每当她把把寝室里的桌子凳子移得“咚咚咚”时,总有人不满地翻个身:“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刚开始听到这句话时也会偷偷落泪,后来就已经害怕了,害怕回到这个寝室。
   当她把寝室的卫生做好时,那些“睡美人”陆续起床了。陈默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天早上辛辛苦苦打扫的寝室老是被扣分?
   直到有一天——
  “507寝室的女生怎么回事?地上都是头发,打扫卫生的人每天早上在干嘛?”寝室管理员扯着嗓门在门外吼道。
吼什么吼?有什么了不起的?女生们不以为然。
   她刚刚说什么?头发?寝室扣分是因为地上有头发吗?可是明明早上地面扫的干干净净啊。接下来的几天里,陈默弄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陈默每天早晨很早起床打扫卫生,而那些睡美人起的晚是因为他们不用打扫卫生。当陈默每天早上做完卫生出寝室之后,睡美人们才开始梳头发,头发掉了一地也没人捡起来,也没人愿意去卫生间梳头发,这就是扣分的原因。明明自己比别人做的事多,为什么还要受惩罚?
  “从今天开始,寝室要是再因为地面不干净扣分,你就去给班主任解释,别让班主任来找我!”寝室长似乎在命令她,也似乎在威胁。
   现在的班主任太爱面子了,如果寝室扣分过多的话会影响班级,他们通常请寝室长“喝茶”,而那些小小年纪就学会欺负人的寝室长自然就把责任推到了她身上。
  “好。但是你必须让她们在卫生间梳头,我扫地的区域里不能有头发,或者,你能让她们赶在我扫地之前梳完头发!”
  “不行,那你就是给我添加负担了。”打扫卫生间的人不乐意了。
  “凭什么让我们早起?要是地面没有垃圾还要你扫地干嘛?”众人不服气。
   气氛很紧张。
   陈默默默地爬上了上铺。睡觉。
   谁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今夜裹住被子哭了多久。
   很久很久吧,直到哭累了,才昏昏地睡去。
   她觉得自己有很多委屈,可是跟谁说?
   火药味弥漫着整个寝室。

   放学了。陈默坐在座位上迟迟不肯离开。
  “快点啊,我要锁门啦!”安然催促。作为班长,他有义务负责保管教室的钥匙。
   众人皆已离去。
   角落里,陈默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她不想走。
   她不要回到寝室。
   她不想再去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你怎么啦?”见陈默不走,安然蹲下身,关切地问道。
   他怕自己的一个不留意会让陈默更伤心。
   陈默没有回答,却哭得更厉害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人关心过她。
  “你别哭了。”安然并没有催促她离开。
   泪和鼻涕流满了整张脸。
   突然,一张餐巾纸递到了眼前。
   她迟疑着,不知如何。
   见陈默没反应,安然将纸对折,细心地擦去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他还是那么温柔。
   刚擦完的泪水又滚了出来。安然忧心地看着她。
   他慢慢,慢慢地靠近,张开双臂,小心却有力地拥抱了她一下,没有着急放开,只是在耳边安慰:“你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既然不想说,就不问为什么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很久吧,陈默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寝室。寝室里还是没有停止争吵。
   那段浑浑噩噩的岁月里,陈默只记得有一个拥抱,她愿意用一生留恋。那是她黑暗时光里唯一的光明,也是她冰冷时光里唯一的温暖。
   那个怀抱,是她一直怀恋的地方,是开心时,伤心时,痛苦时,欢乐时最想栖息的地方。
【三】兆洋宝宝
   经历寝室事件之后,陈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像妈妈说的一样出人头地,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欺负她了。
隔天早上陈默到达教室时,安然已经开始读英语了。
  “安然,给你一个苹果。”快速溜到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苹果放到对面的桌子上。
  “谢谢!”安然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转过身慌张地环顾四周,见老师不在,马上咬了一口。
   陈默目瞪口呆:“喂!你怎么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啊,你就不怕我下毒吗?”
   安然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同学们注意啦,待会儿给我们上美术课的老师是学校的主任,为了给学校领导一个好印象,你们要表现好一点。”一个阳光的男生在打上课铃的时候从座位上站起来,提醒全班同学。
   这个男生仿佛自身就是太阳,温暖地照耀着每一个人。陈默之所以会认识这个男生,是因为一节思品课--
  “大家好,我叫墨兆洋,因为我的命中缺水,所以爸爸给我取了‘洋’这个字。”开学的第一天,陈默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墨兆洋……
   兆洋……
   朝阳……
   多么好的寓意!刚升起的太阳,多么阳光明媚!
   老师走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同学们表现得非常好。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
  “你,过来!”美术老师随手指过来一个人。众人回头望去。
  “对,就是你!”老师再一次肯定了是墨兆洋。
   天哪!墨兆洋的才华不会又被学校主任看上了吧?自从去年他作为主角表演了音乐剧以后就火了,学校很多老师都认识他了。这样光芒万丈的墨兆洋真让人羡慕。
   墨兆洋小跑着站到了老师面前。
  “把眼镜摘下来!”美术老师几乎是命令道。
   墨兆洋虽然纳闷,却也听话,乖乖地摘了眼镜。不得不说,他摘了眼镜颜值差远了。
  “啪——”一个巴掌打去,他的脸,红了。
   陈默吓得不敢看了。
   墨兆洋那么可爱,他为什么要打墨兆洋?
   教室里的气氛多少有点不满吧。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上课吃东西,我说错了吗?”老师呵斥墨兆洋。
   他摇摇头,这时候有再多的痛苦都要忍吧。
   墨兆洋被冷落在了角落里,继续上课。
   陈默很想去安慰一下那个受伤的男孩,不过后来就忘了。
   等想起来时,已经到家了。算了,他应该没事吧,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然而,越是不在意的事越是容易发生到自己身上。
   又是一节美术课。
  “上节课我已经具体讲了透视,这节课你们在书上找一幅画画下来吧,下课之前交上来。”陈默天生不会画画,于是画得很草率。
  “陈默,过来!”美术老师叫道。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慢慢走去。
  “快点!”美术老师不耐烦了。
   他真的好凶,她不敢靠近。
  “过来!”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你画的画在哪儿?”美术老师质问。
  “这儿。”陈默指了一下放在桌上的第一张画。
  “这是你画的?”美术老师想再一次确认,毕竟不能冤枉人。
  “嗯。”她知道大事不妙,声音小得像只蚊子。
  “啪——”一个巴掌扔过来。
   脸庞泪水滑落。
  “哭?怎么?委屈?你上课在干嘛?你看看你画的,这叫画吗?这像女生画得吗?……”老师说什么,陈默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这是她第一次被扇耳光。一生的耻辱。
   这算什么老师啊,禽兽不如。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一点色彩。
   陈默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转过街角。一群人映入眼帘。
   一个是安然,还有一个是阳光男孩墨兆洋,另外一个是宗李晨。 宗李晨是陈默的同班同学,只是他没安然和墨兆洋那么耀眼。
  “你不要哭了,我给你糖吃。”墨兆洋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糖,递给陈默。陈默没有接,她不明白为什么墨兆洋那么开心,好像是故意来看她笑话。她只觉得,墨兆洋手里的糖纸很刺眼,仿佛要闪瞎她的眼。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陈默毫不留情的脱口而出。这时候换做谁都会这样想吧。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想的那么坏,你要多交朋友,这样才不会孤独。”墨兆洋并没有生气,反而继续安慰。
   陈默是极不愿意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弱点的,而今天,居然有人这么了解她,这个人,让她有些措不及防。她几乎带着哭腔叫道:“我孤独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交不交朋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墨兆洋没有回答,剥开糖纸,示意让她张开嘴。她知道这一次真的无法拒绝了。
好酸!
  “不要吐出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墨兆洋连忙制止,“这种糖刚开始吃起来很酸,过一会儿就是甜的了。人生也是如此,总是在酸酸甜甜中度过,等你尝完了酸,就是甜了。怎么样,糖还酸吗?”想不到墨兆洋讲起大道理来可真是一套又一套的,安然和宗李晨听得一愣一愣的。
   陈默摇摇头。正如他说的,糖是甜的!
  “好,既然糖是甜的,那你也要快快乐乐的。让我们忘记所有不愉快吧!”
   陈默点点头。
   她抬起头,太阳不知什么时候从乌云里钻出来了,整个天空显得更加明亮,温暖。
   宽阔的林荫路上,四个人的影子被落日的余晖拉得很长很长,此生有你们,不悔。

   后来,他说,那天看见她被打耳光其实挺开心的,因为终于有人和他一样挨打了。
   他说看见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哭得伤心,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却没人愿意驻足。于是,所有的开心都变成了不忍,这个小女孩怎么可以那么孤单?
   陈默帮这个故事写了一个美好的结局:“后来的后来啊,你说你梦想环游世界,要为我买好多好多的糖。你都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幸福得像吃了蜜一样,流光溢彩的眼神就像是一颗一颗五颜六色的糖。”
  “我睁大眼睛,却舍不得打断你。你知道吗?我梦想去一座温暖的城市开一家糖果屋,红的,粉的,蓝的,紫的,好多好多彩炫的糖纸挂在小屋里,风一吹,那些可爱的糖纸便会跳起舞来,整个世界都会被时光温柔相待。”
  “那一颗糖,是我们友情的开始。愿多年以后,你我都能记起它的名字——阳光。”
   那一颗糖,是他们友情的开始。无论日后他怎样对她,她总能念起他的好。
【四】我会等你
  “胡老师,我有一个心结想请你帮我打开。”陈默一大早就敲开了胡老师家的门。昨天晚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妈妈怎么安慰也没用,愈哭愈厉害,索性丢下一句话:“别哭了,明天去找胡老师帮你把这个心结打开吧。”毕竟胡老师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对于这些更是不在话下了,而且,陈默很喜欢胡老师,应该能听得进去吧。
   早上一直下着大雨,她想都没想就打着一把雨伞出门了。胡老师看着她冒着雨来,衣服上都是雨水,以为是什么大事:“进来说吧。”
   陈默打探了一下门里的情况,好多同学,都是利用周末时间补课的。她不想打扰同学学习,其实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想法,于是拒绝:“胡老师,你出来一下,我在外面说几句话就走。”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八年级组要举办一次英语口语竞赛,陈默准备了好久,快要在班上筛选时英语老师说让新人参加。她一时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想不通就来请教胡老师。
    之所以说让新人参加,是因为陈默在七年级时已经参加过一次了。每个班的名额只有四个,上一次参加的人是安然,墨兆洋,陈默和另一个男生。她记得上一次比赛他们付出了很多,体音美课都用来背稿子,熟悉台风。陈默老是紧张,一紧张就忘词了,她永远也忘不了墨兆洋说的那一句话:“Don't be shy.Just try.”这一句话给了她莫大的鼓舞,也让从来没有上台表演的她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与其说是承受不住不参加比赛的打击,不如说是承受不住不能和他们一起参加第二次的比赛了。毕竟过去有太多美好的记忆舍不得忘掉,想把它延续,可,做不到。
   这些,大概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吧,是不是很悲哀?也庆幸这个世界上还有她一个人知道。
   胡老师想了一下,悉心教导:“既然你已经参加过了,就应该把机会让给别人。”胡老师还结合自身经历:这一次要评选优秀教师,他上一次已经被评选为优秀教师了,所以没报名参加,是想把机会让给年轻的老师。人应该懂得谦让,而不是一味的争。
   还有什么能比胡老师言传身教更有用呢?
   既然无法延续那些回忆,就让美好的回忆埋在心底吧,多年以后,它就是一坛陈年老酒。

  “哇——”陈默吐了一地。
   快要下课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老师,我想吐。”胡老师点点头。得到允许后,一路捂住嘴奔到厕所,刚到厕所,就吐了一地。
  洗了一把脸,打扫完厕所。走进办公室,胡老师端来一杯热水。
“谢谢老师。”一杯热水下肚,胃暖了许多。
“你家的电话号码多少?”胡老师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啊?”陈默愣住了,但迅速反应过来,“不用给我妈打电话,我喝杯热水就好了。”
“说!”胡老师的话向来都是不容改变的,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的。昨天晚上在寝室吐了,被妈妈接回去。今天早上好好的,晚上又吐了,把病看好再来!
   陈默只好乖乖报上电话号码。
“胡老师,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那个,我妈说明天让我请一天假,我的数学差,你能不能在我不在学校的这一天不要上新课?”
  “我怕自己会丢掉很多知识。”最后一句话小得像蚊子一样。实际上她的数学何止是差,简直是差到了极点,差到没有勇气让老师等一个数学很差的人。
  “好。”胡老师居然答应了。
   这次生病真是奇怪:明明一开始只是肚子疼,后来又发烧,陈默折腾了两天才去学校上课。胡老师不会等我了吧,他只答应我一天不上新课的,但我两天没来学校……
   唉!

   第三天早上。
  “你总算来了!”陈默刚踏进教室,安然欢喜地叫道。
   陈默现在对这些欢迎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进入主题:“我不在这两天,胡老师上新课了吗?”
   安然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 “好像没有。”纵然他是数学科代表,胡老师的得力助手,他也不知道陈默为什么这样问,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胡老师这两天为什么没上新课。
  “天哪!胡老师居然还在等我!”陈默尖叫。
  “什么意思?”安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安然瞪大了眼睛:“你居然要求胡老师因为你一个人而耽误全班同学?”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心里也过意不去,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安然受不了:“算了,算了,你来了就好啦。”
  “哦。” 陈默松了一口气,突然发现怪怪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
  “问你自己咯!”

  “安然,墨兆洋,晚上我们一起走吧,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走读生啦!”陈默看起来很开心。
  安然忧心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不要逃避现实!”墨兆洋毫不留情地批评。
   真的被他猜对了!陈默早就不想当住读生了,她很难和人相处,也总是流泪。不过现在好啦,不用再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没事,至少我每天晚上都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家。”这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你戴这顶帽子很漂亮。”墨兆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一会儿就好了。
  “啊?”陈默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的确,黄色的帽子与灯光交相辉映,映出可爱的脸。
  “好啦,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走吧。”

   过完寒假,没有任何预言与铺垫,分班了。
   胡老师抽签教七班。
  “我是不是以后见到你们的机会很少了?”陈默一多愁善感就喜欢把事情夸大。
  “当然不是。我在3班,你在4班,我们班就在你们班隔壁;墨兆洋还是在5班,爬一层楼就可以了。”安然认真地分析。
   墨兆洋白了他一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后我们每天晚上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回家。”
  “嗯。”陈默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墨兆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多晚,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直到你来。
【五】膝下黄金
  “文学社团的同学跟我到五班教室!”语文老师发号施令。
   文学社团?五班?那不是要去墨兆洋的班吗?来不及高兴,队伍已经出发了。
   教室里空无一人。
  “让我来找找墨兆洋的课桌是哪个。”陈默到哪儿,坏习惯也跟着到哪儿。
  “这个不是,他怎么可能有粉色的文具盒?这个也不是,他的字不可能这么潦草。这个呢,乱糟糟的,他的桌子很干净的……”到底在哪儿?
  “啊!紫色的书包!”陈默转过身,一眼瞥见了那个挂在课桌上的深紫色书包,急急忙忙跑去。翻开作业,“墨兆洋”三个字映入眼帘。
  “太好了,我找到了。”陈默忍不住雀跃,偷偷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发现。
   光找到墨兆洋的课桌有什么用,得留下点什么。陈默看了抽屉一眼。
  “我知道了。卫生纸。”

   放学啦!
   陈默抓起书包奔出教室。五分钟之前,她就无法静下心来认真听课,一股脑儿的把作业什么的全扔进书包,数学老师不满地看了她好几遍。
   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她可不能迟到。
  “陈默,你搞什么!”一看见她来,墨兆洋生气地吼道。
  “厄?我怎么了?”陈默不明所以。
  “你们在吵什么?”安然走过来,疑惑地问道。
  “没有吵架。有个人太无聊了,在我卫生纸上乱画。”墨兆洋没好气地说。
  “哦——”陈默把尾音拖得老长。
   墨兆洋别过脸,不想和她说话。
   安然软磨硬泡,总算套出了事情的原委:社团课时,陈默从墨兆洋的一包卫生纸里抽出了一张卫生纸,写下了一句话“到此一游,猜猜我是谁”,没有署名。更烦人的是,写完后又把那张卫生纸叠的好好的重新塞进去了,直到墨兆洋擦完鼻涕才发现那张纸上有字。
  “你,确定是擦完鼻涕才发现有字?而且,你还看清楚了她写得是什么?你的鼻涕没有盖住字吗?”安然善于从别人的话中发现蛛丝马迹。
  “哈哈哈哈……”陈默不顾形象,一边大笑一边拍手叫好。
  “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墨兆洋生气地走开。
   上一秒,陈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下一秒,就发生了意外。
  “啊!我的手!”陈默大叫。
   血!
   血顺着左手手背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安然慌忙用卫生纸帮她擦血。从一开始,安然就拿着刚买的篆刻刀耍帅,陈默刚想靠近跟他说话,却被划伤了。
  “道歉有用吗?”她甩开手。
  “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给你跪下!”这话说的,好像在威胁她。
  “那你跪啊!”陈默就不信他真的会跪。
  “扑通——”他真的跪下了!这一刻好像很漫长,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相信他?为什么不能原谅他?她低下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安然,你在干嘛?你是想让别人知道年级第一也下跪吗?”安然纹丝不动。“好啦好啦,我原谅你啦。”陈默拉起他。
  “你去哪儿?”安然刚被拉起来就跑了。
  “他肯定不想惹你了。”墨兆洋故意添油加醋。
  “你自己回去吧,明天我们再一起走。我先走了,拜拜。”陈默追上安然。
   安然终于停住了脚步。
   药房?
   安然进去了,又出来了。
  “给你。”他把创可贴递给陈默,顺便帮她贴上了一张。
  “不用创可贴,它自己可以止住血的。” 血来势凶猛,但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我都已经买了,你还是拿着吧,也许以后有用。”
  “你在咒我?”陈默故意生气。
  “没有。总之,你不要还我了。墨兆洋呢?”安然张望了一圈也没发现他。
  “他走了。”
  “那我们也走吧。”
【六】仰望星空
  “安然,墨兆洋快要过生日了,你说我送他什么礼物?”陈默偷偷问安然。
  “现在离墨兆洋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啊,你过段时间再准备也不迟。”安然没有回答,一方面是他也不知道墨兆洋喜欢什么,另一方面是如果自己告诉她,她一定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准备礼物了。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啊。

  “陈默,快要放暑假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个兼职吗?我想自己挣钱。”墨兆洋心血来潮,他知道陈默去年做过兼职,也算有工作经验吧。
  “好啊好啊。”听到有人和自己一起做兼职,陈默高兴还来不及。
   晚上,陈默非常高兴地把这件事分享给妈妈,妈妈忧心地说:“你不要太在意这件事了,墨兆洋未必会和你一起做兼职。”她当然知道妈妈话的意思,墨兆洋爸妈在银行工作,他不用自己挣钱。即使考虑过这些问题,陈默还是坚信墨兆洋不会这样,他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陈默办事效率不慢,放假的前一个星期就已经找到了暑假工。
  “我已经帮你找到兼职了,明天要不要去看看?”陈默对自己的办事效率感到满意,实际上她也是碰了好几次壁才找到的。
  “我可能去不了了,我妈说让我暑假去补课,对不起。”墨兆洋一边吃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去看看吧,”陈默不死心,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找了好几次才找到的。”
  “我去不了。”墨兆洋不动声色。
   或许是生气,或许是伤心,陈默一下子就爆发了,跳起来叫道:“你怎么能这样?为什么答应我的事都不能做到?”
  “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我已经说了我不去了。你这个人怎么喜欢揪着一件事不放?”墨兆洋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她。她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到底是谁错了,如果当初听了妈妈的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任人伤害吧。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不知不觉,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
   黑色吞噬了整个天空。
  “安然,我在你楼下!”
  “噔噔噔”下楼的声音。
  “你的生日礼物。”陈默把一幅绣有两条鱼的十字绣送给安然,这幅十字绣是她奋斗了二十天的劳动成果。
寓意是年年有余。
  “这,太贵重了。”安然从没收过这么大的礼物。
  “不贵重,不贵重。”陈默连连摆手。 她想送安然和墨兆洋一样的礼物。
   她也送给了墨兆洋一幅十字绣。虽然和他吵架后就不想再送生日礼物了,但总是莫名其妙地继续。或许是忘不了那一颗糖吧,尽管有些人伤害自己,却还是选择原谅,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曾在最伤心,最落魄,最孤独的时候陪过自己吧。
    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说了好多话,一抬头就看到了漫天的繁星,真想让这一刻永远留住。
【七】铁石心肠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他们步入初三。
  “宗李晨是我好朋友,他以后每天晚上和我们一起回家。”安然隆重地介绍。
   在这以前,陈默对宗李晨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曾和墨兆洋一起安慰过自己。她还知道,这个男生在班上不怎么受欢迎,说话也吐字不清晰,所以她对他也不怎么感兴趣。
   宗李晨刚来没几天就给安然戳了个窟窿。
   一天晚上。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安然喜欢金格。”宗李晨趁安然不在的时候偷偷八卦。
   金格是安然的同班同学,性格豪爽,女汉子一枚,为人通情达理,做事有主见,比那个什么只会吃的陈默强多啦。好吧,这是墨兆洋对金格的评价,纵然金格是他的“奶奶”,也不能扯上无辜的陈默啊。说是“奶奶”,也不过是墨兆洋随便叫的,金格居然也没有不好意思。
  “你们在讨论什么?”看见陈默和墨兆洋都围住了宗李晨,安然纳闷。
  “没有,没有。”墨兆洋极力否认。
  “有人说你喜欢金格,是真的吗?”陈默果然是个大嘴巴。
  “不是。”安然风平浪静,没有一丝波浪。
  “那为什么有人这样说?肯定有问题。”陈默继续追问,没有后退的趋势。
  “我再说一遍,我不喜欢金格!”安然发怒了,街上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陈默吓傻了,早知道就不问了,没想到从来不发脾气的他刚才那么可怕,这再一次在她心里验证了安然喜欢金格。
   自从知道安然喜欢金格以后,陈默总是有意躲着他,即使晚上一起回家也不再那么亲近,她怕这颗炸弹随时会爆炸,也面对不了自己的心。

   陈默开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对不起,我今天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家了,我要去打针,拜拜……”墨兆洋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不见了。
   打针?他是病了吗?
   十分钟以后,陈默在一家医院门口发现了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她拿着一瓶牛奶,穿梭在医院的走廊,“注射室,是这间吗?”在门口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打探里面的情况,一件黄色的衣服映入眼帘,“啊!他真的在这里!”小心脏扑腾扑腾快要跳出来了。
   那个闭着眼睛斜躺在椅子上的人可不就是腹黑,毒舌的墨兆洋嘛,化成灰她也认得!
   明明已经九点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牛奶该怎么送进去,要是被人误解怎么办?陈默瞟了一眼门里的情况,空着的椅子少得可怜。
   不送了?那怎么行,岂不是白来了?
   突然想起墨兆洋自行车上有个装钥匙的包包,她记得上次他让安然帮他把自行车钥匙放到包包里,这个包包也许能塞下一瓶牛奶吧。唉,怎么又想到安然了呢,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别想了,别想了。
  “哇——这个包包刚刚好,简直像量身定做一样。”陈默一遍把牛奶塞到包里一遍感叹,她都开始怀疑墨兆洋自行车上附带的这个包是不是会预测未来,专门给陈默用来装牛奶用的。
   送完牛奶,陈默扑腾扑腾地心也跟着回家了。
   他会不会很惊喜?他会不会特别特别感谢我?他会不会……
   一夜未眠。
   像往常一样,第二天早上在早餐店又遇见了墨兆洋,自从知道安然在这家店吃早餐之后,小伙伴儿都去了,他都可以为这家店代言了。
   陈默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坐在了他对面,墨兆洋也不揭穿,继续吃着饺子喝着豆浆。她低下头吃东西的时候偷偷看他的反应,他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装!
   万一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她终究是耗不过他的。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了:“兆洋宝宝,洋宝宝,你就没有什么要谢谢我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墨兆洋一语击破。
  “那个,我昨天晚上在你自行车的包里放了一瓶牛奶,你不知道吗?”她非常认真地笑着说,跑出门外,一会儿拿着一瓶牛奶进来了,“诺,就是这。”
  “你昨天来医院看过我?”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用另一种语气抛出了一个问题。
  “嗯,你脾气那么大,要是被人知道我去看你,你肯定会闹得鸡犬不宁的,你又不是安然。”可能是怕传出去不好吧,墨兆洋从来没有单独和她一起待过。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家医院?”他继续问。
  “我看到你的自行车了。”要不然怎么会把牛奶放你自行车里?
  “你为什么要去看我?”其实前面的问题都只是前奏,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为什么?要我说我们都是病人吗?你伤在身,我伤在心,我只不过是想去找你疗伤而已,为什么你也要推开我?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我想去看你。”
  “你语出惊人,我不想和你说话。”墨兆洋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擦嘴一边走出了门外。

   人烟稀少的街头,冷风轻轻拂过脸颊。
  “墨兆洋也许走了,我们走吧。”安然催促。
  “走吧。”墨兆洋,不要怪我没有等你,我们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书店门口,陈默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安然说:“你先走吧,我想再去找找墨兆洋。”不等安然回答,她就跑了。
   她只是不想面对安然。那天她听见有人说他喜欢金格,在心痛的那一刻,她突然发现,她伤心了,她没办法和他无话不谈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自私,心胸宽广,她做不到。
   她一个人在校园里又逛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墨兆洋。
   回到家,她打了一个电话:“墨兆洋,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为什么要找我?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告诉你,不要为我付出,不值得!”墨兆洋继续打击她。
   电话另一头早就哭了:“墨兆洋,你真是铁石心肠!要是安然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对,我就是铁石心肠!我不是安然,所以我不可能像他一样对你这么好!”
   敏感如墨兆洋,他怎会不知道陈默的情绪与心思?从听说安然喜欢金格的那一刻起,她就刻意与安然保持距离,现在不能有任何人来安慰情感脆弱的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陈默也真是的,宁愿相信别人口中说的,也不愿意自己去找安然问清楚。
   既然在她心里他就是铁石心肠,那就让她这样认为好了。
【八】坚不可催
  “墨兆洋,我看见你就很烦!”陈默故意远离铁石心肠。
  “哟,说的像我不讨厌你的!”墨兆洋不甘示弱。
   安然早就习惯了他们吵来吵去,也不在意,“你们看见宗李晨了吗?”陈默突然问道,她和墨兆洋吵着吵着发现他的自行车不见了,再一想宗李晨也不见了。
  “宗李晨不过就是把墨兆洋的自行车骑走了,你至于吗?”安然不以为然,毕竟他经常这样。
  “那不一定。”宗李晨从来都不会走远,就算把墨兆洋的自行车骑走,也会一直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次人突然就不见了,肯定有事。
  “宗李晨怎么啦?”顺着墨兆洋手指看去,宗李晨坐在地上,旁边躺着墨兆洋的自行车。安然和墨兆洋跑去,两人拉起坐在地上的宗李晨:“你没事吧?”
   宗李晨摇摇头。
   墨兆洋扶起自行车。原来,挂在龙头上的袋子被卷到了自行车轮子里,宗李晨和自行车一齐摔倒。
  “啊呀!我的衣服,你们有刀子吗?”袋子里装着墨兆洋体育艺术节主持人的衣服,现在被车轮绞住了,明天还要还的,推迟一天就要多付120块钱。
  “谁敢把刀子带在书包里啊?要是班主任知道了又要进行思想教育的。”陈默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宗李晨,怕他又偷偷溜走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宗李晨的右脸由青色变成了紫色,有斑斑血迹渗出。“啊!你的脸不疼吗?”陈默伸出手想擦一下血迹。
  “不要碰,你的手上有细菌。”墨兆洋制止,接着指挥:“安然,你先和宗李晨一起去医院,等我把卡在自行车里的衣服弄出来之后我就来找你们。”安然点点头。
  “那我呢?”陈默仿佛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那个人。
  “现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告诉宗李晨的情况。”墨兆洋继续用刀子一点一点削断卡在车轮里的袋子。
  “你不要赶走我,就算我是多余的,就算我什么也帮不了你们,至少让我陪着你们,我想和你们一起面对困难。”陈默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像是在请求,又像是无助的哀求。不等墨兆洋回答,她激动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我知道干什么了,我就帮你拿衣服了。”她真的害怕墨兆洋会赶她走,什么事都让她置之度外,除了他们之外,她也没有什么朋友了。
  “我看你也就只能帮我们拿衣服了。我有时候感觉你就是多余的。”墨兆洋见她这样,故意刺激她。
  “你在哪儿找到的刀子?”陈默终于看到了他手上的小刀。
   墨兆洋指了指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小店。
   卡在自行车轮里的袋子总算弄出来了,墨兆洋去对面还小刀了,陈默抱着一堆衣服站在这边等他。
  “安然,你怎么来了?宗李晨呢?”安然回来了,只有一个人。
  “他说他爸爸在前面等他,他让我走,我就来找你们了。”安然解释道。
  “你说你年级第一怎么这么笨,宗李晨的话你也信啊?”墨兆洋从对面走来,批评安然的大意。
  “那怎么办?”年级第一怎么了,怎么今天脑子不好使啊。
  “还能怎么办啊?他现在应该还没走远,我先去找他,你们两个去医院门口等我。”墨兆洋骑走了自行车。
  “走吧,去医院吧。”安然走得不快,似乎是在等陈默。但她还是跟不上,就这样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
  “安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陈默小心翼翼地问,她怕他会再次因为这件事大动肝火,可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可以。”安然平静的回答。
  “我问的这个问题你不许生气。”必须把话说在前面,不然待会儿生气了她收拾不住,他的脾气也是见识过的,太吓人了。
  “不生气。”回到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要是生气了怎么办?”陈默不依不饶。
   安然认真地想了一下: “要是我生气了的话明天请你吃早饭。”
  “你生气了还会请我吃早饭吗?”陈默也是真够烦的,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嘛,干嘛还绕这么大的圈子。
  “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个,你真的喜欢金格吗?”问过之后就后悔了,这样问会不会太直接了?
  “不喜欢。”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那上次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陈默疑惑,既然不喜欢,那也不值得发那么大的火吧。
   安然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我明明不喜欢她,却还要被你们这样认为,我是被冤枉的。”
  “哦。”陈默低下头。
   既然你说了,我就相信你。
  “就在这儿等墨兆洋吧,等会儿去医院要经过这儿的。”安然站在岔路口。
   寒风中,陈默居然有心情来欣赏夜景。冷风轻轻吹过,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你知道吗?我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好好体味与你在一起的时光:说话的时候不会有人打断,沉默的时候不会有人打扰,可是每一次只属于我们的时间总是那么短,还来不及抓住就消逝了……”
   她偷偷睁开眼看了一眼安然,他背对着她看向远处。
   墨兆洋推着自行车和宗李晨一起从对面走来。
   强烈的撞击之后,自行车的龙头已经完全变了形。
   没有人说话,四个人都站在了医院门口。
   墨兆洋停好自行车后:“你们先去给自己爸妈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等一下,我知道在哪儿打电话,跟我来。”
  “医生,快帮他看一下有没有事?”墨兆洋推门而入。
  老医生不满意地看了一眼,说:“你们又是逃课打架了吧?”
  “没有。”四张嘴同时回答,“是他骑车摔倒的。”墨兆洋指了指宗李晨。
  “哼!坐下。”宗李晨乖乖做好。
  “医生,可不可以把电话借我们用一下?”墨兆洋一眼看到了桌子上的电话。
  “嗯。”老医生不情愿地回答。
   一一报过平安之后,墨兆洋联系宗李晨的父母:“请问您是宗李晨的家长吗?我是他的同学,他摔倒了,不是,他骑我的自行车摔倒的,我们现在在医院。他爸爸去接他了,没带手机?在哪儿?嗯,好,我去找他,没事,我认识他爸爸。”
   挂了电话,墨兆洋一点时间也不敢耽误:“宗李晨的妈妈说他爸爸来接他了,但是他爸爸出门没带手机,我去找他爸爸,你们在这儿等我。”
   说完,墨兆洋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医院,陈默从后面追上来:“你骑自行车去吗?可是你的自行车坏了啊。”
  “那还能怎么办?我要赶快找到宗李晨爸爸。外面风大,快进去吧,你刚刚退烧,你妈让你不要吹风的。”墨兆洋的耳朵也真够好的,她和她妈打电话的时候他全听到了。
  “那你慢一点啊,别着急。”陈默朝他挥挥手,跑进去了。
   医院里,一切都按流程进行着,CT单也开好了,现在面临最大的问题就两个字:没钱。没钱付费就不能做CT,也不能拿药。于是,三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救援。
   等到墨兆洋带着宗李晨爸妈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肿得老高了。叔叔阿姨一来就一个劲儿的说谢谢,又是鞠躬又是点头的,两夫妻激动地语无伦次。
  “叔叔阿姨,既然你们来了,我们就回去了。宗李晨要是明天不能去学校就给班主任请个假,这两天学校举行体育艺术节,明天不用上课。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墨兆洋报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好好,你们都回去吧,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叔叔阿姨一直送到医院大门外,“这件事和我们也有责任,好了,你们快回去吧,宗李晨还肿着呢。”墨兆洋提醒。
   挂号,单子都开好了,只需要缴费就可以了,晚上人不多,比平常节约了好多时间。
   走在回家的路上,墨兆洋望着天空感慨:“今天好开心,原来承担责任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啊。”
   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今天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日子啊。
   正如安然所说,我们的友谊坚不可摧。
【九】如今最好
  “安然,这个星期六我过生日你会来吗?”陈默使劲摇着安然的胳膊。
  “不知道,我要先问一下我爸爸。”这个安然,做什么事都要问爸爸问妈妈的,也还真是听话。
  “我不管,你要是不来的话就算你欠我一个生日。”陈默开始软磨硬泡。
  “那我先欠你81个生日吧,希望你活到96岁,祝你寿比南山。”这家伙,竟不吃这一套。
  “你要是不来我就不过生日了。”这么说他应该会来了吧?
  “你不过生日还不是要长大一岁?”呜呜,安然,你怎么这样的,我耍赖都没用。

   寒假里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默一边脱衣服一边吓得浑身发抖,最后脱掉了鞋,躺在一张蒙上蓝色塑料的冰冷的床上,她一直看着母亲:“妈,我好怕。”
   妈妈走过来,把额前的头发弄到耳后:“别怕,妈妈在这儿。医生说这个手术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好了,待会儿打完麻药你 就睡觉,一点儿也不疼。等你醒来的时候手术就做好了。”
   陈默遗传了父亲的狐臭,小时候难闻出来,随着年龄的长大,身体开始发育,到了初一暑假,一流汗就发出难闻的气味,冬天好了很多,但味道还是无法全部清除,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除了安然。
   她很感谢他,在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愿意一直陪着自己。
   手术室里。
   麻药的针头刺入皮肤,在胳肢窝里转了几转,陈默强忍住没哭。手术刀划开皮肤,血顺着胳膊流到后背,后背凉凉的。
我会不会死啊?
   泪水从脸庞滑落,她开始无声地哭泣。她怕自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去,抽血检查时血小板偏低,只有92,也不知道是哪个医生说可以做手术的,尽管不断按压止血,还是感觉已经血流不止了。
   那一瞬间,她真的想到了很多:她想到了和安然,墨兆洋风里雨里一起走的时光,她想到了铁石心肠的墨兆洋,想到了一直陪伴自己的安然。不知为何,这一刻,突然开始发了疯地想念安然,想念安然在那年冬天给她的拥抱。她多希望,安然能在这一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给她拥抱,捂热冰冷害怕的心。
   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
   手术刀不小心划到了没有打麻药的地方,“啊!”陈默愈哭愈厉害,恐惧,未知,害怕一齐涌来。
  “你一直哭是因为疼吗?”医生皱眉。
  “我好怕。”抽抽搭搭地回答声。
  “你别哭了,你哭会影响我工作。你睡吧,来,把头别过去,别看。”看着陈默一直哭,医生束手无策。
   她决定:只要做完手术,立刻去找安然。经过这一次,她开始发觉,人生苦短,有些人想见就应该去见。
   感谢上天,她没有死!
   一个小时后,陈默被绷带缠得像个机器人一样重新着陆。她颤颤巍巍地去门诊楼打针,打针期间,她给墨兆洋发了一条短信:“你带给我的心灵之痛在今天全部转化为身体之痛。”
   是啊!他开心的时候就理她,不开心的时候就用刺激的言语伤害她。她应该讨厌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来。每次和他吵完架,她努力反思自己的行为,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不对,她总是让自己多想想他的好。
  “嘀嘀——”信息来了。两个字:呵呵。
   打完针,回家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路过安然家门时,陈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一切都被妈妈看在了眼里,知女者莫过于母:“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去吧。”
  “不敢去。”
   她对墨兆洋说过很多次“我那么喜欢你”,甚至说过“我待你如初恋,你却虐我千百遍”,却对只对安然说过一次“我喜欢你”,唯一一次。
   那天是四月一日。
   愚人节。
   她之所以选择愚人节表白是怕被拒绝,就算拒绝也可以说是开玩笑的。还没想好就站到了安然面前,她一闭眼,豁出去了:“我喜欢你。”当安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时,她笑嘻嘻地说:“你怎么没问我你是第几个受害者?”
   真的像安然说的一样,他说:誓言和谎言区别在于,一个是说的人当真了,一个是听的人当真了。
   她真懦弱。
   她只是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了。
   她害怕失去。

   陈默去大街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妈妈。
   怎么办?绷带缠得太紧了,脖子都伸不起来了,好疼!
   好在陈默抱住了一个暖手宝,才不让样子看起来怪怪的,这个暖手宝是安然送她的生日礼物。
   有了!
  “安妈,你能陪我去一趟医院吗?”敲开门,陈默开门见山地说明自己的来意。
  “你怎么了?进来说。”陈默进去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了。“我想请医生帮我换一下绷带,你能和我一起一起去吗?  我妈在上班,我没找到我她,我认识的同学的家长就只有你了。”
  “没问题。”安妈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的衣服快洗完了,等我把衣服洗完就去。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不用了,我刚刚喝了水的。”陈默不想麻烦安妈。
  “这儿有吃的。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还有饼干。”安妈不是一般的大方。
  “你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陈默说着走出了门外,坐在屋里安妈又该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刚走出门,安爸上楼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应该是去陪安然买书了吧。“安然出去玩了。”安爸以为她是来找安然的。
  “我不是来找安然的。”陈默有些不好意思。
   安妈从屋里探出头:“小默是来找我的。”
  “洗衣机脱完水了,走吧。”安妈换上鞋,又对安爸说:“衣服我洗好了,你不要晾,等我回来再说,你不要去房间踩,我刚刚拖了地。”
   安爸很听话:“好好,等你回来再说。”
   安然生活在这种应该很幸福吧,爸妈这么恩爱,哪像她父母,动不动就吵架。
   一路上和安妈有聊不完的话,安妈忍不住说:“你很活泼,安然从来不和我们说这么多话。”
   陈默没听不懂话的意思:“他是男生,当然不会有这么多话了。”
   在医院里等了很久,陈默又有一个问题:“安妈,你们家的那双拖鞋是你手工做的吗?”
  “哦,你说的那双蓝色的拖鞋啊,那是安然的姑姑做的。怎么,你想学?你的手很巧啊,你送他的那幅十字绣很好。”
陈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乱绣的,又不好看。我现在想学做拖鞋,可是我的手不方便。”
  “十字绣很好啊,我就不会绣。”
  ……
  回家的路上。
  “安妈,谢谢你了。今天让你因为我跑一趟。”陈默有些难为情。
  “没事,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安妈不觉得麻烦,“我到家了,你要不要去我家玩?”临走前还热情地邀请。
  “不用了,你回去吧。”陈默走几步又退回来,“那个,安然的胆结石没事吧?”她知道,安然的胆结石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安妈叹了口气:“没事,只是他不爱运动,整天待在家里弹弹吉他,看看电影,也不出去活动。”安然这么听话的儿子,安妈唯一担心的大概就是这件事了吧?
   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的,没料到安妈地反应这么大,连忙安慰:“没事,没事,有人说成功靠的不是天赋,是孤独。”安妈理所当然地笑了,两个人各自回家。
   第二天晚上陈默和妈妈一起逛街,超市里琳琅满目的物品让她想起了一件事:“妈,昨天安妈陪我去医院了,我可不可以买一件东西作为谢礼?”
   正在挑东西的妈妈头也不抬:“可以啊。”
   妈妈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又一个问题来了,买什么好呢?太贵,买不起;太便宜,拿不出手。“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只要有心就够了,安妈不会不高兴的。”妈妈见不惯这种无厘头的纠结忍不住打断她的思绪。
最终选择了一个胡柚送去。
   安妈一家是做生意的,快要走到店门口时,陈默开口:“妈,你先过去,我一个人送去。”这是她和安妈之间的事,不能牵扯到别人,而且,自己要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如果自己的妈妈送去,意义又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呢,她也不知道。
   妈妈站到了一旁,也顺便看看自己女儿地办事效率。
  “安妈,感谢你昨天陪我去医院,我送个小小的礼物表示谢意。”手不能单独用力,只好双手捧住。
  “啊?谢谢,谢谢。”安妈有些惊讶,她没有猜到自己的一次不起眼的帮助会得到回报,她很感谢这个小女孩愿意相信她。事实上这在陈默的眼里已经算很大的忙了,除了父母,好像从来没人陪她去医院。
  “快接住啊,我的手拖不住了。”她料到安妈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她的礼物,早就想好用这招了,刚刚做完手术,是人都会相信了。
  安妈慌乱地接住。“这个胡柚我没吃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陈默怕出错,马不停蹄地交代。
  “不会,不会,你送的东西肯定好吃啦!对了,我请你吃东西吧。”这是在安慰她吗?
  “不用了,那不打扰你们做生意了,我先走了,拜拜。”挥挥手告别。
   陈默几乎是一路狂奔到妈妈身前的,“感觉怎么样?”
  “很开心。”第一次发现,原来与人分享,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啊。
  “现在去干嘛?”
  “回家啊。”
  “玩了一天,还知道回家?”
  “妈,我是病人,你还这样说我。”

   陈默在安然楼下逛了一圈又一圈。
   要不要上去呢?好怕。转眼又一想,做手术在我身上划了两条口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这样一想,果然增添了不  少信心,迈开双脚,大步上前。
   四楼。
   心跳在加速。
   五楼到了。
   陈默站在门口打探里面的情况,安爸安妈不在家。
  “还站在那儿干什么?进来坐,把门关上。”安然有些不情愿地说。
   陈默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你在看什么,这么血腥?后宫,言情这些都是女生看的,你一个大男生还看这?”
   “首先,这不叫血腥;第二,《琅琊榜》不是言情。”安然一边看电视一边认真地解释。
   “哦,我来跟你说个事。你上次弄丢的那本化学书的人的名字是,你有纸笔吗?我写下来给你看。”安然从桌子上随意抓来纸笔,眼睛没有离开过电视。
   陈默飞快地写下,这个名字她早就心里念了好多遍,就是为了准确地告诉安然,让他找到不翼而飞的那本化学书。
那是距离寒假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化学老师要求每个人必须借到下学期的化学书,否则就被赶出教室。陈默非常幸运的借到了化学书,但是有一天放在家里忘带了,她去隔壁班找安然借,本来打算当天还给他,结果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书又放在学校忘带了。她承诺第二天一定还给他。第二天早上一到就把书还给安然了,等到自己上课时才发现书不是自己的。原来书包里有两本书,她当时看也没看就把自己的书给安然了,原本想晚上再换回来,然而,书被安然弄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快过年了,总不能把今年的事拖到明年吧,所以想最后努力一把。
  “安然,你在你们班级群里问一下,书在你们班丢的,应该还在你们班。”不是自己的书,丢了也不好向别人交代。
  “嗯。”
  “别嗯啊,你认真听了没?”
  “非常认真。你也看一下这个电视剧,我昨天晚上看到凌晨一点。”陈默惊讶地张大了嘴,想不到堂堂年级第一也会熬夜看电视剧。那这个电视剧一定差不了,我也看看。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你却装饰了别人的梦。安然在看电视,陈默在看安然。两集电视剧放完了,陈默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呀!已经九点了,我出门三个小时了,我要回家了。”陈默慌乱地跑出去了,又慌乱地跑回来:“明天宗李晨过生日,你会去吗?”按道理说她是从来不关心宗李晨的,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改变了看法。
   安然过马路从来都不看的,急得陈默每次看到车就把他拉回来,偏偏有一次她跟着宗李晨走,忘了看红绿灯,在听到司机焦急得按喇叭时,有一双手把她拉了回来,那就是宗李晨。如果说以前和他有交集是因为安然的话,在经过了这件事后,她开始认真地对待自己一直不在意的宗李晨。
  “宗李晨只是放假前告诉我是明天,但是他还没有通知我,我也不知道。”他这么说,是因为宗李晨的话没有可信度。“如果我知道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哦。”陈默突然不急着走了,内心也平静了许多,她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做手术的事,你知道吗?”那天在楼下,胆怯地不敢来告诉他。
  “我妈告诉我了。”大概是知道她内心的恐惧吧,“没事了,都过去了。”安然站起来,转过身,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安慰。
   他的眼睛,是她见过最清澈的泉水,遇见它,就再也逃不出。
   她记得很多人故意排挤她,却在听到她做手术的时候大吃一惊,有安慰的,有说很疼的,还有说可以等到成年再做手术的,那些虚伪的好话却不及做完手术后他的一句云淡风轻地“都过去了”,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不在意,却在心里比任何人都关心她。
   是啊,都过去了,手术的痛苦过去了,生活的痛苦也会过去。她坚信。
   有这句话,就够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安然送她出来。
  “嗯,早点睡觉,胆结石不宜熬夜。”陈默出了门还不忘嘱咐。
  “好。”平静的回答。
   刚进家门,妈妈如实汇报情况:“墨兆洋给你打过电话了,我说你不在家,他让你回来了给他回个电话。”
  “嘟——”
  “宗李晨晚上告诉我,让我们明天上午10点在世纪广场喷泉处集合。安然又没有手机,我怎么通知他?”墨兆洋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知道安妈的电话号码。”陈默自告奋勇地报出。
  “你怎么知道安妈的电话号码?”他故意这么问。
  “我上次路过安妈的店时看了的,我能背住纯属巧合,因为她的电话号码和胡老师的很像……”的确,安妈与胡老师的电话号码除了四个尾号不同之外,其他的数字完全一样。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挂了。”墨兆洋笑嘻嘻地打断。

   另一端,电视看得好好的,电话铃响了。
  “你猜是谁把你妈的电话号码告诉我的?”有人得意洋洋地问,不等安然回答,“是陈默告诉我的。”墨兆洋打电话给安妈,安妈又把家里的座机号码告诉他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得意吧?
  “唉。”安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真的服了她了,“什么事?”
   墨兆洋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还不忘叮嘱:“记住啊,明天上午10点在世纪广场喷泉处集合,别忘了啊。”
  “不就是在我家吗?”安然不以为然,他家就在世纪广场。
  “哦,那看来是我多余了。”有人又生气地挂了电话,下次遇上这种人还是不要揭穿了。

   上午十点,世纪广场喷泉处。
  “宗李晨怎么还不来?”
  “我早就说了,他说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
   陈氏抱怨又开始了。
  “你已经抱怨了半天了,能不能安静点?”墨兆洋一边不耐烦地拿出手机一边骂人。
  “没人接。”墨兆洋看着安然。
  “看我干嘛?走,我们先去逛一圈再回来。”陈默小跑着跟上,背上的包起起落落。
   走过了墨兆洋和安然的小学,又回到他们共同的初中,走过这条街的每一个地方。
   这样美好的时光,与美好的人一起漫步,是我们共同的小幸福。
   ……
   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样的美好。
   安然不满地埋怨:“手机一来就不好玩了,下次出来玩不要带手机。”墨兆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看向安然:“你妈。”
   安然白了他一眼,继续吃薯片。
  “喂,阿姨,对,安然和我在一起,宗李晨去您家了啊,好,我们马上回来。”挂了电话,“我们快点回去。”
五楼是一个很好的视角,基本可以扫视整个世纪广场。宗李晨看见打打闹闹地三人就下楼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有人不满地质疑。
  “我11点才起床,洗了个澡就出门了。”墨兆洋气得咬牙切齿:“昨天不是说好10点吗?搞清楚,这是你过生日,不是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很长时间?”
  “不要生气啦,我请你们吃火锅。”
  “走啊。”陈默已经跑了,她向来受不了美食的诱惑。
   川王,听起来不错。
   进去看看吧。
  “安然,帮我取一下包,我的胳膊绕不过来。”本来已经坐下的安然站起来,细心地抓住她的胳膊,轻轻绕过背包的带子,又取下另一边,放在沙发上。
   墨兆洋在一旁看戏不怕台高:“啧啧……”
   陈默瞪了他一眼:“点餐!”
   这一顿火锅吃得热火朝天。
  “我不吃墨鱼。”陈默一脸的嫌弃,一点一点夹进安然的碗里。
  “我要吃。你干嘛都给他?”墨兆洋尖叫。
  “就不给你。”回答依旧是一点一点夹进安然的碗里。
   安然也不拒绝,有人帮他弄吃的,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墨兆洋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偏头看向宗李晨:“我们去点喝的。”
  “我只请你们吃火锅,喝的你自己想办法。”墨兆洋被无情打脸,“你们都和我作对。”
   吃完火锅,陈默擦擦嘴:“我们等下去干什么?”
   墨兆洋提议:“今天我们当一次坏学生。”
   于是,在安然和陈默的不解的情况下,他们已经站在了KTV门口。
   唱完歌,安然习惯地帮陈默背上包:“你们下一步不会想去游戏厅吧?”宗李晨打了一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
等他们从游戏厅出来时,已经下午5点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等一下,我们照张照片吧。”陈默提议。
   墨兆洋拿出手机,把已经走了的安然叫回来。
  “宗李晨,陈默你们俩的头太大了,站后面去!”两个人的头几乎占领了整个手机屏幕,这怎么放的下四个人的脑袋?
经过一番摆弄,总算弄好了。
   分别的时候正好是黄昏,落日的余晖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颊,这是寒假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如今最好,别说来日方长,时光难留,只有一去不返。
【十】他讨厌我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电话响了。
   习惯地从枕边摸出,按下接听键:“陈默,出大事了,宗李晨不见了,他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他现在还没回家。”
睡眼惺忪的人儿瞬间清醒了:“怎么回事?我们不是5点就回家了吗?现在几点了?”陈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想出去找他,我妈不同意,她说现在太晚了,不安全。我问问安然,看他能不能想到办法?你也打电话给你认识宗李晨的同学,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宗李晨的去向。”墨兆洋急得语无伦次,其实他人很好,平时对待陈默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人缘差。”无奈地吐出几个字,她的朋友圈就只有他们。
  “好了,你先睡吧,有什么事再打电话告诉你。”挂了电话,墨兆洋疯狂地打电话,只要存了电话号码的同学都打了,有的没接,有的说没看见。这倒也是,这么晚了,谁还会像宗李晨一样到处乱跑?而且,墨兆洋和安然交的朋友都是好学生,像他这样到处乱跑还关系这么好的,是个例外。
   焦头烂额之际,班级群里发来一条消息,有人说看见宗李晨去《小博士》了。《小博士》是距离墨兆洋家不远的一家网吧,正当墨兆洋准备打电话给宗李晨的爸爸时,他的电话先打来了。
   他说宗李晨回家了。
   墨兆洋分别给陈默和安然打电话分享好消息,让他们不要担心。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安爸安妈听着这个消息也总算松了口气。安然知道宗李晨还没回家的消息就告诉了安妈,他这种什么事都会汇报给妈妈的性格也让安妈担心了不少,不过好在一切都没什么大事。
   陈默终于可以继续做梦。

   腊月二十八,明天就是春节了,陈默和妈妈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
   除夕夜。
   她拿着手机坐立不安,电视一点也没看进去,明明一串数字已经拨进去了,又匆忙地挂断。她当然不敢打手机,手机是安妈的;座机也犹豫,万一安然在看电视,又是安妈或者安爸接的呢。唉!
   算了。
   过完年终于熬到了正月初三,今天是陈默手术拆线的日子,出门的时候特意拿了一瓶牛奶。
   医院里静悄悄的,值班的医生只有一个。走进医生办公室,医生在看文件,陈默将牛奶放在桌子上:“医生,这是你的新年礼物。”医生从文件里抬头:“我们不能收病人的东西。”
  “就一瓶牛奶,没什么的。”陈默拿起牛奶,递给医生:“你待会儿拆线的时候轻点就行啦,我怕疼。”
   医生冷笑一声,站起来:“小小年纪就这么精,长大了还得了?你不是要拆线吗?过来!”陈默把手里的牛奶塞到妈妈手里,委屈地跟过去。
   她只是单纯地想送人牛奶,自欺欺人地以为送了牛奶就不会疼了;况且大过年的医生还要守在医院里,不能回家,新年礼物不大,至少可以让人感到温暖。
   但这个医生就是不领情!
   她记得她也送过胡老师好吃的。那是初一的时候,家里的桃树结了不少桃子,陈默第一个想法就是要送给胡老师一点,表示心意。不仅是因为胡老师平时帮了她许多,更是因为很喜欢胡老师,单纯的心灵,没有任何杂质。胡老师不但乐呵呵地接受了,还开心地分给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这件事过了很久,后来忘了,谁知刚分班的时候有老师嫉妒地说:“陈默,你给胡老师带吃的都没给其他老师带。当时我是从胡老师的手里抢过来了一个桃子。”这件事不提起她都忘了。
   看看眼前给她拆线的不是人的人就心烦,简直和胡老师差好远!不对,是不能比!一个是很喜欢很喜欢的胡老师,还有一个是不是人的臭医生,这能比吗?

   正月初九的黄昏。
   陈默和妈妈一起去逛街路过世纪广场,看见了一个不想看见却又特别开心的一个人:“你去找安然吗?”宗李晨点点头,快步走去。
  “妈,我去一下就回来。宗李晨,等等我。”他放慢了脚步,陈默终于追上:“这两天每次路过安然家的时候都想去找他,但是每次都不敢去,今天终于碰上你了,一起去就不怕了。”宗李晨无奈地摇摇头。
   安然家里有客人,正月有客人很正常。
  “叔叔好。”宗李晨一进门就有礼貌地打招呼。看电视的安爸抬头,一张僵硬的脸,然后点点头。
  “安爸。”陈默微微颔首。
   而后两人直接跑进了安然的房间,安然和一个小家伙在玩电脑。宗李晨是有事相求:“安然,把你的物理和数学寒假作业借我用一下,不然我明天就死定了。”
  “安然,你家Wifi密码多少?我是来蹭网的。”陈默从背包里拿出手机,这是妈妈的手机,一想到安然家里有网就带了,不用白不用。
   安然的眼睛移开电脑,歪着脑袋:“我家里除了Wifi就什么都不重要吗?”然后转头看向宗李晨:“还有你,一整个寒假你在干什么?”顺手拿起电脑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明天就要开学了,你现在来找我拿作业,你说你能抄完吗?”身旁的小家伙一直推他的胳膊:“哥哥,快点,快点,要死了。”
   安然转过身,挥挥鼠标,点了一下,游戏暂停。
   安妈系着围裙笑脸盈盈地进来:“安然,你同学来了,把牛奶拿一瓶给他们。”宗李晨和陈默礼貌地问好。安然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手里除了两瓶牛奶,还有两本寒假作业,当然也说出了Wifi密码。
  “哇——谢谢——”宗李晨太开心了。
  “安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害他,你为什么要给他抄作业?”陈默不满意地叫嚷:“你平时都不把作业给我抄。”安然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不想害你啊。”
   不给我就算了,这算什么破理由?
   安爸开始收拾桌子,陈默扯扯宗李晨的衣服,小声说:“你看别人都要吃饭了,我们走吧。”她一直谨记妈妈的话:不能在别人家吃饭。她听妈妈说,小时候在伙伴家里吃了一顿饭,明明是家长开口让她吃的,都是小孩子,吃不了多少饭,结果对方家长天天在她家门口念叨,最后还了一碗米这件事才扯清的。她不想重蹈覆辙。
   宗李晨一动不动:“等一会儿。”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安爸安妈盛好饭了叫你吃是吗?
  “走!”陈默不由分说地拉着宗李晨出去,走到门口安爸跟出来了:“你们吃完饭再走吧。”“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们不饿。”陈默笑着说。
   安爸进去的时候,安然出来了:“吃完饭再走吧。”陈默故意说:“好啊。”说着就往回走,“我说的是宗李晨。”安然笑嘻嘻地解释,他知道会这样,陈默走的时候留都留不住,要是来了,就赶也赶不走了,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你和她关系很好,她不会拘束,只要是人都是前一种,他和墨兆洋是个例外。
  “好啊,你留他吧,我走了。”下来,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喂!”安然在后面叫,我就是开开玩笑的。
  “那我也走了。谢谢了。”宗李晨挥挥手中的作业。
   他大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吧?不仅仅是因为不想在他家吃饭,更是因为,她和安爸打招呼的时候他板着一张脸,不怎么开心,她以为,安爸会讨厌她。也是,寒假去了那么多次他家,如果换做是她,也会受不了吧。
   那今后,就别去了吧。
【十一】大闹元宵
   开学后依然每天晚上一起回家。
   这是初中的最后半年,成败在此一举。陈默开始担心自己进不了县一高,三年来理科成绩太差,她从一个优等生变成了“忧等生”;宗李晨学习也不是很好,不过他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墨兆洋嘛,人家不但能去县一高,还能进实验班;安然就是一场离别,班主任找他谈话,让他努力一把,争取进市里的高中。
   陈默总是一天比一天的更期待晚上的到来,这样就可以看到他了;她也一天比一天的更害怕晚上的到来,每过完一天,就与他相处的日子又少了一天……
   既然还有机会这样触手可得,那就应该好好珍惜,她不希望他们的友情或是其他在猜测和怀疑中葬送。
  “安然,你爸爸是不是讨厌我?”快要到家的时候,陈默把憋了好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总算松了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怕他的回答会让自己失望。
  “你为什么这么想?”安然吓了一大跳。
  “厄,上次我去你家,你爸好像不开心,是因为我吗?”陈默努力回想当时的样子,又突然放弃,想起来又如何,让自己更伤心吗?
  “你不能因为我爸不开心就认为他讨厌你,他要是讨厌你的话,怎么会把你送的十字绣挂在他们房间里?”他说的他们是指安爸安妈。上次看电视的时候,陈默偷偷跑去安爸安妈的房间去了的,她发现她送安然的十字绣居然挂在他们房间里。
  “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要走了,拜拜。”安然安慰。
  “等一下,这个星期天是元宵节,我想和你们一起猜灯谜,可以吗?”安然点点头:“没问题,只是——”陈默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去搞定墨兆洋!”
   两人开心地击了个掌,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离开之后才恋恋不舍的转身。不知道我们还能走多久,好希望一直陪着你。
那些不愉快,就当没发生过吧。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墨兆洋。还没过年就盼着元宵节的时候猜灯谜,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万事俱备,只差兆洋。
  “你又怎么了?”听起来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墨兆洋会忽然对她很好,然后又忽然地不理她,或者脾气很坏,就像安然说的,没有人敢说自己很了解墨兆洋。
   虽然温暖,但靠得太近,也会灼伤自己。
   陈默一口气全部说了,不留打断的机会,她害怕拒绝。墨兆洋真的很难猜透,她以为他会拒绝的,谁知他问了时间和地点后就“哦”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说你会来吗?”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只是不想让安然失望。”墨兆洋不以为然。
   说这话陈默就不满意了,清了清嗓子,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放在嘴边含含糊糊地说:“你以为我想让你来吗?要不是因为安然,我才不会告诉你呢!我还嫌你是我们的……”“电灯泡”三个字没敢说出口。
   尽管故意吐字不清晰,墨兆洋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也猜到了最后三个字,这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好啊,那我不来了,你们玩吧!”他其实很想和他们一起玩,这么嚣张是因为知道安然一定会让他去的,动点脑筋就知道,安然太沉默,到时候不说话就不知道有多尴尬了,当然还是要墨兆洋来救场了。
   然而事实并非这样,陈默刚开始也会觉得尴尬,后来学会了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光,遇到他,再浮躁的心也静下来了。哪像某些人,一见面就要吵架,很好玩吗?
   如果哪天我们有意见不和的地方,请让彼此的心都静下来,不要吵架,好吗?
  “随便。”陈默没好气地说。

   正月十五凌晨。
   一条短信飞入墨兆洋的手机:“兆洋宝宝,你要早点睡啊,不要熬夜,明天早上还要去猜灯谜呢!”这种称呼不用看发件人就知道是谁了。
   起身,径直走过去,关掉电视,转身,向左转入房间,倒头便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昨晚的行为多么奇葩,怎么就听了她的话了?他应该多看一会儿电视的。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墨兆洋昨天晚上在熬夜,刚好醒了看看时间就随便发的。
   陈默早上六点就起床了,天还没亮,穿了一件衣服又倒头睡,闹钟响了好几次,最后索性关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吓得一个仰卧起坐就站起来了,跳下床,慌乱地把裤子套在身上,胡乱地刷了几口牙,拿起毛巾潦草地在脸上抹了几下,换上鞋子就奔出了家门。
   到了世纪广场发现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挂灯笼,灯谜还没挂,大跌眼镜,掏出手机,才七点过一刻。
想着时间还早,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说漫无目的,其实是有目的的,她希望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一个人,或者说,被一个人看到。
   如她所愿。
   人生总是那么巧合。走走停停,抬头仰望,如此兜转。终于,在第N次地抬头后看见了那个人。明明很想见到他,却又躲了起来。
   安然无奈地笑笑,下楼了。
  “猜灯谜八点才开始,你这么早来干嘛?”这个女孩太热情了。
   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口才太差,勉强笑着说:“一言难尽。”

   挂灯谜的时候,墨兆洋气喘吁吁地赶来,手里提着一杯豆浆的一个饼子。
   陈默一下子就看到了人群中显眼的黄衣服,快速蹦跳着到他面前:“你总算来了,我都快饿死了。”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这样安然就不会抢走了;与此同时,安然已经按住墨兆洋的手把豆浆喝了一口,这样豆浆就属于他了。等到陈默反应过来时,就追着安然打。还有人嘛,就在旁边看戏咯!
   十五分钟前,她又催墨兆洋起床,顺便让他给自己带了个早饭,结果豆浆被人抢了。追不到只好赶紧猜灯谜了。三人分工:安然负责排队去猜,墨兆洋负责用手机查答案,陈默负责记录答案然后送给安然。
  “都用手机了还有什么意义?”安然向来比较老实。
  “那你不用手机能猜对几个?”墨兆洋毫不想让。
  “好了,好了,别吵了,赶紧准备啊。”各司其职。
   九点。广场上猜灯谜的人越来越多,安然从人群里走来:“我想先回家吃饭。”陈默点点头。
   少了一个人,一次只能才三个,任务变得越来越艰巨,于是两人组决定分头行动。各自先去排队,把手里仅有的答案挨个去问,如果猜对一条,则有五块钱奖励;如果被人猜过,只能说明你运气差;有手机还能猜错的话,不是一般的笨。
   陈默和墨兆洋就不是一般的笨,刚出门就摔了一跤,第一题就猜错了。
   等到安然吃完饭再来的时候,灯谜差不多被猜完了。他们理所当然地去看舞狮子了。
   人太多,陈默根本挤不进去。她一直扯着安然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往里面钻,她多希望一直这样,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是脚踏实地。
   看完表演,人群渐渐散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安妈,安妈依旧是笑脸盈盈:“去我家玩吧。”这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向了陈默,她突然想起,去年,安妈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的正月十五,是她第一次去安然家,今年的正月十五,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
   她和墨兆洋在安妈的带领下第一次走进了安然的家。安然的房间不大,一个书柜占了不少位置,学霸的地方到处都是书,床上有书,床下放着两个大盒子,盒子里装的全是书,桌子上也是书,一整个书柜都放满了,叹为观止。
   她还记得,安然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把吉他,弹了一首《平凡之路》,她听着听着就入了迷,他就像这首歌一样,平凡,朴素。
  “不用了,我要回家了。”墨兆洋婉言拒绝。陈默也礼貌地拒绝。
   她不知道安爸那天不开心到底是不是因为她,这样亲切的安妈,她不敢乱想,也害怕去他家,只能在纠结中越行越远。
【十二】诗中有你
   回到家,各自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战果,墨兆洋得到了25元,安然20元,陈默25元。不同的人态度果然不同:
   墨兆洋:“25有没有都一样,反正我又不缺钱。”
   安然:“我今天居然赚了20块,太开心了。”
   陈默:“怎么才25?墨兆洋不要全都给我!”

   三月的某一天,上午八点。
   陈默在世纪广场等宗李晨,他们今天约好一起去看油菜花节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很慢,广场上走过了形形色色地人,唯独不见那个姓宗的!一来气就叫他姓宗的。
   前几天邀请安然今天去看油菜花节,他说有事不能去,姓宗的说他想去,就成功地被安然推了过来。
   八点半,不等了,出发。
   宗李晨不来她一点也不伤心,看油菜花本来是个幌子,陈默对这些无聊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她是来偶遇安然的。
   去油菜花节现场逛了一圈之后就踏上了新的旅途。
   一边走路一边回头张望,突然,发现前面的河边有一群人,不会有安然吧?他说过会和同学一起来烧烤的,蹑手蹑脚地前进,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擦了擦眼镜,仔细看,没有!太好了,没有!
   明明很想见到他,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陈默已经感到体力不支,安然,你到底在哪儿?她来的时候问过路边的警察,他说,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见一条河,有很多人在那里烧烤。
   然而并没有找到。
   她不停地回头,以为这样就能看到安然,转眼又觉得是徒劳,他怎么可能在她身后呢?从来都是她在后面,他走得太快,她追不上;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她在前面的时候,她想等他,却发现他在自己刚才路过的地方转弯了,两个人总是越走越远。
又一次回头,然后转过去。
   等等,那件红色衣服好像很眼熟啊?仔细看,那个背着鼓鼓一大包的东西可不就是安然嘛?旁边还有几个嬉闹的同学,哈哈,她找到他了。
   下一秒,撒腿就跑。又不敢跑太快,怕他们在哪一个路口停住不走了,就这样跑一段路又回头看一眼,最后,她跑不动了,就被追上了。
   安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到这儿,也好,既然都在这儿,那我就不用一个一个地重复了,陈默一脸认真地说:“我和同学约好来看油菜花节,但是我落单了,就一个人来这边走走,你们也在这儿啊?”故意瞟了一眼行头:“你们来烧烤啊?带上我呗!我中午没地方吃饭。”见没人说话,她赶紧补充:“放心,我会出钱的。”
   他们都认为自己做不了主,就把这个重任交给班长了,继续赶路。安然把放在地上的背包捡起来背上走了几步,发现身边出奇的安静,转过头对愣在那儿发呆的陈默叫道:“还站在那儿干嘛?快走啊。”
   她欢喜地跑过去:“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的。怎么样,我说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没让你失望吧?”她上个星期约安然来看油菜花节,他说要和同学去烧烤,她吵着要和他去,他不让,没办法只好用最后一个办法,她从他嘴里知道了烧烤的地点离油菜花节的地点很近,于是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可以找到你!”
   他不以为然,说:“找到又能怎样?我不会让你来和我们一起烧烤的。”刚刚他不回答地时候,她真的以为他会抛下自己,好在他没有这样做。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会来,开始担忧:“那要是我同学问你为什么会来你怎么说?”
  “这个问题我刚才已经回答了啊,我和同学走散了就过来玩玩,没想到遇到你们了。”陈默小声地说,她怕走在前面的同学会听见,其实隔得很远,做贼心虚就是这样。
   服了她了,安然用右手食指指向她,态度坚决:“下不为例。”
  “放心啦,下次不会了,第一次说落单别人会相信,第二次别人就不会信了。”陈默笑嘻嘻地说。安然叹了口气:“你真的太有心机了。”
  “这不是有心机。天时,地利,人和,你懂吗?就算有心机地话,我也是为了和你一起烧烤才这么煞费苦心的。”天哪,这种话,她说出来的时候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躲过安然不可思议的眼神,说:“我们要快点走,你看,都掉队啦!”
   蜿蜒的马路上,两个背着包的少男少女,在奔跑。
   终于抵达目的地。
   陈默主动和安然的同学打招呼,搞好关系:“这是我的零食,你们吃吗?”没等他们回答,就一个一个塞到了他们手里,继续说:“你们看在我落单的份上,就请我吃顿午饭呗!”她这样做,是不想安然为难,自己搞定他们,他就少了一件事。
   在收了零食之后,也没有人说不要她加入了。
   她开心地笑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可怕。

   一些人捡的柴都点不燃,陈默决定自己去找柴火。
   山里的路不好走,过河都是踩着石头过去的,好在陈默小时候经历过,轻而易举就过去了。找柴火也有些经验,不能是湿的,点不燃;太粗的柴不能点燃,太细的柴火没一会儿就燃尽了,找些易燃的小木棍做引子,后面再用粗柴,这样想着,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许多柴火。
   生火成了大麻烦。卫生纸不行,塑料袋刚点燃就被风吹灭了,细柴也没法点燃,她记得以前在家很快就能生火,现在怎么不行了?
   没一会儿火苗窜起来了,这当然是安然的功劳啊,他请旁边烧烤的叔叔帮忙才成功的。
   先用柴火炒菜,陈默看着女生笨手笨脚的炒菜就很想自己做,女生硬是不让,非得自己做,其他人急得无话可说,干脆都走开了。
   终于轮到陈默做鸡蛋汤了,溅起的油滴到了手上,安然见状马上接过锅铲,说:“把手放到水里泡一下。”她夺过锅铲:“我没那么矫情!”
   做菜依旧进行,安然拿着筷子蹲在旁边等候多时了。一碗鸡蛋汤终于盛出来了。“我来尝尝!”一双筷子已然伸到了碗里,“好好吃。”安然竖起了大拇指。
   演得真像!陈默懒得理他,跑到河边去泡手,安然跟过来,像是自责:“我应该带点烫伤药来的。” “没什么大事,不用麻烦。”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而且,你也没带啊。”
   她很感动。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安然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安然烧烤的技术炉火纯青。当陈默坐在树荫下吃着烤串时,她尝到了付出与汗水。
   回程的路上,大家唱着歌,背着席慕蓉的诗。
   风里有诗,诗中有你。
【十三】你是石头
   陈默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和墨兆洋又吵架了。
   前几天吵架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记得自己当时很气愤,于是甩给墨兆洋一句话:“我要是一个星期内跟你说话我就不姓陈!”
   他这种人就是需要激励,一下子就找到了对手:“谁稀罕你!”
   墨兆洋,我待你如初恋,为何虐我千百遍?

   星期五放学的时候,陈默数学作业没做完又被老师扣住了。
  “烦死了!”一边低头打草稿一边小声地抱怨,抬头看看坐在讲台上的一座石像,只能抓紧时间做完剩下的作业再回家了。
   终于处理完作业了,收拾完书包,突然,一道身影从窗户穿过。
  “安然!”直觉让陈默奔出教室,他已经下楼了。又没追上,唉!返回教室背上书包,在走廊一直等着,他一定还会回来。
   果然,他提着垃圾桶回来了。
  “你去倒垃圾了啦?”安然点点头。
  “这不都应该是劳动委员做的事吗?”安然不回答,“我去找劳动委员!”陈默想跑,却被他抓住了胳膊,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是班长!”
   她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甩开他的胳膊:“班长怎么啦?班长就应该什么都做吗?”安然马上走掉,不给她拒绝的时间:“我要去洗垃圾桶,教室门没锁,你帮我看一下门。”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会拒绝啦!
   走进教室,一下子就找到了安然的座位。她天天路过他们班教室,随意瞟一眼就记住了,小菜一碟!
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作业,认真地看起来。哇塞,他好厉害,几乎每一页都是完美,她越来越佩服他了。
   不知何时,厕所里哗啦啦的水声停止了。
   她转过身,他出现在眼前。他的衣服都湿了,头上滴着水,手里拎着一只垃圾桶。
他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纯净得像一碗水,看不出一丝杂质,没有委屈,亦没有抱怨。我愿意在无人知晓的黄昏把时间全部放进等待,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安然纳闷,他的头发怎么了,伸手抓了几把又放下来。又走进教室放下垃圾桶,回到座位背上书包,“走吧。”安然锁上门。
  “哦。”陈默小跑着跟上。
   走到校门口,看到了宗李晨,陈默大大咧咧地迎上去:“你也被老师留住了?”宗李晨苦恼地点点头。
  “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们虽然都被老师留住了,但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又遇到了安然,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啊?”她非常认真地分析。
   安然听不下去了:“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堕落吗?”
   宗李晨脸皮和陈默一样厚:“我就是这么堕落。”
   于是,他们俩就被安然甩在了身后。“等等我们。”好不容易追上了,又被无情地甩掉。宗李晨心生一计。
  “我要走了,拜拜。”安然想要走到马路对面去。“你再陪我们走一下嘛。”宗李晨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放,“那,前面有斑马线吗?”他有所顾忌。“有,有,当然有。”陈默在一旁附和。
   一条街都快走完了,依然没有发现斑马线,他这人就是固执,过马路只走斑马线。“你们居然骗我?”安然刚想跑就被宗李晨抓住了书包袋子:“都走了这么远了,陪我们把这条路走完啊。”
   街的尽头是岔路口,宗李晨回家。
   陈默叫住了要原路返回的安然:“我们继续逛逛吧!”言下之意就是我想和你一起走走,他当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不过还是同意了。
  “稀奇古怪?这个名字好有意思!”安然在一家饰品店门口停下脚步。
  “要去进去看看吗?”陈默小声询问。
  “算了吧,我今天没带钱。”安然不好意思地摸摸口袋,转身离开。
   稀奇古怪,我希望下次还能和他一起来这里。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陈默忍不住了,她没想到墨兆洋真的会这样!
  “兆洋宝宝,你不要生我气了。”她选择主动道歉。
  “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跟这种人没必要计较。
  “墨兆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陈默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凭什么这么高傲?
   墨兆洋没说什么,安然居然插嘴了:“是石头长的。”
   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捣乱,她气不过,回头,冲他吼了一句:“你的心才是石头长的!”
  “你是石头!”一句话脱口而出。陈默不好意思地绕开了,这是她听过最美的情话,也许不是真的。
   而她和墨兆洋的关系,也莫名其妙地化解了,也许就像他说的,他从来没有生气,是她一直自作多情。
【十四】恍然大悟
   饭桌上,陈默一家讨论律师办案的事情,妈妈说:“这个案子拖了三年了,你说,律师会不会被对方收买了?”
   爸爸吃了一口菜,同意地点点头,然后恶狠狠地说:“我知道老板家在哪里,什么时候拿一把刀在他家附近蹲着,等他一出来我就砍死他!”
   陈默看了看他的腿:“就你?你还没动手别人一脚就把你踹地上了。”她爸爸右腿骨头坏死,走路都要住拐杖,“还有,你也是有家庭的人,做事之前应该考虑一下我和我妈。如果别人要反过来害我们怎么办?”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只有等死了?”爸爸气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泼冷水。
  “要是他真的收买了律师,其实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冷冰冰的回答,在她眼里,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从来只考虑自己。
  “嘭——”地上的碎片使这一切更加激烈。他摔碗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大致意思是:我养你有什么用?
眼泪夺眶而出,陈默大声哭道:“你什么时候管过我?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妈给我弄的,你的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开心的时候,就和我们说句话,不开心的时候就把火都撒到我身上。我妈对你那么好,每次都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你为什么不替我们着想?”
  “不吵了,不吵了,赶快吃饭。”妈妈在一旁劝解。
  “就是你一直护着她,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爸爸又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吵什么吵?吃饭!”妈妈声音提高了八度。
   吃完晚饭,陈默出门了,她只想问问胡老师,她该怎么办?
夜晚,灿烂的灯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颊,她觉得这些笑脸尤为刺眼。转过街角,远远的看见一个人,他带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走路。
  “安然!”陈默惊喜地叫出来。
   他没有听见,直直地从她身旁过去,直到身旁的奶奶轻轻拍了一下安然的胳膊,他才停下脚步。奶奶走开了。
   取下耳机,她先开口:“你去你爸妈的店里的?”他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家?”她想找完胡老师再去店里找他。  “我过来送个东西就回去的。你去干嘛啊?”他突然想起。
  “我去找胡老师,有一个心结需要他帮我打开。”安然会意地点点头,不稀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记得上次她奶奶去世之后去医院看了最后一眼,后来夜夜做噩梦,她去找过胡老师做心理疏导;还有上上次没有参加英语口语竞赛也伤心地跑去找胡老师,他,已经习惯了。
   寒暄过后,两人向不同的方向走去。也许以后,就是这样吧。
   那天胡老师不在家,她敲门也没有人回答。也是哦,我都遇到安然了,已经用了一次机会了,老天已经对我很好了,怎么还要奢求呢?于是只好空手回家。
   不会记错,她记得初一暑假去胡老师家补课,那时刚拿完成绩单,胡老师还要在学校处理一些事情,只告诉她大致在哪里。她找到了地方,也找到了楼层,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索性一闭眼敲了隔壁的门,心想邻居应该知道师娘去哪儿了吧。
   隔壁开门了,她一张口就问:“请问胡老师住在哪儿?”女人笑笑说:“就是这里。”“啊?我以为是你隔壁。”陈默大吃一惊。
  “你看啊,”师娘指了指自家门的右上角:“门口挂了艾蒿的就是胡老师的家。”
   后来,她认真观察了从一楼到五楼的每个住户,真的只有胡老师家门口挂了艾蒿。

   回来的路上路过安爸安妈的店,安然已经回家了,“安爸安妈。”
   安妈看到她热情地打招呼,安爸依旧是点点头。
  “要不要来坐坐?”安妈让出凳子。“哦,我要回去了。”陈默看了看手表,已经九点了。
   快要到家的时候又突然原路返回,她不想回家,不如去找个答案。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一个人面前:“安爸。”
   安爸缓缓抬起头,手里依旧拿着剪刀剪辣椒:“嗯?”
   陈默拉过身边的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安爸,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不等他回答,她急着问问题:“在你心里,什么最重要?”
   安爸笑了笑,重复了一遍问题:“在我心里,什么最重要?”安爸好像很努力地想了想,却没有说出答案,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样问?是碰到什么难题了吗?”
  “嗯。”
  “学习上的问题还是生活上的?说出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安爸一语道破。
   河边轻轻吹来晚风,一位客人走进来,安爸放下手里的剪刀,走过去:“要吃点什么?”客人挑选东西的时候,安爸倚在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芭蕉扇,扇扇风,又放下,送走客人。
   她跑去桌子旁,拿来扇子为安爸扇风,刚才一系列的动作让她以为安爸很热。
  “你不用扇。”
   没有反应。
  “我感冒了。”安爸说。“哦。”她放下了扇子。
   面对面坐下,安爸依旧开始拿着剪刀,辣椒子蹦得到处都是。
  “说吧。”
  “嗯……我们家有一个官司三年都没处理好,我爸说要……”陈默说出了爸爸的思路,“但是,我们做什么事情之前不是应 该考虑清楚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被别人欺负应该忍气吞声吗?”安爸好像想起了什么:“你说有人会害你,这不可能,你想多了。你不要总是猜测,你猜的都是错的!你要否决你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双手绞在了一起,“我和我爸的意见总是不一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等等,他说我猜得都是错的,是不讨厌我吗?她真的希望自己猜错了。
  “意见不一致可以交流啊,你多理解他,让他也多理解你。”安爸认真说出自己的经验,他和安然就是这样做的。
  “我们没办法交流,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又吵架了。”陈默忧愁地说。
  “你爸爸是不是晚上喝酒了?肯定是心情不好说了些难听的话,过后你们再好好交流。”男人理解男人的痛苦。
  “没有。”一直低着头地她突然抬起头:“说到喝酒,爸爸不能喝酒,但他就是不听。”
  “他要是想喝就让他喝。”安爸平静地说道。
   她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突然变得很安静,陈默再一次低下头去思考自己的问题,有些事情,她没有告诉安爸,他也不会知道。
和很多山里的家庭一样,爸爸一直噩病缠身,妈妈拼命维护这个家庭。在她眼里,父亲就是一个不讲理,自私的人,她从小就怕他,他打起人来没完没了的。
   她记得9岁那年夏天双腿和屁股被打得发紫,那个从来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父亲,她避之不及。也许是小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她从来不愿意相信别人,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都会被认为是要害自己。
   后来,爸爸一直病着。先是肾结石,被蛇咬,右手断了,再是肠子破了个洞,人老了,心脏病,高血压相继而来,右腿骨头坏死。医生,家人,亲戚都劝说不能喝酒,他不听,又有什么办法?
   当被诊断为心脏病的时候,妈妈到处借钱为他看病,最终醒过来了。
   出院回家,晚饭桌前妈妈悉心劝导:“你以后不要喝酒了,要是还想多活几年的话。”他点点头,第二天家里又多了一箱啤酒。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吃饭穿衣只管自己。
   每天喝醉酒就要死要活的,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至于那场官司,是在煤矿上上班导致右手粉碎性骨折的,转眼已过三四年,仍没有解决好。
   幸运的是,她在初中遇到了胡老师,那个在她心里就是父亲的人。她也觉得自己很傻,宁愿相信一个数学老师,也不愿什么都找自己的亲身父亲。但他们,真的没法交流。
   生活就是这样,纵使多么不堪一击,也要过下去。
   渐渐回到现实,她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起身,把座位放回原处:“安爸,谢谢你。就算有再大的困难我也得自己面对,没人帮得了我。”
  “哦?”安爸放下手机,“回家慢点。”
   我们都太年轻,都急着想要一个答案,明明知道无能为力,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十五】我相信你
  “陈默,你过来一下。”下课了,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你要不报个特长生吧?考一高有点危险。”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陈默为难地手不知道放哪儿,体音美一窍不通,她觉得自己没有艺术细胞。
  “要不报个美术特长生吧?”班主任提议,“音乐和体育特长生报名的人数太多,你试试美术吧。”
  “那,如果我是美术特长生录取的,是不是意味着高中三年只能学美术,不能学文科吗?”她可不想一辈子都画画。
  “应该可以吧,你去问问胡主任吧!”班主任对这些也不太清楚。
  “报什么特长生?你一定能考取一高!”听完陈默的陈述,胡老师一口咬定:“还有两个星期,你再努力一些,一定可以!”
   他该是多么信任我!
   当年,他也是这样说的,说她一定能学好数学。可如今,她的数学差得一塌糊涂。
  “那要是不行呢?”
  “不会。”
   这个世界上有人这样相信你,你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次日清晨,陈默去停自行车,碰巧看见安然拿着扫把走来。
   她一直看着他,他也正好看着她。不言语。
   陈默停好自行车,低头上锁的时候偷偷抬头看安然,脸唰的一下红了,他也正好看着她。
   两次目光相撞,心乱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小幸福就是看着他的时候他也正好看着你。

   中考结束,陈默如期而至地参加美术特长生培训。
   当到达美术教室的时候她真的很想逃掉,那个当年打了她一耳光的没有表情的木头人坐在讲台上。完了,完了,要死了,不会画画,会不会被打死?
   这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出乎意料,学素描的日子异常平静:打直线,画正方体,圆以及椭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嘛,慢慢地放松了自己。
   培训时间只有一个星期,时间非常紧。两天后开始学习如何处理明暗效果,由浅入深,由深淡出,过渡自然,形成强烈对比,听起来非常简单,做起来却不简单。
   于是,陈默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别扭吧?烦人吧?起来!”陈默吓得赶紧站起来,一不小心把画架前的凳子踢倒了,砸在木头人的皮鞋上。
神经绷得更紧了。
  “你把我脚砸伤了我就不用来上课了。”木头人轻描淡写地说。
   他没有生气?
  “看着,”又回到严肃地气氛,木头人边画边说:“素描是要靠明暗效果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立体感,不是你刻意把边缘画得很深,来提醒别人这是边缘,还有,过渡不自然,你对比看一下,这两个区域的颜色是不是差太远了?”
   陈默只希望快点结束这一切,一个劲地点头“哦”“嗯”,木头人终于走开了。
   逃过了初一,没有逃过十五。
  “昨天学了球体,今天我们来学习水果,其实只要会画球体,水果就非常简单……”对于你来说肯定简单啊,不用学也能参加专业考试。
   刚刚还在抱怨的陈默突然安静了。真的好简单啊,昨天还抱怨球体画不圆,今天正好用上了,你见过哪个苹果像球体一样很圆很圆吗?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啊。好不容易画完了果身,果柄怎么画?陈默望着画板发呆,一个小时都没有动笔。
  “陈默,你去看书!看看别人是怎么画的!”木头人在第三次路过她的画架时不耐烦地说。看了书,还是不会画。木头人最后懒得说了,这姑娘是教不会了。
   放学时,陈默拿上画板,素描纸被木头人看到了:“陈默,你明天不来了?”这是免费的培训,是自愿参加的,不想参加的是学习特别好的可以直接被文化生录取,或者特别差的,分数少到没有资格参加专业考试。陈默属于两者之间,很危险的那种。
  “明天再说吧。”她已经想好了,明天不用闹钟,睡到自然醒,如果没有迟到就来。换一种说法,就是听天由命。
  “明天一天至少还能学点东西,后天就知道成绩了,要是分数线没过,你到时候又会来的。”木头人居然挽留人,他是吃错药了吗?
   今天一天她想到了很多,如果花时间来做一件不喜欢又不擅长的事,不如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技多不压身嘛。”耳边又想起安然的话。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要放弃了吧,还有最后一天,加油。更重要的是,木头人挽留不容易啊。
  “好。”陈默又放回画具。
   第二天终于换新的任务了:四个石膏体综合。她只是不会画果柄,圆柱,圆锥还是画得马马虎虎像个样子的。
   放学前木头人检查一天的作业。经过几天的大悲,陈默受伤的心已经麻木了,批评与否不重要了。
  “还是那个问题,过渡不自然,这里,这里,对比一下。”木头人拿着教棍比划,突然停下来,看着陈默,“你觉得今天画得怎么样?”
  “啊?”陈默抬起头,又低下去,双手揪着衣服,声音压的低低的:“我不知道。”
  “总的来说不怎么样,”这么说还不如不说,故意打击人的吧,“但是,比昨天的进步大多了!”太好了,感觉胸口有只小鹿在乱撞。
   这几天的努力值了!
   晚上陈默一直熬夜到12点,输入报名号的手在颤抖,成绩出来了!出来了!
   374能过分数线吗?
   一夜未眠。
   第二天故意很晚去学校,害怕知道关于分数线的一切。
  “老师,分数线多少?”一到学校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361。”天哪,我过了!我过了!激动得快要哭了。
   下午2点。
   陈默去美术室拿画具,终于可以告别这个地方了,她这一辈子再也不想画画了!
   下楼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
  “分数线过了啊。”木头人看见行头,猜大概就是这个结果。
  “嗯。”陈默开心地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老师,谢谢你这几天教我画画。”
  “嗯。”木头人平静地回答,继续上楼。
  “谢谢啊!”陈默又一次转身答谢。
  “哦。”声音大了些,嘴角微微翘起。
   他笑了!他笑了!这个当年打了她一耳光的没有表情的木头人居然笑了。在那一刻,陈默忽然就释怀了,还有什么可恨的呢?

   她没让胡老师失望。
   回到家,写了一篇肺腑之言,最后以短信的方式发给了胡老师。
   “胡老师,谢谢你三年来对我的爱和鼓励。20天以前,我说自己考不取一高,很多人让我报特长生,我也很害怕。可是你却比我还自信,你说:‘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取一高’,我想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有一个人如此相信你,该是多么幸运!虽然对于别人来说我的成绩不值得一提,但值得我庆幸的是,我真的过了一高的分数线了。经历初中的三年,我失去了以前那些优异的成绩,我并不觉得后悔,因为我觉得自己已经收获了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它也许是我未来道路上的一笔财富。未来的路会有很多困难,但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因为总有人在我觉得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帮助我,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都足以给我生活的勇气和力量。我一直不会说话,但这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胡老师,感谢有你的初中三年!(陈默)”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成绩的取得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高中三年继续发扬这种精神,你会有更大的收获。”
   世界上最感动的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相信你”。
【十六】豆花之情
   今天晚上是和墨兆洋找兼职的日子。
   时间倒回到24小时以前,那时陈默正在接电话:
  “什么?你要找兼职?你爸妈在银行工作,家里这么有钱还打暑假工?”陈默跳起来,简直要破音了。
  “你不要这么激动好不好?我妈说我天天在家看电视,玩电脑,不干正事,要把我赶出家门了。”墨兆洋不以为然地说。
  “所以,你想找我一起找兼职?什么时候?”她纯属玩玩啦,傻子都知道,墨兆洋怎么可能做兼职?
  “明天晚上六点半世纪广场。”
  “好,叫上安然。”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不叫安然呢?她猜到,墨兆洋的重点不是找兼职,而是玩。
   六点半,世纪广场。
   两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最终在安然家楼下停下脚步。
  “你去楼上叫安然。”墨兆洋像领导一样吩咐。
  “为什么我去?你是男生,不是更方便吗?”陈默成功扳回。
  “我去就我去,不过先说好,下次你去。”墨兆洋赌气地上楼。
   安然正在吃饭。
  “奶奶好。”墨兆洋一进门礼貌地打招呼,这家伙怎么了,人前人后装得挺像的嘛!
   老人微笑。
  “安然,你吃完饭就下楼,和我们去散步。”安然点一点头,继续扒饭。
  “你就不好奇我们还有谁吗?”墨兆洋故意问。
  “陈默。”三个字从嘴里脱口而出。
   墨兆洋点点头,拍了拍肩,走了。

   一处一处地碰壁,却没有人心灰意冷,墨兆洋提议:“我们去喝豆花。”
   一说到吃,还有什么好拒绝的呢?三个人第一次意见一致。
  “我的豆花怎么还没来?”陈默咬着勺子抱怨,瞅了瞅对面的两个人,“给我吃一点。”
  “不行!”墨兆洋把碗端开。
  “小气鬼!”陈默气呼呼地把勺子伸进了安然碗里,“我吃一点点。”他抬头木然看着她,“没事儿,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吃过的东西。嘿嘿嘿……”还没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咦?那是什么?”陈默一眼就看到了便利贴,又看着满墙的便利贴说:“我们也写一些感悟贴在墙上吧。”说完,问店主要了笔,拿来桌上的便利贴,撕下一张给墨兆洋和安然。
  “我不知道写什么。”安然放回纸。
   墨兆洋吃了一口豆花,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一行字:一起吃豆花真开心!右下角写下三个人的名字。
   陈默冥思苦想半天,终于也挤出一行字:愿多年以后,我们还能依旧。
   在往后的三四天时间里,他们每晚都在一起散步。
   不知不觉走到一座建筑物前,陈默跳起来:“安然,上次我在这儿等了你好半天,结果你后来说你把时间和地点都记错了!”
   安然委屈地道歉。
   那天她为了去看他的表演走了好远好远,结果到了目的地才知道不是今天。后来,在她上学期间他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表演完了,她委屈的说“对不起”,没有看他的表演,她遗憾了好久好久。唉,留点遗憾也好,也许这样才能让他在她心里记得更深一点吧。
   那些和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陈默再不敢一个人去,太多美好记忆的地方,也许是回忆里最痛的地方。
【十七】散场宴席
   忘了说了,到校查看成绩的那天,原来705的15个同学和英语老师吃了一顿饭,那是初中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那是一场散场宴席。
   七月十号,是初三的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结束,陈默碰上了金格。
  “金格,我去你家玩吧!”她开玩笑地说。
  “好啊好啊。”金格拿出手机,“真的吗?我打电话让我爸来接我们。”
   经过一系列折腾,她和金格坐在了一辆车上。她想,初中的恩怨都过去吧,她想和金格好好相处,这一次,愿她们的友情能够升温。
   但是,她错了。
  “哇塞,这里的礼物好便宜啊,到时候安然过生日我就来这里买礼物。”金格看着商品价格,惊喜地叫道。
  “准备墨兆洋的生日礼物那么用心,为什么安然的生日礼物这么草率?”陈默有些生气地质疑,墨兆洋的生日礼物是她提前一个星期花心思准备的,对于安然,她为什么这么不在乎?
  “安然情商低,他什么都不知道啊。”金格天真地回答。
   陈默没有说什么。
   既然安然不重要,为什么还要装作和他关系很好的样子?
   她们也许真的没办法交流了。
   金格恐怕送不了生日礼物了,因为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安然就回老家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就开学了。
   也就是说,毕业典礼之后三个人再没有一起散步,陈默可能再没看到安然了。

   那日,闲来无事地陈默打开市里重点高中的网站,在第21个数字后面,她看到了安然的名字。
   忽地,泪如雨下。
   安然,我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学习和生活,得到更好的教育,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伟大,就像你说的,人都是自私的。
   我也是。
   你走了,我很不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挽留你。
   15岁的生日你回来了,我见到了你。
   我送了你一瓶紫色的花。
   玻璃瓶是许愿瓶,紫色的花的名字叫勿忘我。
   安然,我想告诉你,愿为你收藏整片花香。
【后记】
   陈默问过安然:“巧克力,蓝莓,那么多好吃的口味,你为什么只喜欢没有味道的老冰棒?”
   安然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它最止渴。”
   陈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人可以过得这么简单,朴素。
   愿未来的你,可以用最朴素的心征服所有困难,与世界温暖相拥。

   陈默的英语词典里一直压着一片三叶草。
   那是安然送的,可惜没过多久就枯萎了,舍不得丢掉就认真地保存起来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送他勿忘我了,这种草可以一直保存很久,久到什么时候呢?
   她也不知道。
   其实三叶草的花语是:祈愿,希望,幸福。
   安然,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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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7-31 22:48:2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北京市 北京信盈恒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电信节点
3#
发表于 2016-8-1 07:51:3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可以发连载。
4#
发表于 2016-8-1 10:27:04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写小说的都是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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