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树之恋

步行者

                     白果树之恋    

   （金竹园的传说）

   远安洋坪镇西十里处金竹园村，有一个小地名叫水磨冲，这里山高林密，沟壑万千。关于水磨冲的得名，有几种不同的版本。有人说水磨冲的石头坚硬致密，宜做水磨。有人说水磨冲的底部有近百亩的小平原，从山顶俯瞰下去，形似水磨。也有人讲水磨冲靠近沮河，山沟的流水一出水磨冲就直冲沮河，水磨冲原来就叫水末冲。种种说法，无人去考证，也无须去辨别真假。然而，这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凄婉动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一个千古不息的传说却在这世代延续不断，大家都信了。
  南宋年间，地处大山深处的水磨冲相对外面的世界来说算是一片世外桃园。深居这里的山民世代在这里刀耕火种，生衍繁息。住居在这里的有杜、谭、田、孔、张等姓一百多人，其中孔姓五代十国时期由中原地区逃乱至此，为孔子的后裔。因为孔姓为后来移民，山脚下的平地良田多为杜、谭、张等姓耕种，孔姓多在贫瘠山坡开荒耕耘，只能望天收。山脚下的水田旱涝保收，其中一半以上为杜财主所有，孔忠因为自家只有少许贫地，所以租种了两亩杜财主的良田，成为杜家的佃户。
  是年初，已有二男一女的孔家又一对双胞胎男孩呱呱落地。按理说增丁进口孔家应该是欢天喜地，但是孔忠上有二老，下有五个小孩，想着全家九人，仅两个劳力，不知今后如何养家糊口，孔忠满脸地只是无奈和惆怅。好在孔四孔五健健康康，哪怕是母乳不够只能喝些杂粮糊糊也养得白白胖胖，着实惹人喜爱。巧的是恰逢年底，杜财主的老婆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姑娘，大的叫杜娟，小的叫杜柳，两个丫头生的水灵清秀，财主本有三个儿子，如今喜得双胞胎千金，自然视作掌上明珠。两家的双胞胎相差不到一岁，自幼在一起玩耍嬉戏。大人虽有主客之分，而小孩两小无猜。春天孩子们一起踏青赏花，夏天一起嬉水捉虫，秋天一起采果，冬来则一起堆雪人。到了发蒙年纪，杜家在洋坪镇请了个教书先生，专门教授杜娟杜柳。这杜鹃杜柳与孔四孔五一起玩耍惯了，没了孔四孔五陪伴，上课时总是五心不定。孔四孔五虽是好学，无奈孔家无力让两兄弟读书识字，孔四孔五就常在杜家学堂门外爬窗伴读。有时先生经不住两姊妹吵闹，干脆就让两兄弟进来一起背诵课文。这时间久了，孔四孔五也略懂诗文，有的课文甚至比两姊妹理解得还要精准。有天，先生领着朗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杜柳突然向老师提问：这咕咕叫的两只斑鸠和淑女君子有什么关系？先生一时语塞，愣了半天才回答：这个这个，只有等你长大了才会知道什么意思。此刻在窗外旁听的孔四高声回答：这两只斑鸠，定是一公一母，好比少男少女在一起谈情说爱。气得先生将孔四孔五臭骂一顿，赶出老远。
  转眼间，两对双胞胎已到十五、六岁。虽是有些土里土气，孔四孔五阳刚威武，高大壮实，俨然已成一对小帅哥。杜家小姐更是长着杜鹃花儿一样的脸，春柳一样的身材，可谓亭亭玉立，闭月羞花。孔杜两家虽相距有一里多路，孔家两兄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天天与杜家小姐厮守在一起，但孔四孔五还是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与杜家小姐厮守。孔四爱慕杜柳的聪明伶俐，杜柳仰慕孔四的高大英俊，孔五痴迷杜鹃花一样粉红的脸蛋，杜鹃欣赏孔五的豪爽仗义。但男女授受不亲，孔家兄弟与杜家小姐的接触有时只能小心翼翼，甚至要偷偷摸摸地进行。
  这天杜鹃杜柳趁着父亲外出收租的机会，偷偷地来到孔家房屋的坎下，就“咕咕”地叫了几声，那孔四孔五听到久违的“咕咕”声，早把杜父的警告忘到九霄云外，三把两下即冲到了杜鹃杜柳面前，那个兴奋劲儿自比中了状元还高兴。原来两兄弟已有半个多月未见到朝思暮想的恋人，在家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已然度日如年，而老实巴交的孔父考虑到村民的闲言碎语及与杜家的关系，严厉要求孔四孔五不得再与孔家小姐纠缠不清。孔父自愧家底贫寒，斥责两兄弟撒泡尿照照镜子，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十月的水磨冲，山脚下的溪水潺潺流淌，山上树木层林尽染，五彩缤纷。树丛中还偶有猴子、雀尕嬉戏出没。这四人分成两对，满山遍地地采摘着猕猴桃、核桃，还有不知名的野果。双双一边采摘野果，一边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好不尽兴。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巴不得这时光凝固，憧憬着哪怕是两家贫富悬殊，就一辈子在这山野之间的岩下搭个草棚，靠着开荒和野生果实也能过得甜甜蜜蜜。四人双双对天发誓，非你不娶，非你不嫁！
  然而好景如梦，总是不长。孔家兄弟与杜家小姐的恋情，在水磨冲这小地方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当然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们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断不会有结果。杜财主也绝对不会让两个小姐嫁给门不当户不对的佃户儿子，杜财主作为一家之长不仅要考虑杜家的脸面，也要为女儿今后的幸福着想。杜财主更为担心的是，这几个娃子年轻懵懂，都是长着胳膊腿子的，万一哪天看管不到，在这孤山野谷，说不定会弄出事端来，那就掉大了。杜家乃方圆百十里殷实之户，其实早有洋坪、棚镇的大户想与之攀亲联姻。鉴于当下情势，杜父不得不放出话来，准备考虑二女婚事。这水磨冲有专事说媒的，媒婆见时机已到，立马分赴洋坪的和棚镇，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没经两回撮合，杜父即决定将杜娟嫁棚镇的徐家，杜柳嫁洋坪的谭家，两个一起，日期就定在当年腊月初八。
  眼看日期越来越近，杜鹃、杜柳知晓后死活不干，成天泪流满面，直至当着媒婆的面把男方的金银首饰和绫罗绸缎一概聘礼甩到门外。两姊妹想着这孔家除了家里贫穷一点儿，其它什么都好，父亲不该不顾自己的感受，这么嫌贫爱富。这杜父也是铁了心肠，想着儿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乃天经地义，女儿一旦嫁了出去，一切都会好的。而孔四孔五两兄弟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成天跑到杜家附近转悠，任凭怎么“咕咕，咕咕咕”地叫喊，无奈杜家看得严紧，也是无法见到杜鹃、杜柳一面。孔四孔五 恨不得和两姊妹一起私奔，但想着这兵荒马乱的，哪里才有安身之地？而且这孔家小姐从小生活在富庶之家，总不能让其与自己一辈子浪迹天涯。况且私奔意味着大逆不道。兄弟俩思前想后，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硬着头皮与杜父正面接触，期望杜父能更改主意。
  是日上午，水磨冲北风呼啸，雪花飞舞，孔四孔五在杜家大门前长跪不起。任凭杜家下人如何劝阻，两兄弟就是不肯离去。几个时辰过去，兄弟俩已如同雪人一般。总不能让孔家兄弟冻死在自家门前，无奈之下，杜老爷被迫开门相见。这杜老爷也算是知书达理之人，看着两兄弟长大，如果不是这等烦事，本来对两个娃的印象也不差，没想这两兄弟会这么死缠烂打，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怎么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死皮赖脸？”杜老爷开门斥责道。“杜大爹您老就成全我们吧，我们愿意给您一辈子做牛做马！”孔家兄弟跪着回答：“我家小姐岂能嫁给牛马过一辈子？”这杜鹃、杜柳本来是好几天茶饭不沾，听得父亲训斥两兄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乎地就跑到门前齐声叫喊：“我们愿意！”见着两个女儿帮腔，杜老爷脸上的青筋直暴，手指着孔四孔五：“你看你们两个怂样，文不像个秀才，武不像个将军，要想娶得我家小姐，除非是日头打西边出！”没想到这孔家兄弟被杜老爷这一激将，猛然昂起了头：“这话是你杜大爹讲的哈，假如我们以后真的做了将军秀才呢？”杜老爷没想到这两小子会公然和自己叫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世上没有假如，假如真的是日头从西边出来了，我杜某当然会答应你俩！”。“大爹说话可算数？”孔四孔五反过来激将道。当着众人的面，杜老爷也毫不含糊地回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杜财主本是想让孔家兄弟望而止步，没想到孔四孔五就以此为真，孔家兄弟连父母也没敢告诉，次日一早就投军去了，离开水磨冲时，孔四孔五留下话来，五年以后一定衣锦还乡，明媒正娶杜鹃杜柳！这孔家小姐以父亲留下的话柄当做挡箭牌，以死相逼不嫁。杜财主给男方说了许多好话，又花费了许多钱财，才算退了婚事。
  斗换星移，一年又一年，杜鹃花开了一茬又一茬，野果落地重生一发又一发。五年过去，杜家小姐望了一年又一年，依然没有孔家兄弟的任何消息，杜老爷的额头也增添了许多皱纹。所有的人都劝杜家姊妹早点嫁人。然而杜家姊妹始终坚信孔家兄弟一定会衣锦还乡，痴心不改。时值金人大举侵袭中原，赵氏王朝摇摇欲坠。到了第七个年头，县衙终于姗姗来迟给孔家发来“忠勇英雄”的匾牌和二十两银子的抚慰金。原来孔家兄弟投军后加入了岳家军，因作战勇猛，到第六年已升任至团级级军官，不幸于将军仅一步之遥的次年阵亡。望断秋水的杜柳得知噩耗后毅然投河自尽，杜鹃郁郁寡欢，不久也因病去世。杜老爷经受如此打击，也无心打理家产，除了留有少许田地，将大部良田分给了佃户，自己则一心念经向佛。
  几年后，就在孔家兄弟和杜家姊妹曾经山盟海誓的地方，长出了两对白果树。水磨冲的人讲，白果树千年不老，这四棵树是孔家兄弟和杜家姊妹显灵，村里的人世代呵护着她。历经千年风霜，如今这四棵白果树分别要几个大人才能合围，两棵雄树并排矗立，树干高大伟岸，树形仍呈锥状，绝无老态龙钟之憾，与之相距几米远的两棵雌树，亭亭玉立，至今清秀妩媚，每年结果无数。雄树的主干上有一疤痕，长年累月分泌出的液体，已结成钟乳状，像是孔家兄弟在战场上留下的伤疤，更似孔四孔五思念杜鹃杜柳的泪水。树干上悬挂的湖北省人民政府保护牌子显示，古树树龄915年。现场参与鉴定的林业专家啧啧称奇：白果树一般雌雄并立，四棵古树如此同性相对并排的，实属罕见，水磨冲的人说，那是孔家兄弟和杜家姊妹的化身，象征着他们千年相守，永不离弃！

墨云

原来这两棵白果树还有如此美丽而凄婉的传说。

山人

刚好昨天也去了，为楼主补图。

步行者

谢了

孤傲苍穹

我觉得就发生在昨天，也是真的。

无锡

好地方

深山百合

有了故事，这棵白果树更加神奇了。

老枪

故事凄婉动人，白果千古等候！

壮志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