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走走停停

珂嘉

        “哪一年来着，”老乡也记不清了，好似年代久远，其实只是最近几年记性越发的差劲，他薅了薅头顶凌乱稀疏的头发，打油的头发一缕缕无力的搭在头顶，然后眼睛直直的盯着桌子上的水杯，陷入沉思。突然他听见邻座的阿婶尖着嗓子说到“哎呀，还不是个完蛋的，早知道这样，谁愿意跟着他呀。”他转过身去，略带审视地看了一眼坐在后方的阿婶，阿婶因为说话太激动，早已松弛的脸颊轻微地颤抖着，还泛着红晕，她顺了顺气后，似乎注意到了老乡，眼神闪烁着，带着些许自豪，继续讲到“幸好姑娘还争气，今年高考考上了，那个，那个在北京的大学；可是家里哪能供得上呢？唉，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正读小学....”阿婶说到此刻时，低头摆弄着早已经皱巴巴的衣服下摆，她拿手用力地抻了抻，然后抬头说：“姑娘想着不读了，去广州先帮衬家里的小的念小学...这哪儿成呢？！怎么可以呢？！”阿婶的语气略显急促，带着不甘和疑问“怎么也要上学的，走出去！对，一定要走出去！”她自言自语般，然后抬起一条腿，支撑着放在座位上，然后顺势就将胳膊搭在腿上，好似在树荫下休憩片刻的大侠一般“然后我听说广州那边的工厂挺多，去看看。”坐在她旁边的阿伯，手里拿着草帽，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然后会心地笑了笑。
        火车，轰隆隆地继续向前行驶着，外面的烈日透过玻璃窗户，大剌剌的射在每张早已疲惫地脸上，他们或闭着眼，或微眯着，面朝着窗外，像虔诚的祷告徒一样，一动不动地面朝希望安静地期许着；悬在头顶的小风扇还在努力而又聒噪地旋转着，驱赶着燥热。老乡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早已坐麻的身体，眼神不自主地顺着前面一排排的座椅，看见两三个男人赤裸着上半身围在半旧的桌子边打着牌，驱赶着闲暇的时间。坐在后方的阿婶早已经靠着座椅仰着头微张着嘴睡着了，老乡抬脚想要去车厢头的洗手池清洗一下脸上黏糊糊地汗渍，却发现过道里横竖早已躺满了人，杂乱无章，好似蜘蛛的网，密密麻麻；根本塞不下一只脚，他略带烦躁的扯了扯领口，却发现上车前还算工整的白色衬衣早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了，仔细看，还有汗渍干后的黄色印记，一条一条像蚯蚓般挂在身上，他略带厌弃颓废般地又坐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大哥也歪着头打着瞌睡，偶尔还能听见低沉的呼噜声传来，老乡睁大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有风，却怎么也无法赶走浑身的燥热，突然火车放慢了脚步，停了下来，好像疲惫的老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喘息片刻；坐在对侧的嫂子怀里正熟睡的小孩突然挣扎起来，嘴里不安地哼唧着，正打瞌睡的嫂子赶紧哄着，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嘴里随机哼唱着小曲，抽出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蒲扇，给孩子扇着。外面树上的知了拉长了声音，不知疲倦的叫着。老乡翻开衬衫的上衣兜，掏出早已干瘪的烟盒，低着头抚摸着上面的纹路，“火车上面不能抽烟，叔叔。”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稚嫩的声音，打断了老乡的动作，他寻着声音抬起头，看见了右前方正侧着身子怯怯地望着他的一个小男孩，男孩咬着嘴唇，忽闪的大眼睛好像一汪清泉，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身子向后躲了躲，“叔叔没有想抽烟，只是看看而已”老乡对着男孩笑了笑，男孩也笑了，弯弯地嘴角，眼睛里面的那汪泉水似乎酿了酒一般，让人心醉，“小朋友，你坐火车去干嘛呀？”老乡趁机搭话道，“陪阿妈去城里看病。”男孩清脆的声音像一阵清风一样拂平了老乡原本燥热的内心，“叔叔，我这里有自己家的梨，可甜了，你要尝一尝吗？”刚说完话，男孩低头从座位底下拖出了一个看似比他自己还沉的大篓子，篓子上面盖着一块蓝色的方布，他掀开方布一角，拿出一只梨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方布盖上，又使劲将篓子推回原处，他拿起梨，很郑重的递给老乡，胖胖的雪白的梨在他那双瘦弱的小手上，显得异常珍贵，老乡不舍得接过来，但是又害怕伤了孩子的心，他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这是梨么？或许不是吧；男孩笑了，露出了一口洁白雪亮的牙齿，老乡站起身来，从车厢的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裹，他从包裹里面拿出一袋糖，顺手递给了小男孩，男孩忽闪着大眼睛，摇着头说：“叔叔，我不能要。”“没事儿！拿着吧，就是一袋糖而已，很好吃的，尝尝看！”说罢，老乡熟练的撕开了包装袋，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有点兴奋有点好奇，他把手在衣服上面蹭了蹭，然后接过来，探着头看里面的糖果，还一边数着，他拿出来一颗蓝色包装的糖后，将剩下的糖放进了装着梨的大篓子里，然后满怀期待的打开了包装纸，放进嘴里。老乡低头看着手里的梨，它好像不属于这个地方，燥热的火车里面，它依旧身上带着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清凉。“叔叔，你怎么不吃呀？”男孩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的问着。“叔叔等会儿吃，糖好吃么？”老乡望着男孩，“特别好吃，可甜了，我都还没有吃过这种糖呢。”男孩高兴回答道。坐在男孩里侧的阿婶似乎听见了老乡和男孩的对话，她转过身来，略带歉意的对老乡笑了笑，然后低头在男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男孩便转过身去，端正了坐姿，脸上透露着淡淡地遗憾和不舍。
       老乡看着窗外飞逝的一幕幕景色手里依旧握着梨，并不时地用手轻轻地摩擦着手中的梨，广播站里又响起来报站员的声音，老乡听着听着，举起手中里放在嘴边咬下一口。
       “嗯，真甜！”

海阔天空

首赏。

孤傲苍穹

写的很好。

深山百合

期待续集。

珂嘉

海阔天空 发表于 2017-6-5 10:35
首赏。

谢谢

珂嘉

孤傲苍穹 发表于 2017-6-5 10:38
写的很好。

谢谢

珂嘉

孤傲苍穹 发表于 2017-6-5 10:38
写的很好。

谢谢

珂嘉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7-6-5 11:03
期待续集。

木有续集，只有这一篇

嘉禾

“特别好吃，可甜了……”“嗯，真甜。”

山人

不错。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