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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这晚,九哥让二嫂喊来师傅伙计到包间议事。 桌上摆着两盘麻糖,三碗酒。 “赵老弟尝尝麻糖。”九哥手指着右边的一盘麻糖道。 “好吃”,赵匡胤吃得一片,但见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与平时吃的一样香、甜、薄、脆。 见得另外一盘,只是片子厚些,颜色也不是纯白,原来店里只有冯师傅切得最薄,此乃九哥自切。 “你再吃这边的。” 赵匡胤吃得一片,端的别有一番风味,麻辣香甜咸五味俱全。“九哥,你这糖里加了什么?也好吃,回味无穷!” 这是我专门为巴蜀客户试制的五味麻糖,中间加了些胡椒粉、花生仁、生姜、食盐等。众人吃得五味麻糖,端的叫好。 赵匡胤又手指那碗有小气泡的酒,“水生你尝尝这碗酒。” “这也是酒?好像就一碗白水呀?”水生道。 众人见得,这酒端的如同白水,只是有些气泡。 “呵呵,好辣!好香!”水生尝得一口。 赵匡胤也喝得一口,但将舌头伸得老长。“这辣酒好过瘾!” 此刻九哥才一本正经道来:“上次试着做了几道菜,大家都感觉还好。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本店紧靠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多。而各地的客户口味千差万别,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也。东吴的客官喜爱清淡甜食,巴蜀的口味重,豫、陕、晋各州的只吃面食。故今日把大伙叫得一起,是要大伙都帮着出些点子。大堂的罢,厨房的罢,作坊的也罢,皆有文章可做。” 众人真心佩服九哥的精明独到。赵匡胤道:“九哥你这辣酒是怎地酿出来的?若是批量生产,定会受中原、巴蜀客官的喜爱。” 九哥平时言语不多,议事的时候却是讲得有板有眼的。“我想但凡是酒,皆以粮食为原料,之所以味道不同,盖因有大米、包谷、高粱、小麦之分,还酵子,工艺不同而味道、颜色不同。这辣酒是我请安齐酵坊专门做的一种曲子,先将谷子碾脆,蒸煮谷子以后,将其摊晒,再加入曲子拌匀,置于缸内发酵几天,再蒸,所得水汽冷却后即得辣酒。” “难怪你买些谷子,这些时你在酒坊捣腾,问你又不做声,神秘得不得了的,原来在酿这辣酒。”二嫂道。 “嘿嘿,这个还没定型,暂且不道。看各位还有什么事情?”九哥道。 二嫂道:“白天‘悦来’,‘如归’几家酒馆的老板气呼呼地过来,道是我们的菜价比他们便宜,分量也足些,闹得几家生意清淡,顾客跑到本店来了,让咱们要调整价钱。” “这个活该,哪个叫他贪得!”水生道。 “要不我们也涨,别人赚得,我也赚得,店里上个月就亏。”二嫂道。 “若是如此,那过来的客人不又跑了?”九哥稍加思酌道:“我看价也涨些,不过但凡总款超过一百文的,送一些米酒、麻糖。” “妙哉!”众人赞同。 “九哥,我来这已几个月,观察到咱店里客户以船工、商贩、工匠居多,一般花不了多少文钱,而富户、达官贵人较少。东京的大小酒馆有几百家,许多酒家都以艺人、歌女表演吸引不少有钱的顾客,我看咱们也可仿效。”赵匡胤道。 “我说吧,人家赵兄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会出得好主意!”二嫂即刻称赞道。“都表演怎地节目?” “说拉弹唱,南北小调应有尽有。当然也有些乌七八糟,卖淫嫖娼的。” 水生听得,却是伤心起来,众人不解。 水生道:“我生在沔州洪湖,爹妈死得早。那时,我十二岁,妹妹十岁,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我给人放牛,妹妹操持家务。热天下雨茅草棚里四处露水,冬天湖里那刺骨的寒风直吹得人直发抖,那日子比黄连还苦。那年发大水,家里茅草屋被洪水卷走。我兄妹二人只得四处乞讨,妹妹她······”道到此时,水生已呜咽不止。 二嫂此刻已是鼻孔发酸:“你妹妹怎地啦?” 水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妹妹后来被一个戏班班主带走了。再后来听说班主病故,不知妹妹流落何方,呜呜······” “你妹妹叫得啥名?生的怎样?会些啥活?”赵匡胤问道。 “妹妹叫胡二琴,会拉二胡,歌也唱得好。” “她左手小指是不是短了一截?” “正是,那是她砍柴时不小心砍掉的。” “水生且莫伤心,我知道你妹在何处。” 众人皆惊诧,不知其故。赵匡胤喝得一口茶,慢慢道:“令妹唱得最好的就是‘洪湖美’。去年我在东京南国茶楼品茶时,但见令妹唱得‘洪湖美’,煞是好听。后来又去听得几回。知道令妹卖艺不卖身,颇为敬重。去年春上,家母身体不适,家父又常年在外征战,故出一百两银子将琴儿赎身,专侍家母。琴儿聪明勤快,又唱得好歌,家母好生怜惜,道是等她满十六岁时正式收做干女儿呢! 众人皆喜,水生更是转忧为喜,即刻跪到赵匡胤面前,一拜再拜,不肯起来。 “据说知县的舅官开的‘醉梦园’,县尉的弟弟开的‘乐逍遥’都有歌女演出,我看本店也不必雇些歌女什么的,却是每隔十天半月请个戏班到后院唱台楚剧或请些艺人表演杂技魔术之类是可以的。再者,可在后院腾出两间屋子,为好赌的客官提供掷钱扑卖场所,来个吃喝玩乐赌一条龙,不愁没得客人来。” “太好了,到时让琴儿回来当个班主,好让咱们也听听那个洪湖美!”众人齐声喝彩。 “只怕是扑卖搞不得,闹得不好会生些事来。”赵匡胤道。 “你是怕又有人把老婆输了吧?”水生笑道。 “我这扑卖只赌米酒、麻糖或者赌烧鸡什么的,不赌别的。”九哥解释道。 “那还差不多。”赵匡胤也笑了。 “还有个事,就是粮油这几天一天一个价,我们仓库里库存的还能管二十来天,是不是再买些?”二嫂道。 “要买,而且要多买。”九哥道。 “我们又不是开粮油行的。米这东西又不得长放,久了就长虫发霉,再说店里现银也没几个。”二嫂不以为然。 “最近你们没听说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估计粮油还要涨。夏口为诸国最大的米市,那里的商人一定会来抢购。我们要等别的米行还没警觉时多买点。”九哥道得缘由。 “对,听石头道邓州、蔡州等地有不小的灾情。”水生道。 “嗯,那天豫州的三位客官也道是要多进些大米的。”赵匡胤道。 “涨得受不了,有几个能来你这酒馆来吃酒?难道你也要开米行?”二嫂道。 “买涨不买跌,总不会亏,到时道不定还有大用场。银子不够先到钱庄借一些就是。”九哥道。 “既如此,就多买些罢。”二嫂道。 “嘿嘿,就依你的。”九哥道。 (十一) 这日,一伙人大摇大摆进得酒馆,为首的乃知县之舅官甫得詹、县尉的三弟曹南生。甫、曹二人穿得绫罗绸缎,摇头晃脑,随从的有六七个,上次来的两个差官和那扑卖场的彪形大汉也在其中。九哥知道来者不善,笑脸相迎。 “二位公子驾到,本店蓬荜生辉。”九哥将几位迎进包间后,退出来示意赵匡胤回避,自己亲自提壶进来服侍。 “憨子,今个儿本人请二位公子吃酒,你只管往好的整,银子是少不了你的!”那个瘦猴 将一坨银子朝桌上一扳。 “遵命。”九哥答应着,小心地给几位上完茶,待他欲转身出去安排厨子做菜时,却被曹南生叫得转来。“憨子,你这里最近有没闲杂人犯过来?” 九哥心头一惊,却又立马镇定起来:“但凡发现有可疑之人,当即报得官府!” “那就好。” “来啦,鸡汤一罐,红烧鹿肉一盘!”不过一会,美酒佳肴都陆续上来。 “小的全赖二位关照,二位公子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其实瘦猴的岁数比两位都大。 “二位指向哪里小的打向哪里。”两个官差献媚地敬酒。 “猴子今日怎地这么慷慨呀?”甫得詹问道。 “孝敬公子是小的的本分。”瘦猴举杯再敬。 几个轮番地给甫得詹、曹南生敬酒,官差、瘦猴又互相吃得不少,不过半个时辰,几个人已有些东倒西歪。瘦猴的趁机从袖中摸了摸,随即用手捣弄了两下汤勺。 “甫公子,请喝汤。”瘦子从瓦罐里舀出一瓢汤,只是端到甫得詹面前,却不即刻倒往碗里。 “这汤里是什么东西?”甫得詹两个眼珠子鼓起,高声叫道。 众人但见鸡汤里漂浮着个蟑螂! “你这憨子,想是要谋害两位公子呀?”官差愤怒道。 “憨子,你他妈的开的怎地酒馆,想找死?”曹南生手指指着九哥的鼻子。 九哥猜着就是瘦猴捣的鬼,心里骂道这杂种真是缺德,但依旧未发火:“诸位息怒,今日算我请客。” “你道得轻俏,这蟑螂是有毒之虫,没见过许多人因蟑螂害病的?”甫得詹喝斥道。 见得这伙不依不饶,九哥分辨道:“甫公子若是见得咱厨房有得半只蟑螂,本人愿意任凭几位随便处置!” “你不赔礼道歉,倒还在这狡辩?”曹南生忽地将桌子蹬了个底朝天,但见罐子、盘子霹雳哗啦散落一地。那七八个将九哥围住,瘦猴揪着九哥就是一拳,其他几个拳头随即雨点般地朝九哥直打。九哥只得左避右闪。 “今日你做的好事,看你狗日的有个怎地交代!”瘦猴边打边骂。 赵匡胤听得盘子响,赶紧进来,见得几个围着九哥打,没加思索即飞起一脚将那瘦猴踢倒在地,又一拳打得那瘦差官倒退几步,再一脚踢那彪形大汉,但听得其嗷嗷直叫。二嫂在后院听得声响,抄起那搅饭棍也赶来助战。 曹南生见赵匡胤出手不凡,急嚷:“你哪来的个刁蛮之徒,竟敢殴打官差?” “哼哼!找你几天没见着,原来你窝藏在这!”瘦猴叫道:“二位公子,这小子即是那天买米时坏我们好事的刁民!” 原来,前几天赵匡胤与水生几个去集市上去买菜,遇见瘦猴几个暴打一个粜米的老头。那老头哪敢还手,总共九十斤米,瘦猴秤得只有八十二斤,老头只是一个劲地讨饶,并不愿卖米给瘦猴,旁边的商贩知道瘦猴本来是个地痞,他开的的商行知县、县尉都有份子,谁也不敢啃声。赵匡胤哪里见得这般强卖欺人,三把两下就将瘦猴几个打得抱头鼠窜。 “那天我赢得一美女,是准备孝敬公子的,也是他坏的事!”彪形大汉也认出了赵匡胤。 “快将他拿下!”甫得詹嚷道。 瘦猴这时抄起一个碟子,正欲朝赵匡胤砸去。二嫂眼疾手快,但将搅饭棍挡住菜碟。“你这泼皮,不想出银子就别打肿脸充胖子,老娘的酒就这么好赖?” “罢了,今日算我倒霉!”九哥道。 “反了,简直反了!”曹南生叫道。 “走!你董憨子给老子好好等着!”甫得詹见得这场面,断定占不到便宜,好汉不吃眼前亏,喊道走人。 见得那伙人远去,九哥道:“赵兄弟,这里你是待不住了。正好马上鸣凤道观五百年大庆,你且带上三十两银子,代替我捐给鸣凤道观二十两,其余留作盘缠。若是今后没得好出处,可到本县双峰山脚下孟家小湾我一个远亲孟大成家一避,他为人可靠,又是几县交界之地,易藏便跑。” “九哥,我不走!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咋办?”赵匡胤想着这些时来九哥、二嫂的好,不禁流下泪来。 “去吧。我董九哥开酒馆十几年了,这世道官商勾结,欺行霸市,明抢暗偷,坑蒙拐骗的啥没见过。民不和官斗,穷不和富斗。你一个百姓,总不能把天打破。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当忍则忍,他们无非是要些银子罢。”九哥感慨道。 “去吧,大兄弟,你嫂子不怕这帮狗娘养的,再说天下就没得王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道不定到你大兄弟以后有了出息,当个知州、将军的,再来过为你九哥出气不迟。” 赵匡胤却是不肯走得,只是泪流满面,二嫂吼道起来:“你这男子汉真的没出息,怎地就个婆婆妈妈的!” 赵匡胤只得在九哥、二嫂面前,拜了又拜,方得离去。 (十二) 当日,赵匡胤与傅小红连夜搭乘商船,商船不到两个时辰即离开边境进入夏口,后由长江逆水而上至南平国荆州,再沿沮漳河北上,历经半月到达远安沮河码头,因有西湖酒馆的名气和鸣凤山邬道长的贴子,赵匡胤、傅小红一路倍受欢迎款待。二人下得船来,早有葫芦仙子等道人恭候迎接。 远安,西连秦巴山脉,东接江汉大平原,其鸣凤山与武当山、青城山、崆峒山,龙虎山等同为十大道教圣地。鸣凤道观始建于南朝梁武年间,至今五百年整,为全真派的一支。至唐代时,已有信众百余万。 二人于码头环顾四周,见得沮河东岸,乃鸣凤古城,城区地形一马平坦。再望西边,一条小溪自山峦处蜿蜒而来,潺潺流水,清澈见底。抬头眺望,却是层峦叠嶂,石红林翠。群山中间,但见突兀地耸起一座高峰,山体嶙峋陡峭,宏伟雄奇,峰顶白墙金瓦,光彩夺目。赵匡胤早听得有‘武当远,鸣凤险”之说,如今身临其境,确有名不虚传之感。 “赵公子,傅小姐,前面就是南平国钦定楚园春黄酒坊。”葫芦仙子道。 顺着葫芦仙子手指的右前方,但见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前沿大道,后临溪水。院内建有几排房屋,白墙青瓦,两座烟囱矗立其中,引人注目。 “料不着这山坳里还有这大的酒坊。”赵匡胤道。 “这酒坊自唐代来就有,当下能日产黄酒五十缸。这糯米全出自本县莲花村,水自然取自这小溪,酵子是用孝感安奇的。”葫芦仙子道。 赵匡胤感慨道:“难怪酿得如此好酒!” “赵哥,咱俩就这依山建一农舍不走了使得么?”小红道。 “那赶情是好,但可天天用楚园春泡着哈!”赵匡胤笑道:“就怕员外不肯咯。” “这个不难,让我爹也过来呀。”小红诡秘一笑:“只怕是你那东京的娘子不依吧?” 二人一路打趣,不觉已至山门。山门为四柱牌楼,荆山玉石雕刻,‘鸣凤山’三个斗大的楷书为古朴花纹簇拥其中。山门后面一块平地,矗立着一座两丈多高的老子石像,但见老子童须鹤发、目光深邃、双手笼袖,俨然一副虚怀若谷,悠然自得的神情。 顺着小溪转过三道弯,即为一椭圆形空地,空地被山环抱,小溪正好穿绕其中,把个空地分成太极状。但见一白发苍苍老者于空地石台之上舞剑。老者步法矫健,身体灵动,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招招出神入化。石台之下有横直九排八十一个道士道姑同步练习。 见得二人到来,老者停顿下来:“来者可是赵公子、傅小姐么?” “晚辈正是。”二人上前拱手作揖道:“前辈可是邬道长?” “正是,欢迎二位远道而来。贫道正与弟子们练习剑法,以备几天后本观大庆表演。也期待二位届时登台展示绝技。” “岂敢班门弄斧!”二人回答道。 “公子、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道远先安排客人到观内歇息,再带二位到处走走,我忙好后便自是陪得二位。” “多谢道长!” 二人由葫芦仙子陪同,游览过云霞洞、多子岩、文曲祠、楚园春酒坊,又登得山顶俯瞰群山沮水,于三宫四殿叩拜玉帝、观音菩萨、真武大帝众神,自是沾得不少仙风道气。 三月二十六日,沮河码头至道观的道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两边金童玉女挥舞彩旗,山门广场鼓乐齐鸣。随着两排长长的唢呐声鸣,鸣凤道观建观五百年庆典仪式在道观正宫门前正式开始,应邀参加仪式的有南平国高太子、夷洲知州、远安知县、武当山、青城山、华山、凤凰山等道观长老,楚园春酒坊等赞助方代表及信众一千余人。众人叩拜诸神之后,邬道长致词。接着高太子为新落成的四御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后土娘娘揭幕。之后崆峒山、武当山等向道观赠送《上清大洞真经》、《道德经》、《太平经》珍本。楚园春酒坊捐赠陈酿黄酒五百瓶,傅小红代表傅员外捐银二百两。武术表演更将庆典推向高潮。武当山表演了武当太极拳,衡山展示了南拳,赵匡胤、傅小红分别演示了赵家拳和胡家鞭,庆典最后在八十一位道士道姑表演鸣凤剑法三十八式后落幕。 次日,邬道长抽空专门看望赵匡胤,傅小红。“赵公子、傅小姐,这几天道务太多,怠慢二位了。” “道长太客气了,偌大的活动,即使在东京也是少见,道长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晚辈实在佩服!还有道长提炼的鸣凤剑法,果真名不虚传,给人耳目一新。” “公子的赵家拳,小姐的胡家鞭也令人叫绝。我们道家习武旨在强身健体。不求花拳绣腿,但求实效管用。不求急功近利,但求常修常练。不求伤人致命,但求防身自卫。贫道因此对传统剑法作了改进,乃成此法。” “晚辈在华山时即见陈道长极力推崇前辈,道是前辈不仅剑法高超,而且学问渊博。晚辈自小不学无术,而今欲干一番事业,却是后悔至极,倍感迷茫,乞求道长不吝赐教” “那是我师弟抬举我了。我道家主张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下大乱,久合必分、久分必合。如今天下割据,群雄争霸,百姓遭殃,乃天人感应,天道承负的结果。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然法则,同样适用当今的世局。当局者利欲熏心,天人不合,必致阴阳不调,天下乱象。如果当局者尊道贵德,天人同构,阴阳协调,天下就会和谐统一。” 道长手握拂尘,轻抚银髯,继续道:“但凡成大统者,必忠孝节义,仁爱诚信,行善积德。贫道观得公子头上日月骨如擎天之柱,有天日之表,龙风之姿,又胸怀大志,心存善意。料公子日后必成大器!” “晚辈年轻气盛,一路坎坷,眼下尚为官府通缉,不知前途如何?”赵匡胤虔诚地听着道长谈经论道,眼中流露出渴求得到更多指点目光。 “年轻气盛,急功近利,心情浮躁乃人之常情。少年老到,城府深厚反而与天道不符。道家提倡阴阳协调,形神共养。待公子经历些磨练,自然就会稳成持重。儒家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是有道理的。公子当下有些磨难,日后也许会有更大的挫折,不必过分在意。” “赵哥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常有些事端。”小红道。 “小姐也乃侠义之人罢。道家提倡上善若水,柔弱无争,清静寡欲,自然无为。但道家也崇尚我命在我,不属天地。仙道贵生,济世度人。只要出于善意,不伤无辜,乃正义之举。当然,好战者勇,成事者谋,凡事用心为上。” “道长学问高深,定能预测未来凶吉命运,婚姻家庭祸福,生老病死。可否测算一下······”小红问道。 “哈哈,小姐主要是指婚姻罢。缘分在于天定,也在人为,顺其自然罢。” “那·····” “邬道长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给我等算这婚姻琐事呀?”赵匡胤打断了小红的问话,向道长拱手作揖道:“道长教诲,晚辈终生难忘。这几天感谢贵观热情款待,我等明早就告辞了。” “既来之,则安之。二位权且让道远陪你等到周边看看三国遗址。” “多谢了,我等还急着赶回有事。”赵匡胤道。 “既如此,那贫道就不多留了。”邬道长道:“公子要走了,贫道也没什么礼物送给你,就送两句话给你吧:二十三,周代汉。三十三,坐金銮。” 赵匡胤不解。“晚辈愚钝,望大师指点。” “天机不可泄露。”邬道长哈了哈便转身而去。 (十三) 赵匡胤,傅小兰离开孝感没几天,这孝感大街小巷不知从哪涌进了忒多难民,澴河岸边到处可见难民搭的窝棚。这些难民拖儿带母,一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市民,难民开始纷纷抢购粮食,瘦猴等奸商、官商趁机奇货可居,哄抬粮价,大米的价格比平时涨了八倍,连米糠、麦麸也比平时的米价高出三倍。 西湖酒馆库存的粮食这时派上了用场。这难民多了,除了几个外地来买卖粮食的客商以外,酒馆已无客人。九哥卖了些粮食给外地客商赚了一些银子后,就安排厨房、酒坊都集中精力煮粥。酒馆门口摆了个案板,天天施粥,那难民的队伍一直排到了河边。一些无钱买粮的市民也加入到乞粥的队伍之中,水生几个成天累得腰酸背疼。傅员外也在几个店铺门前摆设了粥摊,赈灾救民。这瘦猴见米价涨到每石十五两银子以后,却是无人购买。于是就和甫得詹、曹南生一起找到知县、县尉商议对策。知县在县衙门前也摆了个粥摊,只是每天施不到半个时辰就收了摊子。 “老爷,这米涨到今日,已经无人问津。如果卖不动,我们就赚不了多少银子。这一切全是董憨子他们几个闹的。”瘦猴道。 “这董憨子处处和我们作对,这口气我们咽得下去。只怕他是也没把大人放在眼里。”曹南生在一旁点火。 “人家行善施粥,你也不能明的把他怎地。”高知县道。 “这个就看老爷和县尉大人怎么处置了。”瘦猴道。 “有了,现在不是难民如潮吗,西湖酒馆就靠近码头,就以难民涌进,秩序混乱,一些逃犯也夹杂其中为由,派兵进驻西湖酒馆。”县尉得意地献得一计。 “还是县尉大人高明!” 这日九哥几个正在施粥,忽然一帮披甲戴盔的官兵把整个酒馆包围起来。正待众人莫名其妙时,那军头高声喊道:“董九哥听到,安远军孝感县衙告示:今孝感邻近州县灾情甚重,无数难民涌入本县,诸多案犯趁机随入,致本县大案要案不断,严重扰乱百姓生活。西湖酒馆行善施粥,值得褒奖。本县已采取奏报朝廷、开门施粥诸多办法赈灾救民。凡市民、难民皆应耐心等待朝廷救助。为维持本县治安,知县高大人决定自即日起临时征用西湖酒馆,以便就近盘查人犯,确保一方安定。” 这难民队伍顿时骚动起来,高呼着赶快施粥,众军士即刻围成一道人墙,阻挡难民。 “凭什么只征用我西湖酒馆?”九哥争辩道。 “我们只奉知县大人命令行事!” “什么狗屁知县命令,无非是贪赃枉法,公报私仇!”二嫂气愤地骂道。 “大胆泼妇,竟敢辱骂知县大人!”两个军士随即将二嫂驾住。 “你等滥用职权,我要到东京去告你们!”九哥从来不发脾气,此时已忍无可忍。 “快,把他拿下!”军头命令道。 “住手!”几个军士正欲按倒到九哥,却见一声大喝。 这军头一怔,但见一大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其面前,那只铁钳般的手已然夺得军头的大刀,紧贴着其咽喉。 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赵匡胤。原来,这赵匡胤自离开孝感以后,时刻放心不下九哥、二嫂及伙计们,担心甫得詹,曹南生随时会来报复,所以谢得邬道长、葫芦仙子的挽留,买得两匹骏马取道荆门军,与傅小红一道,走陆路仅用五天即回孝感,正好赶到西湖酒馆。 “赶快放过我九哥、二嫂,下令撤退,否则要你小命!” “这个······我等怎地回去交差。” “我不为难你,放过九哥他们,我定会跟你们去衙门!不过,如果下次再来麻烦九哥二嫂,小心有人取你狗命!” “不!不!兄弟这事与你无关,大不了酒馆不开了,我们回毛陈老家种地去!我董家世代忠孝节义,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守法经营,照章纳税,养活这些官吏,今个日就给难民施粥了,犯了哪门子的法?看他们敢把我董九哥怎地!”九哥慷慨陈词:“我们本是务农,不开酒馆也少受些窝囊气!” “狗娘养的,不就是看到老子们施粥让你赚不得黑心银子!”二嫂虽被被两军士驾着,仍挣扎大骂。 这二嫂个大,两军士驾得吃力,一个军士使力揪住二嫂发髻往后直拽。 这时只听‘啪!啪!’地两声鞭响,但见那驾二嫂的两个军士被傅小红抽得直叫。 这军士们本来是穷苦人的子弟,出来混饭吃的,道不定其父母也在何处难民之中,见得九哥、二嫂大义凛然,又被赵匡胤、傅小红壮举吓倒,一个个不敢动弹。 “你,你说话可算数?”军头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匡胤答应道。 “我也一起去!”小红道。 “你这傻丫头,与你何干?”赵匡胤道。 “与你有关,就和我傅大小姐有关!” “都不得去!”这话声刚落,但见一颗弹丸正中军头额头,军头的额头顷刻鼓起一个大包。原来这石头这些天一直难民中寻找流落孝感的丐帮人士,正好到此。 “大家都再不折腾了,我若不去但不会有个结果!” 双方僵持了半天,军头额头痛得不行,也只得下个台阶,只将赵匡胤带回县衙,知县、县尉气急败坏,将军头臭骂一顿,即将赵匡胤投入大牢。 (十四) 这赵匡胤进得大牢,开始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先是知县、县尉审问拷打,院长、节级也把他与那些地痞狱霸关在一起,受尽疟待侮辱。不久九哥、小红使了些银子给院长,节级,赵匡胤身上的枷锁才被去掉。这监狱里关的,除了一些偷摸抢拿坑蒙拐骗的案犯外,许多为受土豪劣绅欺压的百姓,有的则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 高知县、曹县尉几个本想通过征用酒馆达到囤积居奇。谋取暴利的目的,顺便打压董九哥,为其舅官、弟弟出气,没想让赵匡胤这几个搅浑了水。甫得詹、曹南生、瘦猴几个极力主张再派重兵强行占用,这高知县到底还是有些头脑的,董九哥、傅员外等在孝感也算是名人,如果万一事情闹大了,触犯众怒,引起难民暴动,那他这个知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既然是要银子,何必不就在这赵匡胤身上做文章,那董九哥,傅员外不就是乐于仗义行善,总不能见死不救,这银子不也滚滚而来。 赵匡胤身陷囹圄,九哥、二嫂自然着急,赵匡胤是为西湖酒馆才进得大牢,当赶紧想办法救出。赵匡胤是有前科的,要是把他老账翻得出来,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憨子,快想办法呀,迟了就夜长梦多,赵兄弟的性命不保,如何了得?”二嫂道。 “你当我不着急。那知县、县尉本是冲着我来的,想必银子没到手,暂且不会有事。” “那狗娘养的贪得无厌,不知要多少银子,反正不论花多少,你莫舍不得钱财,就是把这酒馆当了也得救出赵兄弟,没得酒馆我们挑个担子卖米酒也能生活。” “事情不是你这妇道人家想的这简单,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伙计,你拼命地使银子,那知县又不是个猪,必定生疑,反而对赵兄弟不利。” “那也不能听天由命。” 两人正在商议,这傅员外父女,石头也不期而至。 “九哥,想着怎地好办法来?”小红最是担心牵挂,先开了口。 “这不正在恼火,想必员外小姐自有妙计良策。”九哥道。 “各位且末担忧,我这有一百几十个兄弟,人不够还可到周边调动些来,赶明日一把火烧得县衙和大牢,杀了那知县、院长、节级,救出我二宝哥就是!”石头道。 “我也有些弟兄,都是武林高手,到时我们可以合起来不愁打不过他们。”小红赞同着。 “不可,万一打不过他们,岂不伤了好多无辜性命?”九哥对二位的意见表示反对。 “还是使银子的好,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二嫂看得平时象气势汹汹,其实最见不得刀光剑影的。 员外捊了捊胡须道:“你们几位道得都有理,也都无理。依老夫所见,此事只能智取,不得蛮干。银子要花,但不必花太多,只须在那些喽啰身花些小钱,知县、县尉头上则不必花银子。不是怕知县,县尉胃口大,只因花了银子不一定有好效果。动武虽是下策,也要有所准备,那是万不得已时才动手,要绝对保证赵公子人身安全。对付官兵,狱卒其实也不必动武,也能让其使不上劲!” 众人皆称道:“姜是老的辣,还是员外高见!” “这个救人的事,端的是马虎不得,法子要想得周全。员外的想法我也考量过,比如弄些**将看守迷倒。我想这事不宜迟,当下就做些准备。员外德高望重,我看不必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只须在面上掌握些情况;小姐可以通过衙门和江湖上的熟人,尤其是知县下面的当差的,在他们身上使些银子,但不愁打探些虚实,紧要的是知县、县尉的动静;石头你人手多,也多有技艺,而且他们并不知晓你们和赵匡胤的瓜葛,容易混进大牢,给管事的,包括伙夫,更夫等些好处,务必弄清大牢里的详细,包括赵兄弟关在何处,几时开饭,几时放风,大牢里有几多看守,那监舍如何分布,院长节级的嗜好习惯等一一摸清。要想法子和赵兄弟随时时沟通,以便里应外合。自己的人手要准备随时能够上阵,同时也不要走露得风声。还有,开得牢门要多放些人出来,尤其要有绿林中人,避免官府怀疑是我等所为。我也通过些熟人朋友打探些情况,同时准备好米酒,马匹,器械等。” “道是你做生意精明,没料到你干这劫狱的活也使得哈。”员外笑道。 “哪里,全靠员外指点而已。” “九哥安排,我陈克石佩服至极!我赶快挑选些精明的兄弟,那**就包在我身上。” “那好,你去把那箱子搬来。”九哥让二嫂去取银子。 二嫂进得里屋搬来一沉淀的箱子。九哥道:“这是我们一家多年的积蓄,傅小姐、石头权且取去用得。” “九哥你这就见外了,营救赵公子是我们大家的事,何必分得你我!”员外生气道。 (十五) 高知县大名高林正,举人出身,五短身材,上下几乎一般粗。其岳父原为监察御史,因其在朝廷权力角逐中失宠,只落得个四品虚衔,所以林知县升官无望,渐渐看破红尘,只求捞些钱财,在兖州老家置办了许多田地房产。这赵匡胤进得大牢以后,高知县本来寻思这是个发财的机会,没曾料到傅员外,董九哥只是请其到‘醉梦园’潇洒了一回,道了些赵匡胤年轻鲁莽,望大人网开一面之类的好话,就再也没有下文。高知县于是对赵匡胤进行一审再审,老虎凳、辣椒水上竹签等一概用上,没想到赵匡胤这小子真乃硬汉,死就不招别的事来。又安排县尉发函各地州县,要求协查其身份籍贯、一贯表现,是否与前段通缉的疑犯同为一人。同时要瘦猴等密切监视董九哥行动。这日,县尉匆匆来报告高知县:“蔡州、豫州有两起命案疑似赵匡胤所为,是否应公函要求将人犯解押蔡州、豫州,请大人训示。” 高知县正为此案纠结,大喜道:“来得好!且慢回复,待复审后再作处置不迟。” 九哥这边酒馆照常营业,与平日并无异常,而暗地里却是争分夺秒地行动起来。一时间,县衙、监狱、兵营门口的流动小贩多了起来。卖菜的,卖酒的,卖糖果点心的等应有尽有,价格比市场上的也便宜一些。石头那里鸡鸣狗盗、飞檐走壁各色人种俱全,很快就混进大牢摸得详细,县衙与各地衙门之间的公文来往也悉数皆知。小红也通过关系打探到知县、县尉一些动态。九哥,傅员外感觉万事俱备,事不宜迟,于是定于端午节傍晚动手。 五月十五日端午节,孝感的习惯是家家户户要吃粽子,亲戚朋友也要走到一起大吃大喝一顿。衙门、监狱除了留得几个看守的,那大小头目自然也在各处吃喝潇洒。傅员外又联合几位商人在西湖组织了一场龙舟比赛,并请知县、县尉剪彩观摩,那看热闹的把西湖围了个水泄不通。 酉时时分,大牢门前一群小商小贩使劲地冲着门前的看守和院内叫喊。“卖烧鸡哟,端午节要过玩了,便宜卖哟!”有提篮子的,有挑担的,还有一辆马车竟然拉着满车热乎乎的米酒。 “卖粽子咯,瘦肉馅的哈,一文钱一个,买一送一!”兵营门口也是叫声不断。 此刻那院长、节级、军校等大小头目在外尽情潇洒吃喝。而留守的全是些虾兵蟹将,但凡大小节气,必是这些人值班,虽是有些怨气,但哪个也敢怒不敢言。这些留值的,听得门口许多高声叫卖烧鸡、粽子、卤肉、米酒,哪里经得住诱惑,一个个出来讨价还价,有的还连摸带尝,偷偷地揣些卤肉、粽子于衣袖之中。 很快,大牢里一阵热闹。那狱卒早把值守忘得九霄云外,整个大牢尽被猜谜划拳之声所笼罩。这石头几个早已潜入院内,听得院内渐渐地没得声响,料定药物已经生效,分别从伙房,茅厕出来,但见那狱卒一个个东倒西歪。石头一脚踢了踢一个歪着的,但无反应。因先前已打探到底细,便直接朝那赵匡胤所在监舍奔去,打开牢门之时,却是大吃一惊,里面关的竟两个女犯。又接着开得几个,仍未见得赵匡胤。这石头几个急了,偌大一个牢房,一百多个监舍,这待何时才能找到,而这药物只能管得一个时辰,并且子时还要更换值守。更要命的是这狱卒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无从问得。如不及时找到,岂不坏了大事!石头几个焦急万分,又不敢喊叫赵匡胤,只得朝前摸索。近得一排监舍时,却见前头拐弯处有得动静,石头几个悄悄潜得拐角处,但见死牢门前一个狱卒正啃着鸡腿,石头眼疾手快,但将手中铜锁直朝狱卒砸去,那狱卒尚未反应过来,即被石头的同伙制服。石头迅即取得狱卒身上钥匙,却见赵匡胤身上又被戴上脚镣手铐。原来,那知县见得蔡州等地衙门公函之后,特地交待院长要严加防范,防止意外,院长再将赵匡胤打入死牢。 “哥哥快走,门外有马接应!”石头赶紧给赵匡胤开锁去枷,又打开脚镣。 赵匡胤站起要走时,那腿脚却麻木得迈不开脚步,好不容易在石头,卷毛搀扶下走得几步,那身上的伤口端的是钻心地痛。 “二宝哥,我背你。”石头背起赵匡胤没走几步,吃力得不行。 “换我来背。”卷毛道。 “罢了,还是你等扶着我走。”赵匡胤知道自己个高体重,两个小个子当然难以背起,而且背着伤口更加疼痛。石头、卷毛只得继续搀扶着赵匡胤慢慢前行。好在那看守们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直到赵匡胤出了大牢也未苏醒。 (十六) 这高知县刚从‘醉春园’潇洒了回府,仍沉醉在那‘牡丹’小姐甜美的嗲声嗲气之中,忽见县尉、院长几个慌慌张张进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院长急报。 “什么大不了的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的该死,不知何人用**将值守军士,看守全部迷倒,放跑了那大牢里二十多个犯人!” “饭桶!本官一再强调要严加防范,尤其是节假日!现在如何是好?”高知县顿时气急败坏。那院长,节级吓得浑身直打啰嗦。 “都跑了些什么人?” “禀报大人,大部分为土匪强盗,还有两个女犯,那······那个西湖酒馆的酒保也在其中。” ‘啪啪!’两声,高知县气急败坏,连搧了院长两个耳光。“还不快滚,赶快派人追捕!” 院长、节级走后,高知县越想越气,这些时来,为个赵匡胤没少花心思,如今不仅竹篮打水,还不知怎地给蔡州等地衙门一个交代。谁有忒大的胆子竟敢放跑这么多犯人?知县首先想到的是案犯的同伙,那同伙是土匪?不对,孝感多为平原,经过多年的清剿已无成气候的团伙。是董九哥?明明下午董九哥还在一起看龙舟比赛,再说这么大的动静并非三五个人能为。唉,不管是谁干的,慢慢查去。当下要给蔡州、豫州衙门一个交代。 高林正毕竟是举人出身,又做得多年的知县,经过不少风雨,只不过在客堂里踱过得几圈步,拍了两下后脑壳,就有了主意。 “你即刻安排封锁出城的道路,全城搜查,尤其是西湖酒馆及傅府,要挖地三尺。还有,要赶快准备公文发往安远军并抄送蔡州,豫州衙门,道是今盘踞我与南唐边境山林之黄巢残余,纠集悍匪两百余众,趁我军民欢度端午佳节之际,混入市民之中,于酉时突攻我监狱,幸我早有防备。现已围歼悍匪四十九人,案犯十三人,仅两名嫌犯脱逃。我军民仅亡三人,伤十五人。经查,蔡州,豫州命案疑犯赵某亦被我军射杀毙命。望相邻州县协作追捕逃犯,并告朝廷念及本县地处边防要地之实际,体恤本县实情,速加下拨银两,巩固监舍,以备后患。” “是,下官即刻去办!”县尉领命道。 这赵匡胤出得大牢,立刻被扶上那拖米酒的马车逃至至北门。小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得赵匡胤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自是心痛不已。“赵哥不走!” “傻丫头,不走回去束手就擒?” “权且到我家躲藏,量他县衙也不敢把我怎地!” “这端的是要连累你和员外,使不得!我赵匡胤流落孝感多亏你们父女和九哥,二嫂照顾,方得平安度过这些时光。你们的情义赵某没齿难忘,断不知今后有无报答机会!” “不许道报答二字!”小红即刻将赵匡胤嘴捂住。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使不得,我这一去,不知何日能得安定,你这大小姐怎地能受得成天东逃西躲之苦。更有甚者。留下员外一个人岂不孤苦伶仃!” “要不我们就到那鸣凤山脚下买得几亩田地,男耕女织,把我爹也接去!” “使不得,你家那么多财产,怎么丢得下来?我看你还是早点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世上好男人多的是,跟着我断无好的结果。” “自打认得你起,我就没指望有个什么结果,只要你赵哥心里有我就行!” 这小红好歹不情愿赵匡胤离开。石头见得远处已有许多灯笼火把,料是事情已经暴露,赶紧催促道:“赵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红虽是万分不舍,也只能眼巴巴地见得赵匡胤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十七) 双峰山位于孝感城东北六十里,为大别山南麓,山高林茂,地势险要,东与南唐黄陂交界,北与蔡州相邻,因其主峰为两座并排的山峰组成,故名双峰山。唐末,王仙芝,黄巢曾在山上白云寨扎营屯兵,与唐军周旋对峙多年。山脚下孟家小湾,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皆为三国时期吴国司马、大孝子孟宗的后代,孟宗哭竹冬生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湾子的西头有一棵三人合围的白果树,天气好的时候,十里之外也能看见。大树下住着孟大成一家。孟大成的祖母与董九哥的祖母娘家在俞家湾,两人为堂姊妹。孟大成上有一个瞎子母亲,老婆多年不育,至四十才得女儿小翠,却因难产殒命。祖孙三人以种田为生,农闲时也打猎、采药、做酵子等补贴家用,虽不富裕,也能度日。 赵匡胤从孝感逃离后,由石头和卷毛引路,经朋兴、太子岗一路向东北。卷毛是孟家小湾附近毛家岗的人,从小没有爹妈,流落孝感城已有好几年,尽管有月光照明,行至半夜时,碰到一个三岔路口,卷毛也是拿不定主意走哪条路。此时人困马乏,赵匡胤身上的伤疤也是疼痛难忍。 “卷毛,你这小子别整人,害得我吃苦不打紧,可别拖累了二宝哥。” “嘻嘻,平日里都是我听你的,难得今个儿听我一回,叫你往东,你不敢朝西吧。” ‘嗷——呜——’这下远处传来一阵狼嚎,那马吓得也不敢前行。 “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你小子莫不是冇安上好心,让咱们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 “嘿嘿,亏你还是老大,就这胆子,急个甚的,歇会不迟。”卷毛下得马来,从包袱里掏得个烧鸡和酒壶来。“来来来,先把肚子整饱再走不迟。” 三人吃得烧鸡,增添了不少精神,又继续前行,虽是走得不少弯道,近得辰时已看见那颗白果树了。 “二宝哥,前面就是孟家小湾,那孟大伯就住在那大树下。”卷毛道。 “我和卷毛就转去了,再往前行定要惊动了别人,过些时再来看哥哥。” “多谢两位兄弟,有空时多出去看看九哥、员外就行。你等劫了大牢,那知县但不会轻易罢手,必定怀疑九哥、员外,哪有不透风的墙,你等也须倍加小心,故没甚大事绝对不要来找我。” 道别石头、卷毛,赵匡胤骑马望着那大树前去,这山区道路本来就窄,又多沟沟坎坎,没前行片刻,却是一片乌云遮住月亮,又是一阵狼嚎,那湾里狗子直吠,这马一惊,忽然‘嘭嗵’一声,连马带人一下掉到水塘里。赵匡胤本是个旱鸭子,幸亏这水塘只七尺多深。赵匡胤喝了许多水,挣扎半天总算得爬塘边浅水处,却是动弹不得。 孟大伯是个勤快人,天蒙蒙亮就起得床来,背着个背篓就去山上采药,刚出门来就看到一匹马子在路上吃草,正寻思着这哪家的马夜晚没系好。再朝前走得十几步,但见一个人蜷缩在塘边一动不动,伸手一摸,却是热的。 孟大伯立马甩掉背篓,背起赵匡胤就往家里去。这路虽不远,但赵匡胤牛高马大,身上又湿淋淋的,背到家门口时,就一头瘫坐到地下。这翠儿已起来准备生活做饭,听得门口‘咚’地一声,端的是吓得一跳,开得门来,但见一个坐着气喘呼呼,一个躺着不动。 “翠儿,快!”孟大伯气踹呼呼道。 翠儿看得清楚,即刻扶起孟大伯,两人抬起赵匡胤,让其趴在条凳上四脚朝下。孟大伯双手压其腰背,翠儿扯着其双手使力摇晃,弄了好半天,才见赵匡胤“哇’地一下,吐得许多污水出来。 “我怎地在这?” 见得赵匡胤醒来,孟大伯这这才出得一口长气。待给赵匡胤清洗得干净时,这孟大伯才过细看得赵匡胤模样,却是傻了眼: “这就怪了,怎么又是你小子?” 原来,去年十月的一日上午,蔡州官兵追的就是这小子!那天赵匡胤被蔡州一群官兵从蔡州一直追到孟家小湾,赵匡胤慌不择路时直接跑到了孟大成家里。孟大成赶紧给得一条麻绳,这麻绳是孟大伯摘白果才用的,朝那院内白果树一指,赵匡胤眨眼功夫就爬得书上躲藏起来。那官兵进得屋里察看了几遍,又到院内仰望树上,那树干五、六丈,徒手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哪里见得人影。那领头的到树下仰头看白果树时,恰好一泡鸟屎落在脸上。官兵人没逮着,却是捉得两只母鸡。等得半个时辰,赵匡胤才得下来,谢过孟大伯后又跑得无影无踪。 赵匡胤这时已缓过神来,看看那院内白果树,再把孟大成看个真切,也是惊讶不已。 “你就是孟大成老伯?” “正是。” 赵匡胤当头就拜,“多谢恩人老伯再次相救!” “看你模样不像坏人的,怎地成天东躲西藏的?” 赵匡胤将自己如何离家云游,如何被官府追捕,如何认识董九哥一一相告。 这孟大成一辈子务农,深感苛捐杂税繁重,土豪劣绅鱼肉乡里,官府欺压百姓,所以最恨贪官污吏。听得赵匡胤经历,孟老汉已对眼前的个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既是九哥老表的好友,如不嫌弃,就在我这穷家小户安顿下来。” 那瞎婆婆眼盲耳朵却是很好,上得前来仔细摸了摸赵匡胤的脑壳,又摸摸其手脚:“这不缺胳膊大腿的,是个好伢哈。两回到得我家,必定与我家有缘。如今就在我家不走,再不要东躲西藏的。我们这虽是个山旮旯,只要人勤快,饭是有吃的。” “婆婆,老是打搅你老真不好意思。” “这就见外了,你既与九哥侄子要好,那也是我们的亲戚!” (十八) 这翠儿睁开眼睛就没见过娘,靠吃湾里几个堂婶、堂嫂的奶水和瞎婆婆熬的米糊活下来的。但这并不影响翠儿出落得水灵活现,兴许是这里山清水秀,冬暖夏凉的缘故,端的就养得出金凤凰来。翠儿皮肤白皙但无公主小姐那种娇弱,不施粉黛却妩媚极致,那头上虽无金钗玉簪,只一对辫子插上野花也是别样好看。别看翠儿只有十五岁,除了帮忙孟大伯打理农活外,那洗衣做饭、纺线织布、做鞋绣花样样都会。 赵匡胤在孟家安顿下来,当然惦记着九哥,员外他们,也不知那官府是否知晓劫狱的真相。如果因为自己的举动而牵连他们,那赵匡胤定是于心不安,倘若九哥他们因此吃得官司,赵匡胤就是拼命也得去救得他们。但眼下赵匡胤却是动弹不得,不仅是因为不便出门打探,还因那伤口疼痛难忍,有的地方已经化脓。孟大伯上山采得田七、野芦荟等制成膏药涂抹其患处,又让其服用野菊花、单参、当归等,几天后赵匡胤身上的伤口才渐渐好转,结得疤痂。赵匡胤每天无事就看那白果树上的鸟儿,看翠儿做家务,或者练练拳脚。这日,赵匡胤正在后院看那树上的雏鸟,寻思着自己就好比这雏鸟跃跃欲飞,却是出不得鸟巢,而巢外不知有多少山鹰或者野猫正等待着其自投罗网。 “赵哥也想飞罢。”翠儿拿着昨晚才做好的布鞋和一套衣衫道。 “哪里,哪里。”赵匡胤心头一怔,这翠儿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翠儿也不理论,只是在那着抿嘴直笑。 赵匡胤到得孟家七八天,翠儿言语不多。翠儿这么一笑,赵匡胤倒是有些尴尬。 “你这样子的,能飞哪去?快些拿去换了吧。”翠儿递过衣衫和鞋子。 原来,赵匡胤从大牢里出来,只穿得一身衣服,石头那晚分手时好像是给了个包袱,不知丢得路上或者水塘里,等他醒来时那包袱也不知去向,自己也不便问得。除了身上的衣物鞋子,却是没得换洗的,只得穿上那孟大伯的旧衣衫。孟大伯本身个头不大,那布衫自是短了一大截,小腿只能是露在外头,鞋子也小了许多,只得趿拉趿拉的,那形象和石头、卷毛没有什么区别。翠儿和婆婆用了几个昼夜方为赵匡胤做得一身新的。赵匡胤换得衣衫和鞋子,戴上头巾。那衣衫长短大小正好,鞋子也合脚。虽是土布粗衣,那威武英俊的气派硬是凸显出来,赵匡胤不用道有多高兴。 “都是自家里土布,手艺也不好,赵哥将就穿着吧。” “翠儿手巧,我感激就来不及的。”赵匡胤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装扮。 瞎婆婆又把那赵匡胤从上到下摸了一遍道:“就是赶急了,来不及过细做得,不过还合身。” “还要麻烦婆婆动手,真是过意不去。” “如今眼睛瞎了,大不如前了。不是我说大话,年轻的时候我的手工没人不夸呢,现在大都靠翠儿做。”瞎婆婆抬了抬脚道。 赵匡胤见得,瞎婆婆那蓝色缎面绣花鞋,脚尖处秀得一朵粉红的牡丹,艳丽鲜活,真乃巧夺天工,比那城里卖的都精细许多。 “翠儿,你把这摘干净。估计要变天,我出去看看再回。”孟大伯挑得一担野草回来,又背个背篓出去了。 瞎婆婆和翠儿开始摘这野草,赵匡胤拣得一根开红花的闻了,“这是什么草药?好香!” 翠儿又是抿着嘴笑。 瞎婆婆道:“你是城里伢,自是没见过这曲草。那酒的酵子就是这做的。” “原来如此,我在九哥那看到的只是用线穿着带米粉的一串串圆疙瘩。这曲草是怎地做成酵子的?” “要选个梅雨天,把这曲草揉出汁子来,和那碎米粉糊拌得均匀,搓成团团,用线穿成串串,晾干挂在墙上即可。我还是跟翠儿她太婆婆学的。要道这酵子的由来,还有个故事呢。”瞎婆婆道。 “很久很久以前,俞家湾有户人家很穷,老两口多病不得劳动,只靠一个儿子给财主卖工养活全家,老两口在家是饱一餐饿一顿,自是娶不到媳妇。那儿子为了让两老吃饱,在田干活吃饭时,每顿自己少吃一点,剩一些用一个罐装着,盖上这草,等得两三天盛满后再带回家。有次割麦后待他将罐子带回家时,那米饭已经发酵,二老吃得时,却是又甜又香。那儿子就干脆辞工做酵子为生,日子渐渐好转,终于娶妻生子。两老常吃这米酒,身骨竟然也好了许多。” 赵匡胤便听着瞎婆婆讲故事,边帮忙摘着曲草。不到一个时辰,孟大伯兴高采烈地回得家来。“翠儿,快帮我接下来! 翠儿、赵匡胤接下孟大伯身上的背篓,但见那背篓里上面一个湿淋淋的包袱,下面两条一斤多的鲤鱼,一只山鸡。原来,孟大伯见今日天气变阴,早上便出去采得一担曲草,回来后又去山上看那平日里放置的一些夹子、网子,果然网住一只山鸡。不巧下山回家路过水塘时,又见那天赵匡胤掉下去的地方翻着浪花,孟大伯料定有鱼,只一网下去,竟然捞起两条鲤鱼和一个包袱。 “这包袱定是你的。”孟大伯把包袱递给赵匡胤。 “道不定是哪个的,打开看看便知。”赵匡胤打开包袱,但见包袱里装着衣物、两个葫芦瓶、一些腐烂的卤肉,那衣物里还裹着二十两银子。 “想必是这鲤鱼也好吃好喝,才被我一网捞上来哟。”孟大伯笑道。 “真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银子定是九哥给二位老人的,衣服是我的。”赵匡 (十)
这晚,九哥让二嫂喊来师傅伙计到包间议事。
桌上摆着两盘麻糖,三碗酒。
“赵老弟尝尝麻糖。”九哥手指着右边的一盘麻糖道。
“好吃”,赵匡胤吃得一片,但见形似玉梳白似壁,薄如蝉翼甜如蜜,与平时吃的一样香、甜、薄、脆。
见得另外一盘,只是片子厚些,颜色也不是纯白,原来店里只有冯师傅切得最薄,此乃九哥自切。
“你再吃这边的。”
赵匡胤吃得一片,端的别有一番风味,麻辣香甜咸五味俱全。“九哥,你这糖里加了什么?也好吃,回味无穷!”
这是我专门为巴蜀客户试制的五味麻糖,中间加了些胡椒粉、花生仁、生姜、食盐等。众人吃得五味麻糖,端的叫好。
赵匡胤又手指那碗有小气泡的酒,“水生你尝尝这碗酒。”
“这也是酒?好像就一碗白水呀?”水生道。
众人见得,这酒端的如同白水,只是有些气泡。
“呵呵,好辣!好香!”水生尝得一口。
赵匡胤也喝得一口,但将舌头伸得老长。“这辣酒好过瘾!”
此刻九哥才一本正经道来:“上次试着做了几道菜,大家都感觉还好。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着,本店紧靠码头,南来北往的客人多。而各地的客户口味千差万别,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是也。东吴的客官喜爱清淡甜食,巴蜀的口味重,豫、陕、晋各州的只吃面食。故今日把大伙叫得一起,是要大伙都帮着出些点子。大堂的罢,厨房的罢,作坊的也罢,皆有文章可做。”
众人真心佩服九哥的精明独到。赵匡胤道:“九哥你这辣酒是怎地酿出来的?若是批量生产,定会受中原、巴蜀客官的喜爱。”
九哥平时言语不多,议事的时候却是讲得有板有眼的。“我想但凡是酒,皆以粮食为原料,之所以味道不同,盖因有大米、包谷、高粱、小麦之分,还酵子,工艺不同而味道、颜色不同。这辣酒是我请安齐酵坊专门做的一种曲子,先将谷子碾脆,蒸煮谷子以后,将其摊晒,再加入曲子拌匀,置于缸内发酵几天,再蒸,所得水汽冷却后即得辣酒。”
“难怪你买些谷子,这些时你在酒坊捣腾,问你又不做声,神秘得不得了的,原来在酿这辣酒。”二嫂道。
“嘿嘿,这个还没定型,暂且不道。看各位还有什么事情?”九哥道。
二嫂道:“白天‘悦来’,‘如归’几家酒馆的老板气呼呼地过来,道是我们的菜价比他们便宜,分量也足些,闹得几家生意清淡,顾客跑到本店来了,让咱们要调整价钱。”
“这个活该,哪个叫他贪得!”水生道。
“要不我们也涨,别人赚得,我也赚得,店里上个月就亏。”二嫂道。
“若是如此,那过来的客人不又跑了?”九哥稍加思酌道:“我看价也涨些,不过但凡总款超过一百文的,送一些米酒、麻糖。”
“妙哉!”众人赞同。
“九哥,我来这已几个月,观察到咱店里客户以船工、商贩、工匠居多,一般花不了多少文钱,而富户、达官贵人较少。东京的大小酒馆有几百家,许多酒家都以艺人、歌女表演吸引不少有钱的顾客,我看咱们也可仿效。”赵匡胤道。
“我说吧,人家赵兄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会出得好主意!”二嫂即刻称赞道。“都表演怎地节目?”
“说拉弹唱,南北小调应有尽有。当然也有些乌七八糟,卖淫嫖娼的。”
水生听得,却是伤心起来,众人不解。
水生道:“我生在沔州洪湖,爹妈死得早。那时,我十二岁,妹妹十岁,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我给人放牛,妹妹操持家务。热天下雨茅草棚里四处露水,冬天湖里那刺骨的寒风直吹得人直发抖,那日子比黄连还苦。那年发大水,家里茅草屋被洪水卷走。我兄妹二人只得四处乞讨,妹妹她······”道到此时,水生已呜咽不止。
二嫂此刻已是鼻孔发酸:“你妹妹怎地啦?”
水生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妹妹后来被一个戏班班主带走了。再后来听说班主病故,不知妹妹流落何方,呜呜······”
“你妹妹叫得啥名?生的怎样?会些啥活?”赵匡胤问道。
“妹妹叫胡二琴,会拉二胡,歌也唱得好。”
“她左手小指是不是短了一截?”
“正是,那是她砍柴时不小心砍掉的。”
“水生且莫伤心,我知道你妹在何处。”
众人皆惊诧,不知其故。赵匡胤喝得一口茶,慢慢道:“令妹唱得最好的就是‘洪湖美’。去年我在东京南国茶楼品茶时,但见令妹唱得‘洪湖美’,煞是好听。后来又去听得几回。知道令妹卖艺不卖身,颇为敬重。去年春上,家母身体不适,家父又常年在外征战,故出一百两银子将琴儿赎身,专侍家母。琴儿聪明勤快,又唱得好歌,家母好生怜惜,道是等她满十六岁时正式收做干女儿呢!
众人皆喜,水生更是转忧为喜,即刻跪到赵匡胤面前,一拜再拜,不肯起来。
“据说知县的舅官开的‘醉梦园’,县尉的弟弟开的‘乐逍遥’都有歌女演出,我看本店也不必雇些歌女什么的,却是每隔十天半月请个戏班到后院唱台楚剧或请些艺人表演杂技魔术之类是可以的。再者,可在后院腾出两间屋子,为好赌的客官提供掷钱扑卖场所,来个吃喝玩乐赌一条龙,不愁没得客人来。”
“太好了,到时让琴儿回来当个班主,好让咱们也听听那个洪湖美!”众人齐声喝彩。
“只怕是扑卖搞不得,闹得不好会生些事来。”赵匡胤道。
“你是怕又有人把老婆输了吧?”水生笑道。
“我这扑卖只赌米酒、麻糖或者赌烧鸡什么的,不赌别的。”九哥解释道。
“那还差不多。”赵匡胤也笑了。
“还有个事,就是粮油这几天一天一个价,我们仓库里库存的还能管二十来天,是不是再买些?”二嫂道。
“要买,而且要多买。”九哥道。
“我们又不是开粮油行的。米这东西又不得长放,久了就长虫发霉,再说店里现银也没几个。”二嫂不以为然。
“最近你们没听说许多地方不是干旱就是水涝,估计粮油还要涨。夏口为诸国最大的米市,那里的商人一定会来抢购。我们要等别的米行还没警觉时多买点。”九哥道得缘由。
“对,听石头道邓州、蔡州等地有不小的灾情。”水生道。
“嗯,那天豫州的三位客官也道是要多进些大米的。”赵匡胤道。
“涨得受不了,有几个能来你这酒馆来吃酒?难道你也要开米行?”二嫂道。
“买涨不买跌,总不会亏,到时道不定还有大用场。银子不够先到钱庄借一些就是。”九哥道。
“既如此,就多买些罢。”二嫂道。
“嘿嘿,就依你的。”九哥道。
(十一)
这日,一伙人大摇大摆进得酒馆,为首的乃知县之舅官甫得詹、县尉的三弟曹南生。甫、曹二人穿得绫罗绸缎,摇头晃脑,随从的有六七个,上次来的两个差官和那扑卖场的彪形大汉也在其中。九哥知道来者不善,笑脸相迎。
“二位公子驾到,本店蓬荜生辉。”九哥将几位迎进包间后,退出来示意赵匡胤回避,自己亲自提壶进来服侍。
“憨子,今个儿本人请二位公子吃酒,你只管往好的整,银子是少不了你的!”那个瘦猴 将一坨银子朝桌上一扳。
“遵命。”九哥答应着,小心地给几位上完茶,待他欲转身出去安排厨子做菜时,却被曹南生叫得转来。“憨子,你这里最近有没闲杂人犯过来?”
九哥心头一惊,却又立马镇定起来:“但凡发现有可疑之人,当即报得官府!”
“那就好。”
“来啦,鸡汤一罐,红烧鹿肉一盘!”不过一会,美酒佳肴都陆续上来。
“小的全赖二位关照,二位公子就是小的再生父母!”其实瘦猴的岁数比两位都大。
“二位指向哪里小的打向哪里。”两个官差献媚地敬酒。
“猴子今日怎地这么慷慨呀?”甫得詹问道。
“孝敬公子是小的的本分。”瘦猴举杯再敬。
几个轮番地给甫得詹、曹南生敬酒,官差、瘦猴又互相吃得不少,不过半个时辰,几个人已有些东倒西歪。瘦猴的趁机从袖中摸了摸,随即用手捣弄了两下汤勺。
“甫公子,请喝汤。”瘦子从瓦罐里舀出一瓢汤,只是端到甫得詹面前,却不即刻倒往碗里。
“这汤里是什么东西?”甫得詹两个眼珠子鼓起,高声叫道。
众人但见鸡汤里漂浮着个蟑螂!
“你这憨子,想是要谋害两位公子呀?”官差愤怒道。
“憨子,你他妈的开的怎地酒馆,想找死?”曹南生手指指着九哥的鼻子。
九哥猜着就是瘦猴捣的鬼,心里骂道这杂种真是缺德,但依旧未发火:“诸位息怒,今日算我请客。”
“你道得轻俏,这蟑螂是有毒之虫,没见过许多人因蟑螂害病的?”甫得詹喝斥道。
见得这伙不依不饶,九哥分辨道:“甫公子若是见得咱厨房有得半只蟑螂,本人愿意任凭几位随便处置!”
“你不赔礼道歉,倒还在这狡辩?”曹南生忽地将桌子蹬了个底朝天,但见罐子、盘子霹雳哗啦散落一地。那七八个将九哥围住,瘦猴揪着九哥就是一拳,其他几个拳头随即雨点般地朝九哥直打。九哥只得左避右闪。
“今日你做的好事,看你狗日的有个怎地交代!”瘦猴边打边骂。
赵匡胤听得盘子响,赶紧进来,见得几个围着九哥打,没加思索即飞起一脚将那瘦猴踢倒在地,又一拳打得那瘦差官倒退几步,再一脚踢那彪形大汉,但听得其嗷嗷直叫。二嫂在后院听得声响,抄起那搅饭棍也赶来助战。
曹南生见赵匡胤出手不凡,急嚷:“你哪来的个刁蛮之徒,竟敢殴打官差?”
“哼哼!找你几天没见着,原来你窝藏在这!”瘦猴叫道:“二位公子,这小子即是那天买米时坏我们好事的刁民!”
原来,前几天赵匡胤与水生几个去集市上去买菜,遇见瘦猴几个暴打一个粜米的老头。那老头哪敢还手,总共九十斤米,瘦猴秤得只有八十二斤,老头只是一个劲地讨饶,并不愿卖米给瘦猴,旁边的商贩知道瘦猴本来是个地痞,他开的的商行知县、县尉都有份子,谁也不敢啃声。赵匡胤哪里见得这般强卖欺人,三把两下就将瘦猴几个打得抱头鼠窜。
“那天我赢得一美女,是准备孝敬公子的,也是他坏的事!”彪形大汉也认出了赵匡胤。
“快将他拿下!”甫得詹嚷道。
瘦猴这时抄起一个碟子,正欲朝赵匡胤砸去。二嫂眼疾手快,但将搅饭棍挡住菜碟。“你这泼皮,不想出银子就别打肿脸充胖子,老娘的酒就这么好赖?”
“罢了,今日算我倒霉!”九哥道。
“反了,简直反了!”曹南生叫道。
“走!你董憨子给老子好好等着!”甫得詹见得这场面,断定占不到便宜,好汉不吃眼前亏,喊道走人。
见得那伙人远去,九哥道:“赵兄弟,这里你是待不住了。正好马上鸣凤道观五百年大庆,你且带上三十两银子,代替我捐给鸣凤道观二十两,其余留作盘缠。若是今后没得好出处,可到本县双峰山脚下孟家小湾我一个远亲孟大成家一避,他为人可靠,又是几县交界之地,易藏便跑。”
“九哥,我不走!他们再来找你麻烦咋办?”赵匡胤想着这些时来九哥、二嫂的好,不禁流下泪来。
“去吧。我董九哥开酒馆十几年了,这世道官商勾结,欺行霸市,明抢暗偷,坑蒙拐骗的啥没见过。民不和官斗,穷不和富斗。你一个百姓,总不能把天打破。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当忍则忍,他们无非是要些银子罢。”九哥感慨道。
“去吧,大兄弟,你嫂子不怕这帮狗娘养的,再说天下就没得王法?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道不定到你大兄弟以后有了出息,当个知州、将军的,再来过为你九哥出气不迟。”
赵匡胤却是不肯走得,只是泪流满面,二嫂吼道起来:“你这男子汉真的没出息,怎地就个婆婆妈妈的!”
赵匡胤只得在九哥、二嫂面前,拜了又拜,方得离去。
(十二)
当日,赵匡胤与傅小红连夜搭乘商船,商船不到两个时辰即离开边境进入夏口,后由长江逆水而上至南平国荆州,再沿沮漳河北上,历经半月到达远安沮河码头,因有西湖酒馆的名气和鸣凤山邬道长的贴子,赵匡胤、傅小红一路倍受欢迎款待。二人下得船来,早有葫芦仙子等道人恭候迎接。
远安,西连秦巴山脉,东接江汉大平原,其鸣凤山与武当山、青城山、崆峒山,龙虎山等同为十大道教圣地。鸣凤道观始建于南朝梁武年间,至今五百年整,为全真派的一支。至唐代时,已有信众百余万。
二人于码头环顾四周,见得沮河东岸,乃鸣凤古城,城区地形一马平坦。再望西边,一条小溪自山峦处蜿蜒而来,潺潺流水,清澈见底。抬头眺望,却是层峦叠嶂,石红林翠。群山中间,但见突兀地耸起一座高峰,山体嶙峋陡峭,宏伟雄奇,峰顶白墙金瓦,光彩夺目。赵匡胤早听得有‘武当远,鸣凤险”之说,如今身临其境,确有名不虚传之感。
“赵公子,傅小姐,前面就是南平国钦定楚园春黄酒坊。”葫芦仙子道。
顺着葫芦仙子手指的右前方,但见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前沿大道,后临溪水。院内建有几排房屋,白墙青瓦,两座烟囱矗立其中,引人注目。
“料不着这山坳里还有这大的酒坊。”赵匡胤道。
“这酒坊自唐代来就有,当下能日产黄酒五十缸。这糯米全出自本县莲花村,水自然取自这小溪,酵子是用孝感安奇的。”葫芦仙子道。
赵匡胤感慨道:“难怪酿得如此好酒!”
“赵哥,咱俩就这依山建一农舍不走了使得么?”小红道。
“那赶情是好,但可天天用楚园春泡着哈!”赵匡胤笑道:“就怕员外不肯咯。”
“这个不难,让我爹也过来呀。”小红诡秘一笑:“只怕是你那东京的娘子不依吧?”
二人一路打趣,不觉已至山门。山门为四柱牌楼,荆山玉石雕刻,‘鸣凤山’三个斗大的楷书为古朴花纹簇拥其中。山门后面一块平地,矗立着一座两丈多高的老子石像,但见老子童须鹤发、目光深邃、双手笼袖,俨然一副虚怀若谷,悠然自得的神情。
顺着小溪转过三道弯,即为一椭圆形空地,空地被山环抱,小溪正好穿绕其中,把个空地分成太极状。但见一白发苍苍老者于空地石台之上舞剑。老者步法矫健,身体灵动,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抽提带格,击刺点崩招招出神入化。石台之下有横直九排八十一个道士道姑同步练习。
见得二人到来,老者停顿下来:“来者可是赵公子、傅小姐么?”
“晚辈正是。”二人上前拱手作揖道:“前辈可是邬道长?”
“正是,欢迎二位远道而来。贫道正与弟子们练习剑法,以备几天后本观大庆表演。也期待二位届时登台展示绝技。”
“岂敢班门弄斧!”二人回答道。
“公子、小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道远先安排客人到观内歇息,再带二位到处走走,我忙好后便自是陪得二位。”
“多谢道长!”
二人由葫芦仙子陪同,游览过云霞洞、多子岩、文曲祠、楚园春酒坊,又登得山顶俯瞰群山沮水,于三宫四殿叩拜玉帝、观音菩萨、真武大帝众神,自是沾得不少仙风道气。
三月二十六日,沮河码头至道观的道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两边金童玉女挥舞彩旗,山门广场鼓乐齐鸣。随着两排长长的唢呐声鸣,鸣凤道观建观五百年庆典仪式在道观正宫门前正式开始,应邀参加仪式的有南平国高太子、夷洲知州、远安知县、武当山、青城山、华山、凤凰山等道观长老,楚园春酒坊等赞助方代表及信众一千余人。众人叩拜诸神之后,邬道长致词。接着高太子为新落成的四御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后土娘娘揭幕。之后崆峒山、武当山等向道观赠送《上清大洞真经》、《道德经》、《太平经》珍本。楚园春酒坊捐赠陈酿黄酒五百瓶,傅小红代表傅员外捐银二百两。武术表演更将庆典推向高潮。武当山表演了武当太极拳,衡山展示了南拳,赵匡胤、傅小红分别演示了赵家拳和胡家鞭,庆典最后在八十一位道士道姑表演鸣凤剑法三十八式后落幕。
次日,邬道长抽空专门看望赵匡胤,傅小红。“赵公子、傅小姐,这几天道务太多,怠慢二位了。”
“道长太客气了,偌大的活动,即使在东京也是少见,道长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晚辈实在佩服!还有道长提炼的鸣凤剑法,果真名不虚传,给人耳目一新。”
“公子的赵家拳,小姐的胡家鞭也令人叫绝。我们道家习武旨在强身健体。不求花拳绣腿,但求实效管用。不求急功近利,但求常修常练。不求伤人致命,但求防身自卫。贫道因此对传统剑法作了改进,乃成此法。”
“晚辈在华山时即见陈道长极力推崇前辈,道是前辈不仅剑法高超,而且学问渊博。晚辈自小不学无术,而今欲干一番事业,却是后悔至极,倍感迷茫,乞求道长不吝赐教”
“那是我师弟抬举我了。我道家主张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天下大乱,久合必分、久分必合。如今天下割据,群雄争霸,百姓遭殃,乃天人感应,天道承负的结果。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自然法则,同样适用当今的世局。当局者利欲熏心,天人不合,必致阴阳不调,天下乱象。如果当局者尊道贵德,天人同构,阴阳协调,天下就会和谐统一。”
道长手握拂尘,轻抚银髯,继续道:“但凡成大统者,必忠孝节义,仁爱诚信,行善积德。贫道观得公子头上日月骨如擎天之柱,有天日之表,龙风之姿,又胸怀大志,心存善意。料公子日后必成大器!”
“晚辈年轻气盛,一路坎坷,眼下尚为官府通缉,不知前途如何?”赵匡胤虔诚地听着道长谈经论道,眼中流露出渴求得到更多指点目光。
“年轻气盛,急功近利,心情浮躁乃人之常情。少年老到,城府深厚反而与天道不符。道家提倡阴阳协调,形神共养。待公子经历些磨练,自然就会稳成持重。儒家孟子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是有道理的。公子当下有些磨难,日后也许会有更大的挫折,不必过分在意。”
“赵哥最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常有些事端。”小红道。
“小姐也乃侠义之人罢。道家提倡上善若水,柔弱无争,清静寡欲,自然无为。但道家也崇尚我命在我,不属天地。仙道贵生,济世度人。只要出于善意,不伤无辜,乃正义之举。当然,好战者勇,成事者谋,凡事用心为上。”
“道长学问高深,定能预测未来凶吉命运,婚姻家庭祸福,生老病死。可否测算一下······”小红问道。
“哈哈,小姐主要是指婚姻罢。缘分在于天定,也在人为,顺其自然罢。”
“那·····”
“邬道长忙得不亦乐乎,哪有时间给我等算这婚姻琐事呀?”赵匡胤打断了小红的问话,向道长拱手作揖道:“道长教诲,晚辈终生难忘。这几天感谢贵观热情款待,我等明早就告辞了。”
“既来之,则安之。二位权且让道远陪你等到周边看看三国遗址。”
“多谢了,我等还急着赶回有事。”赵匡胤道。
“既如此,那贫道就不多留了。”邬道长道:“公子要走了,贫道也没什么礼物送给你,就送两句话给你吧:二十三,周代汉。三十三,坐金銮。”
赵匡胤不解。“晚辈愚钝,望大师指点。”
“天机不可泄露。”邬道长哈了哈便转身而去。
(十三)
赵匡胤,傅小兰离开孝感没几天,这孝感大街小巷不知从哪涌进了忒多难民,澴河岸边到处可见难民搭的窝棚。这些难民拖儿带母,一个个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市民,难民开始纷纷抢购粮食,瘦猴等奸商、官商趁机奇货可居,哄抬粮价,大米的价格比平时涨了八倍,连米糠、麦麸也比平时的米价高出三倍。
西湖酒馆库存的粮食这时派上了用场。这难民多了,除了几个外地来买卖粮食的客商以外,酒馆已无客人。九哥卖了些粮食给外地客商赚了一些银子后,就安排厨房、酒坊都集中精力煮粥。酒馆门口摆了个案板,天天施粥,那难民的队伍一直排到了河边。一些无钱买粮的市民也加入到乞粥的队伍之中,水生几个成天累得腰酸背疼。傅员外也在几个店铺门前摆设了粥摊,赈灾救民。这瘦猴见米价涨到每石十五两银子以后,却是无人购买。于是就和甫得詹、曹南生一起找到知县、县尉商议对策。知县在县衙门前也摆了个粥摊,只是每天施不到半个时辰就收了摊子。
“老爷,这米涨到今日,已经无人问津。如果卖不动,我们就赚不了多少银子。这一切全是董憨子他们几个闹的。”瘦猴道。
“这董憨子处处和我们作对,这口气我们咽得下去。只怕他是也没把大人放在眼里。”曹南生在一旁点火。
“人家行善施粥,你也不能明的把他怎地。”高知县道。
“这个就看老爷和县尉大人怎么处置了。”瘦猴道。
“有了,现在不是难民如潮吗,西湖酒馆就靠近码头,就以难民涌进,秩序混乱,一些逃犯也夹杂其中为由,派兵进驻西湖酒馆。”县尉得意地献得一计。
“还是县尉大人高明!”
这日九哥几个正在施粥,忽然一帮披甲戴盔的官兵把整个酒馆包围起来。正待众人莫名其妙时,那军头高声喊道:“董九哥听到,安远军孝感县衙告示:今孝感邻近州县灾情甚重,无数难民涌入本县,诸多案犯趁机随入,致本县大案要案不断,严重扰乱百姓生活。西湖酒馆行善施粥,值得褒奖。本县已采取奏报朝廷、开门施粥诸多办法赈灾救民。凡市民、难民皆应耐心等待朝廷救助。为维持本县治安,知县高大人决定自即日起临时征用西湖酒馆,以便就近盘查人犯,确保一方安定。”
这难民队伍顿时骚动起来,高呼着赶快施粥,众军士即刻围成一道人墙,阻挡难民。
“凭什么只征用我西湖酒馆?”九哥争辩道。
“我们只奉知县大人命令行事!”
“什么狗屁知县命令,无非是贪赃枉法,公报私仇!”二嫂气愤地骂道。
“大胆泼妇,竟敢辱骂知县大人!”两个军士随即将二嫂驾住。
“你等滥用职权,我要到东京去告你们!”九哥从来不发脾气,此时已忍无可忍。
“快,把他拿下!”军头命令道。
“住手!”几个军士正欲按倒到九哥,却见一声大喝。
这军头一怔,但见一大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其面前,那只铁钳般的手已然夺得军头的大刀,紧贴着其咽喉。
大汉不是别人,正是赵匡胤。原来,这赵匡胤自离开孝感以后,时刻放心不下九哥、二嫂及伙计们,担心甫得詹,曹南生随时会来报复,所以谢得邬道长、葫芦仙子的挽留,买得两匹骏马取道荆门军,与傅小红一道,走陆路仅用五天即回孝感,正好赶到西湖酒馆。
“赶快放过我九哥、二嫂,下令撤退,否则要你小命!”
“这个······我等怎地回去交差。”
“我不为难你,放过九哥他们,我定会跟你们去衙门!不过,如果下次再来麻烦九哥二嫂,小心有人取你狗命!”
“不!不!兄弟这事与你无关,大不了酒馆不开了,我们回毛陈老家种地去!我董家世代忠孝节义,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守法经营,照章纳税,养活这些官吏,今个日就给难民施粥了,犯了哪门子的法?看他们敢把我董九哥怎地!”九哥慷慨陈词:“我们本是务农,不开酒馆也少受些窝囊气!”
“狗娘养的,不就是看到老子们施粥让你赚不得黑心银子!”二嫂虽被被两军士驾着,仍挣扎大骂。
这二嫂个大,两军士驾得吃力,一个军士使力揪住二嫂发髻往后直拽。
这时只听‘啪!啪!’地两声鞭响,但见那驾二嫂的两个军士被傅小红抽得直叫。
这军士们本来是穷苦人的子弟,出来混饭吃的,道不定其父母也在何处难民之中,见得九哥、二嫂大义凛然,又被赵匡胤、傅小红壮举吓倒,一个个不敢动弹。
“你,你说话可算数?”军头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赵匡胤答应道。
“我也一起去!”小红道。
“你这傻丫头,与你何干?”赵匡胤道。
“与你有关,就和我傅大小姐有关!”
“都不得去!”这话声刚落,但见一颗弹丸正中军头额头,军头的额头顷刻鼓起一个大包。原来这石头这些天一直难民中寻找流落孝感的丐帮人士,正好到此。
“大家都再不折腾了,我若不去但不会有个结果!”
双方僵持了半天,军头额头痛得不行,也只得下个台阶,只将赵匡胤带回县衙,知县、县尉气急败坏,将军头臭骂一顿,即将赵匡胤投入大牢。
(十四)
这赵匡胤进得大牢,开始自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先是知县、县尉审问拷打,院长、节级也把他与那些地痞狱霸关在一起,受尽疟待侮辱。不久九哥、小红使了些银子给院长,节级,赵匡胤身上的枷锁才被去掉。这监狱里关的,除了一些偷摸抢拿坑蒙拐骗的案犯外,许多为受土豪劣绅欺压的百姓,有的则是打家劫舍的绿林好汉。
高知县、曹县尉几个本想通过征用酒馆达到囤积居奇。谋取暴利的目的,顺便打压董九哥,为其舅官、弟弟出气,没想让赵匡胤这几个搅浑了水。甫得詹、曹南生、瘦猴几个极力主张再派重兵强行占用,这高知县到底还是有些头脑的,董九哥、傅员外等在孝感也算是名人,如果万一事情闹大了,触犯众怒,引起难民暴动,那他这个知县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既然是要银子,何必不就在这赵匡胤身上做文章,那董九哥,傅员外不就是乐于仗义行善,总不能见死不救,这银子不也滚滚而来。
赵匡胤身陷囹圄,九哥、二嫂自然着急,赵匡胤是为西湖酒馆才进得大牢,当赶紧想办法救出。赵匡胤是有前科的,要是把他老账翻得出来,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憨子,快想办法呀,迟了就夜长梦多,赵兄弟的性命不保,如何了得?”二嫂道。
“你当我不着急。那知县、县尉本是冲着我来的,想必银子没到手,暂且不会有事。”
“那狗娘养的贪得无厌,不知要多少银子,反正不论花多少,你莫舍不得钱财,就是把这酒馆当了也得救出赵兄弟,没得酒馆我们挑个担子卖米酒也能生活。”
“事情不是你这妇道人家想的这简单,为一个无亲无故的伙计,你拼命地使银子,那知县又不是个猪,必定生疑,反而对赵兄弟不利。”
“那也不能听天由命。”
两人正在商议,这傅员外父女,石头也不期而至。
“九哥,想着怎地好办法来?”小红最是担心牵挂,先开了口。
“这不正在恼火,想必员外小姐自有妙计良策。”九哥道。
“各位且末担忧,我这有一百几十个兄弟,人不够还可到周边调动些来,赶明日一把火烧得县衙和大牢,杀了那知县、院长、节级,救出我二宝哥就是!”石头道。
“我也有些弟兄,都是武林高手,到时我们可以合起来不愁打不过他们。”小红赞同着。
“不可,万一打不过他们,岂不伤了好多无辜性命?”九哥对二位的意见表示反对。
“还是使银子的好,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二嫂看得平时象气势汹汹,其实最见不得刀光剑影的。
员外捊了捊胡须道:“你们几位道得都有理,也都无理。依老夫所见,此事只能智取,不得蛮干。银子要花,但不必花太多,只须在那些喽啰身花些小钱,知县、县尉头上则不必花银子。不是怕知县,县尉胃口大,只因花了银子不一定有好效果。动武虽是下策,也要有所准备,那是万不得已时才动手,要绝对保证赵公子人身安全。对付官兵,狱卒其实也不必动武,也能让其使不上劲!”
众人皆称道:“姜是老的辣,还是员外高见!”
“这个救人的事,端的是马虎不得,法子要想得周全。员外的想法我也考量过,比如弄些**将看守迷倒。我想这事不宜迟,当下就做些准备。员外德高望重,我看不必纡尊降贵亲自出面,只须在面上掌握些情况;小姐可以通过衙门和江湖上的熟人,尤其是知县下面的当差的,在他们身上使些银子,但不愁打探些虚实,紧要的是知县、县尉的动静;石头你人手多,也多有技艺,而且他们并不知晓你们和赵匡胤的瓜葛,容易混进大牢,给管事的,包括伙夫,更夫等些好处,务必弄清大牢里的详细,包括赵兄弟关在何处,几时开饭,几时放风,大牢里有几多看守,那监舍如何分布,院长节级的嗜好习惯等一一摸清。要想法子和赵兄弟随时时沟通,以便里应外合。自己的人手要准备随时能够上阵,同时也不要走露得风声。还有,开得牢门要多放些人出来,尤其要有绿林中人,避免官府怀疑是我等所为。我也通过些熟人朋友打探些情况,同时准备好米酒,马匹,器械等。”
“道是你做生意精明,没料到你干这劫狱的活也使得哈。”员外笑道。
“哪里,全靠员外指点而已。”
“九哥安排,我陈克石佩服至极!我赶快挑选些精明的兄弟,那**就包在我身上。”
“那好,你去把那箱子搬来。”九哥让二嫂去取银子。
二嫂进得里屋搬来一沉淀的箱子。九哥道:“这是我们一家多年的积蓄,傅小姐、石头权且取去用得。”
“九哥你这就见外了,营救赵公子是我们大家的事,何必分得你我!”员外生气道。
(十五)
高知县大名高林正,举人出身,五短身材,上下几乎一般粗。其岳父原为监察御史,因其在朝廷权力角逐中失宠,只落得个四品虚衔,所以林知县升官无望,渐渐看破红尘,只求捞些钱财,在兖州老家置办了许多田地房产。这赵匡胤进得大牢以后,高知县本来寻思这是个发财的机会,没曾料到傅员外,董九哥只是请其到‘醉梦园’潇洒了一回,道了些赵匡胤年轻鲁莽,望大人网开一面之类的好话,就再也没有下文。高知县于是对赵匡胤进行一审再审,老虎凳、辣椒水上竹签等一概用上,没想到赵匡胤这小子真乃硬汉,死就不招别的事来。又安排县尉发函各地州县,要求协查其身份籍贯、一贯表现,是否与前段通缉的疑犯同为一人。同时要瘦猴等密切监视董九哥行动。这日,县尉匆匆来报告高知县:“蔡州、豫州有两起命案疑似赵匡胤所为,是否应公函要求将人犯解押蔡州、豫州,请大人训示。”
高知县正为此案纠结,大喜道:“来得好!且慢回复,待复审后再作处置不迟。”
九哥这边酒馆照常营业,与平日并无异常,而暗地里却是争分夺秒地行动起来。一时间,县衙、监狱、兵营门口的流动小贩多了起来。卖菜的,卖酒的,卖糖果点心的等应有尽有,价格比市场上的也便宜一些。石头那里鸡鸣狗盗、飞檐走壁各色人种俱全,很快就混进大牢摸得详细,县衙与各地衙门之间的公文来往也悉数皆知。小红也通过关系打探到知县、县尉一些动态。九哥,傅员外感觉万事俱备,事不宜迟,于是定于端午节傍晚动手。
五月十五日端午节,孝感的习惯是家家户户要吃粽子,亲戚朋友也要走到一起大吃大喝一顿。衙门、监狱除了留得几个看守的,那大小头目自然也在各处吃喝潇洒。傅员外又联合几位商人在西湖组织了一场龙舟比赛,并请知县、县尉剪彩观摩,那看热闹的把西湖围了个水泄不通。
酉时时分,大牢门前一群小商小贩使劲地冲着门前的看守和院内叫喊。“卖烧鸡哟,端午节要过玩了,便宜卖哟!”有提篮子的,有挑担的,还有一辆马车竟然拉着满车热乎乎的米酒。
“卖粽子咯,瘦肉馅的哈,一文钱一个,买一送一!”兵营门口也是叫声不断。
此刻那院长、节级、军校等大小头目在外尽情潇洒吃喝。而留守的全是些虾兵蟹将,但凡大小节气,必是这些人值班,虽是有些怨气,但哪个也敢怒不敢言。这些留值的,听得门口许多高声叫卖烧鸡、粽子、卤肉、米酒,哪里经得住诱惑,一个个出来讨价还价,有的还连摸带尝,偷偷地揣些卤肉、粽子于衣袖之中。
很快,大牢里一阵热闹。那狱卒早把值守忘得九霄云外,整个大牢尽被猜谜划拳之声所笼罩。这石头几个早已潜入院内,听得院内渐渐地没得声响,料定药物已经生效,分别从伙房,茅厕出来,但见那狱卒一个个东倒西歪。石头一脚踢了踢一个歪着的,但无反应。因先前已打探到底细,便直接朝那赵匡胤所在监舍奔去,打开牢门之时,却是大吃一惊,里面关的竟两个女犯。又接着开得几个,仍未见得赵匡胤。这石头几个急了,偌大一个牢房,一百多个监舍,这待何时才能找到,而这药物只能管得一个时辰,并且子时还要更换值守。更要命的是这狱卒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无从问得。如不及时找到,岂不坏了大事!石头几个焦急万分,又不敢喊叫赵匡胤,只得朝前摸索。近得一排监舍时,却见前头拐弯处有得动静,石头几个悄悄潜得拐角处,但见死牢门前一个狱卒正啃着鸡腿,石头眼疾手快,但将手中铜锁直朝狱卒砸去,那狱卒尚未反应过来,即被石头的同伙制服。石头迅即取得狱卒身上钥匙,却见赵匡胤身上又被戴上脚镣手铐。原来,那知县见得蔡州等地衙门公函之后,特地交待院长要严加防范,防止意外,院长再将赵匡胤打入死牢。
“哥哥快走,门外有马接应!”石头赶紧给赵匡胤开锁去枷,又打开脚镣。
赵匡胤站起要走时,那腿脚却麻木得迈不开脚步,好不容易在石头,卷毛搀扶下走得几步,那身上的伤口端的是钻心地痛。
“二宝哥,我背你。”石头背起赵匡胤没走几步,吃力得不行。
“换我来背。”卷毛道。
“罢了,还是你等扶着我走。”赵匡胤知道自己个高体重,两个小个子当然难以背起,而且背着伤口更加疼痛。石头、卷毛只得继续搀扶着赵匡胤慢慢前行。好在那看守们一个个如同死猪一般,直到赵匡胤出了大牢也未苏醒。
(十六)
这高知县刚从‘醉春园’潇洒了回府,仍沉醉在那‘牡丹’小姐甜美的嗲声嗲气之中,忽见县尉、院长几个慌慌张张进来禀报。
“大人,不好了!”院长急报。
“什么大不了的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的该死,不知何人用**将值守军士,看守全部迷倒,放跑了那大牢里二十多个犯人!”
“饭桶!本官一再强调要严加防范,尤其是节假日!现在如何是好?”高知县顿时气急败坏。那院长,节级吓得浑身直打啰嗦。
“都跑了些什么人?”
“禀报大人,大部分为土匪强盗,还有两个女犯,那······那个西湖酒馆的酒保也在其中。”
‘啪啪!’两声,高知县气急败坏,连搧了院长两个耳光。“还不快滚,赶快派人追捕!”
院长、节级走后,高知县越想越气,这些时来,为个赵匡胤没少花心思,如今不仅竹篮打水,还不知怎地给蔡州等地衙门一个交代。谁有忒大的胆子竟敢放跑这么多犯人?知县首先想到的是案犯的同伙,那同伙是土匪?不对,孝感多为平原,经过多年的清剿已无成气候的团伙。是董九哥?明明下午董九哥还在一起看龙舟比赛,再说这么大的动静并非三五个人能为。唉,不管是谁干的,慢慢查去。当下要给蔡州、豫州衙门一个交代。
高林正毕竟是举人出身,又做得多年的知县,经过不少风雨,只不过在客堂里踱过得几圈步,拍了两下后脑壳,就有了主意。
“你即刻安排封锁出城的道路,全城搜查,尤其是西湖酒馆及傅府,要挖地三尺。还有,要赶快准备公文发往安远军并抄送蔡州,豫州衙门,道是今盘踞我与南唐边境山林之黄巢残余,纠集悍匪两百余众,趁我军民欢度端午佳节之际,混入市民之中,于酉时突攻我监狱,幸我早有防备。现已围歼悍匪四十九人,案犯十三人,仅两名嫌犯脱逃。我军民仅亡三人,伤十五人。经查,蔡州,豫州命案疑犯赵某亦被我军射杀毙命。望相邻州县协作追捕逃犯,并告朝廷念及本县地处边防要地之实际,体恤本县实情,速加下拨银两,巩固监舍,以备后患。”
“是,下官即刻去办!”县尉领命道。
这赵匡胤出得大牢,立刻被扶上那拖米酒的马车逃至至北门。小红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得赵匡胤披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自是心痛不已。“赵哥不走!”
“傻丫头,不走回去束手就擒?”
“权且到我家躲藏,量他县衙也不敢把我怎地!”
“这端的是要连累你和员外,使不得!我赵匡胤流落孝感多亏你们父女和九哥,二嫂照顾,方得平安度过这些时光。你们的情义赵某没齿难忘,断不知今后有无报答机会!”
“不许道报答二字!”小红即刻将赵匡胤嘴捂住。
“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使不得,我这一去,不知何日能得安定,你这大小姐怎地能受得成天东逃西躲之苦。更有甚者。留下员外一个人岂不孤苦伶仃!”
“要不我们就到那鸣凤山脚下买得几亩田地,男耕女织,把我爹也接去!”
“使不得,你家那么多财产,怎么丢得下来?我看你还是早点找个合适的男人嫁了,世上好男人多的是,跟着我断无好的结果。”
“自打认得你起,我就没指望有个什么结果,只要你赵哥心里有我就行!”
这小红好歹不情愿赵匡胤离开。石头见得远处已有许多灯笼火把,料是事情已经暴露,赶紧催促道:“赵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小红虽是万分不舍,也只能眼巴巴地见得赵匡胤渐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十七)
双峰山位于孝感城东北六十里,为大别山南麓,山高林茂,地势险要,东与南唐黄陂交界,北与蔡州相邻,因其主峰为两座并排的山峰组成,故名双峰山。唐末,王仙芝,黄巢曾在山上白云寨扎营屯兵,与唐军周旋对峙多年。山脚下孟家小湾,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皆为三国时期吴国司马、大孝子孟宗的后代,孟宗哭竹冬生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湾子的西头有一棵三人合围的白果树,天气好的时候,十里之外也能看见。大树下住着孟大成一家。孟大成的祖母与董九哥的祖母娘家在俞家湾,两人为堂姊妹。孟大成上有一个瞎子母亲,老婆多年不育,至四十才得女儿小翠,却因难产殒命。祖孙三人以种田为生,农闲时也打猎、采药、做酵子等补贴家用,虽不富裕,也能度日。
赵匡胤从孝感逃离后,由石头和卷毛引路,经朋兴、太子岗一路向东北。卷毛是孟家小湾附近毛家岗的人,从小没有爹妈,流落孝感城已有好几年,尽管有月光照明,行至半夜时,碰到一个三岔路口,卷毛也是拿不定主意走哪条路。此时人困马乏,赵匡胤身上的伤疤也是疼痛难忍。
“卷毛,你这小子别整人,害得我吃苦不打紧,可别拖累了二宝哥。”
“嘻嘻,平日里都是我听你的,难得今个儿听我一回,叫你往东,你不敢朝西吧。”
‘嗷——呜——’这下远处传来一阵狼嚎,那马吓得也不敢前行。
“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你小子莫不是冇安上好心,让咱们刚逃出虎口,又入狼窝?”
“嘿嘿,亏你还是老大,就这胆子,急个甚的,歇会不迟。”卷毛下得马来,从包袱里掏得个烧鸡和酒壶来。“来来来,先把肚子整饱再走不迟。”
三人吃得烧鸡,增添了不少精神,又继续前行,虽是走得不少弯道,近得辰时已看见那颗白果树了。
“二宝哥,前面就是孟家小湾,那孟大伯就住在那大树下。”卷毛道。
“我和卷毛就转去了,再往前行定要惊动了别人,过些时再来看哥哥。”
“多谢两位兄弟,有空时多出去看看九哥、员外就行。你等劫了大牢,那知县但不会轻易罢手,必定怀疑九哥、员外,哪有不透风的墙,你等也须倍加小心,故没甚大事绝对不要来找我。”
道别石头、卷毛,赵匡胤骑马望着那大树前去,这山区道路本来就窄,又多沟沟坎坎,没前行片刻,却是一片乌云遮住月亮,又是一阵狼嚎,那湾里狗子直吠,这马一惊,忽然‘嘭嗵’一声,连马带人一下掉到水塘里。赵匡胤本是个旱鸭子,幸亏这水塘只七尺多深。赵匡胤喝了许多水,挣扎半天总算得爬塘边浅水处,却是动弹不得。
孟大伯是个勤快人,天蒙蒙亮就起得床来,背着个背篓就去山上采药,刚出门来就看到一匹马子在路上吃草,正寻思着这哪家的马夜晚没系好。再朝前走得十几步,但见一个人蜷缩在塘边一动不动,伸手一摸,却是热的。
孟大伯立马甩掉背篓,背起赵匡胤就往家里去。这路虽不远,但赵匡胤牛高马大,身上又湿淋淋的,背到家门口时,就一头瘫坐到地下。这翠儿已起来准备生活做饭,听得门口‘咚’地一声,端的是吓得一跳,开得门来,但见一个坐着气喘呼呼,一个躺着不动。
“翠儿,快!”孟大伯气踹呼呼道。
翠儿看得清楚,即刻扶起孟大伯,两人抬起赵匡胤,让其趴在条凳上四脚朝下。孟大伯双手压其腰背,翠儿扯着其双手使力摇晃,弄了好半天,才见赵匡胤“哇’地一下,吐得许多污水出来。
“我怎地在这?”
见得赵匡胤醒来,孟大伯这这才出得一口长气。待给赵匡胤清洗得干净时,这孟大伯才过细看得赵匡胤模样,却是傻了眼:
“这就怪了,怎么又是你小子?”
原来,去年十月的一日上午,蔡州官兵追的就是这小子!那天赵匡胤被蔡州一群官兵从蔡州一直追到孟家小湾,赵匡胤慌不择路时直接跑到了孟大成家里。孟大成赶紧给得一条麻绳,这麻绳是孟大伯摘白果才用的,朝那院内白果树一指,赵匡胤眨眼功夫就爬得书上躲藏起来。那官兵进得屋里察看了几遍,又到院内仰望树上,那树干五、六丈,徒手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哪里见得人影。那领头的到树下仰头看白果树时,恰好一泡鸟屎落在脸上。官兵人没逮着,却是捉得两只母鸡。等得半个时辰,赵匡胤才得下来,谢过孟大伯后又跑得无影无踪。
赵匡胤这时已缓过神来,看看那院内白果树,再把孟大成看个真切,也是惊讶不已。
“你就是孟大成老伯?”
“正是。”
赵匡胤当头就拜,“多谢恩人老伯再次相救!”
“看你模样不像坏人的,怎地成天东躲西藏的?”
赵匡胤将自己如何离家云游,如何被官府追捕,如何认识董九哥一一相告。
这孟大成一辈子务农,深感苛捐杂税繁重,土豪劣绅鱼肉乡里,官府欺压百姓,所以最恨贪官污吏。听得赵匡胤经历,孟老汉已对眼前的个小子有了几分好感。
“既是九哥老表的好友,如不嫌弃,就在我这穷家小户安顿下来。”
那瞎婆婆眼盲耳朵却是很好,上得前来仔细摸了摸赵匡胤的脑壳,又摸摸其手脚:“这不缺胳膊大腿的,是个好伢哈。两回到得我家,必定与我家有缘。如今就在我家不走,再不要东躲西藏的。我们这虽是个山旮旯,只要人勤快,饭是有吃的。”
“婆婆,老是打搅你老真不好意思。”
“这就见外了,你既与九哥侄子要好,那也是我们家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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