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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吃饭惹的祸/代友发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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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0 17:34:37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7-6-11 10:01 编辑

都是吃饭惹的祸
          文/蔡发聪

                  一
         在县城通往老观的大路上,稀稀拉拉、零零散散地走着一些人,或三五成群,或孑然独行,他们扛着铺盖卷,拎着行李袋,行色匆匆却又步履艰难。正午已过,冬日的太阳时隐时现,像一张圆形的白纸贴在西边的天幕上,肆虐的北风,无情地抽打着枯木黄草,它让树叶飘零,野草枯死,也不离不弃地尾随着路上的行人,对裸露的肌肤像刀子一样割划,远山近地,一片苍茫,毫无生气。一切都在颤栗,在发抖,瑟瑟发抖。
        这是六十年代最后一个冬天,来的特别早,也特别冷。
        我和我的同伴们就是这路行人中的一族,早晨,我把被子叠成长方形,里面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用绳子像部队行军那样打个背包背起来走路比较轻松,听说今天要走很多路,究竟有多远,谁也不知道,早饭格外多吃了一些,从洋坪到县城四十多里路,我们还是有说有笑,精神抖擞,时不时还哼上几句样板戏,现在正午已过,从上路到现在连一口水都没喝,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听说还有四十多里大家都怏了。
        我和任宇言在家就商量好到那里同铺睡,他除了背一个背包还用网兜装了一个搪瓷脸盆,里面装了衣物,碗筷等,这在当时的行李中算是比较时髦的了。
        他比我小两岁,因家里弟兄多,读完小学就回家务农,这几年每到这个时候总要外出搞建设或修水渠,水库,筑坝修路,样样都干,算得上老建设了,他说这次去老观说的是伐木,其实是为林区修路,管他伐木还是修路,只要去了每天都有劳动日,而且基本能吃饱饭,家里的粮食也就节约了,挣得工分照样能在生产队分工分粮。我们所在的生产队人多田少属家大口阔的类型,每人年平均口粮才三百多斤,所以秋冬外出搞建设,虽然很苦,但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刺骨的北风依然在呼啸,路上的行人似乎多起来,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条小河,我想这下可有水喝了。
        其实,摆在面前的根本不成其为河,充其量就一条山沟,全是石头根本无水,更无流水,也许夏日山洪暴发能够显现这条小河存在的价值和蔚为壮观,眼下除了石头便是一簇簇芭莣。还是元元有办法,在一簇芭莣后面发现一潭清水,我们放下行李,都向那潭清水围过去,一时没有盛水的工具,便趴下来,两手撑着,用嘴直接贴到水面上,咕咕咚咚乱喝一气,像牛马一样饮水,只是它们是站着而我们是趴着,接下来每个人如法炮制,饱饮一顿,总算止了渴,水跟凌氷渣子一样嘴沿皮子都冻木了
喝了水解了渴,精神好了许多,尽管此时已饥肠辘辘,但似乎已看见胜利的曙光,果然。过了河就有了一排排房舍,似乎还有街道,有人告诉我们这就是老观。
    这算得上是一个小集镇,弯弯曲曲的街道,即不宽敞又不平坦,能证明他是个小集镇是有一个标志性建筑——供销社,供销社门前聚集了不少人,一打听才知道里面正在卖一种杂糖,形状像麻将里的骰子,立方体,外面包裹着一层白糖,因为外面光鲜里面一包渣,大家叫驴屎疙瘩糖,我们几个凑了钱去买,以解饥饿的燃眉之急,我挤进去又被扔了出来,因为一斤除了要五角钱还要四两粮票,哪里会有粮票哟,大家沮丧极了,只好望糖兴叹。
        老观是这次整个工程的指挥部所在地,也称团部,下面有营连排,那时搞建设,都采用军事编制,在管理上似乎给人以威慑,我们连队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只好沿街坐一坐,就像劳务市场上的民工等待着有人来认领。
        不一会儿,有一个人大步朝我们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竹筒,一米来长,边走边喊:洋坪连的在哪儿,谁是洋坪连的?洋坪连的跟我走,我们一呼啦站起来迎接大救星般把他围在了中间:我们还有多远,他说,不远了,还有几里路,说着掏出打火机,点燃那竹筒的一端,原来那竹筒是一个火把,元元说,我们饿的实在走不动了,那人说,可惜我们没有担架,反正连队的饭菜都已准备好了,你想继续在这儿饿那就继续在这儿坐,自己看着办,说完大家都笑起来,知道连队已是饭熟菜香,就像打了鸡血针一样精神又振奋起来,于是我们整理好行装,紧跟着他继续前行。
        火把前导,沿着河道向东,全是坑坑洼洼,全是乱石坎坷,一个个鹅卵石,河管石,大小不一却溜光水滑,你必须跳跃式甚至是跑步式前进,用跳跃和跑步来保持身体的平衡与稳度,月黑风高,气温下降,手脸冰凉而背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估计刘翔的跨栏赛未必有这个难度,几个女同胞不断地喊火把慢一点,要是掉了队,那也是很麻烦的。
        走着走着,我一步没踏上,一个趔趄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幸好背上有背子垫着尚无大碍,只是手上提的装有脸盆的网兜摔出好远,几个人七手八脚将我拉起来,来不及拍打一下就去找网兜,脸盆的搪瓷砸掉了一大块儿,这是宇言的脸盆,我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因为打掉了这块儿搪瓷,竟让宇言后来惹了不少麻烦,这是后话。
        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句话在这次行程中得到了充分的验证,当我们用将近两个小时走完这几里路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个个筋疲力尽,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体力已完全透支。驻地就在这条河的一个岸边,黑漆麻拱中看见有一排排房舍,前面是稻场,一面墙上插着一个松油亮子火把,再过去是厨房,里面挂着满堂红,房子的前面都有台阶,把行李放下,找出碗筷,顾不得洗,用手擦一擦就去找饭吃。
        因为今天是报到第一天,还有一些人未到,晚上是煮的塔锅子饭,用箩筐装了放在厨房门前,没有饭勺,将饭碗插进饭内再用筷子一揽就是一碗饭,八个人一席,一盆儿煮萝卜,大家争先恐后,狼吞虎咽,为了这顿饭,我们付出了十几个小时的艰辛,个中滋味无以言表。
                        二
        大天四亮以后我们才起床,昨天晚上是怎样睡下的已经忘了,好像一间堂屋中有几捆稻草,黑灯瞎火的随便把稻草散开,铺开被子倒下就睡了,用疲惫不堪根本不能表述当时的困意,反正一夜未翻身,直到早晨起来才发现脚上的球鞋都还没脱掉。所以床铺还得重新整理一下。
        这间堂屋按规定要睡八个人,我们一起把稻草整理铺平,从里到外铺上垫被子卧单,再放盖被子,每天早晨起床后把被套折起来靠墙堆放,晚上再打开,这样被子就会干净一些。
        任宇言打来一盆热水叫我洗脸,他说他已经洗了,我还没拿出毛巾,同屋的早有人将毛巾放进了盆内,这可能是老搞建设的人的习惯,一个寝室早晨由一个人轮流打洗脸水,其他人可以多睡一会儿,我还没反应过来,总比别人慢半拍。当我把毛巾放进盆里的时候,几乎没能把毛巾打湿,只好随便擦擦了事,也算完成了一个程序。我特别注意了这个脸盆,昨天确实被砸掉了一块瓷,相对应里面有一点儿裂纹,但还不漏水,心里也好受一些。
    早饭后,排长文圣通知我们每个人为食堂搬三次柴,这个任务很简单,林区到处都是柴,大树放倒后剩下的树颠子漫山遍野,不到11点就完成了任务,然后找个地方烤火休息。
        这里房子的格局,在农村叫八大间,一进大门叫前厅,两边叫厅正屋,里面是天井,天井两边是箱房,再往里面是堂屋和两间正屋,我们住的厅屋是连队的木工房,木工师傅老许已来几天了,他的任务是给厨房做水桶、蒸笼等,左边的厅正屋住的是妇女,这间房子很大,里面靠墙用木板支了一个大床,进门处还有个火笼,于是我们便在这里烤火聊天。
        聊了一会儿,文圣说今天晚上民工基本可以到齐,所以从晚上起吃饭要编好席,八个人一席,定一个席长,小蔡,找张纸来我们先编两席送到厨房去,再吃饭就比较稳当了。
        到哪儿找纸呢,大家四处看看,只见门口进出的地方有一个揉成一团的纸烟盒,打开伸展是一张大公鸡牌香烟的包装纸,虽然皱皱吧吧但很完整,一面是报晓的大红公鸡,一面是纯白的正好写字,我到前厅屋叫一声许师傅把您的笔借我们用一下吧,许师傅连声说好好好,放下手中的活儿到工具箱里找出一只木工铅笔,在刨子上削一削,说你不要叫我师傅就叫我老许好了,看他四十开外的年纪,应该是叔子辈,可大家都叫他老许,而且他逢人必笑,很谦恭很低三下四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他是戴着帽子的地富份子,贫下中农革命群众随时可以对他实行专政,低三下四唯唯诺诺那就是他的必修课了。
        有了笔和纸,排长叫我写,在坐的元元、宇言、秀秀、菊儿等等七嘴八舌,最后由排长定夺编好了两席交了上去。就在纸条交上去的第二天中午,我们都站在场子上吃饭,连队的谭指导手举一张纸条高喊着:这张纸条是哪位先生写的?我一看就是那张大公鸡香烟的包装纸,便走过去说是我写的,谭指导楞楞地看了看我:“嗬,还很有担待嘛,跟我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在场的排长、元元、宇言还有秀秀等觉得可能要发生什么事,赶紧围了拢来,谭指导立马说,怎么,想围攻啊,我只找他一个人,其他人都给我转回去,说完头也不会地进了连部。
        连部设在当地一户的厢房里,靠着天井光线还不错,里面支的有床铺,也有办公桌,算是办公室兼寝室,谭指导进门把纸条往桌上一板,指着我大声说,你还真有本事,想趁我们连队未站稳脚跟搅混水是不是?挑起群众斗殴,制造事端就可以浑水摸鱼是不是?告诉你,办不到,接下来他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喋喋不休,我完全云山雾罩,本想问个为什么,可他根本不由分说,只好作罢。最后他说晚上到连部参加学习班,作深刻检查。
        我实在不知道我究竟作错了什么,下午在工地上元元他们慢慢地讲了事情的原委。
     在那纸条上写的两席有一席中有这样两个人,一个叫刘祥辉,一个叫纪林,刘祥辉年过半百,本可以不外出搞建设,但他本人要求,若留在生产队也干不了什么,放出来也能顶一个名额,所以他是常年在外搞建设的,他行动迟缓,饭量可不小,是典型的吃的多又吃的末的人,他吃饭从不带碗而是带一个大搪瓷缸子,这个搪瓷缸子足有半个暖水瓶大小,可以装一斤米饭,每次吃饭他不管别人还添不添饭,一次性将饭装到吃饱吃足为止,再说纪林,身强力壮,膀大腰圆,为人心直口快,是个瓦工,平时大家都叫他脊檩,他吃饭和刘祥辉正好相反,速度特快,拿一常用的饭碗,先撬一坨在碗里,三下两下扒进肚里再去添第二碗,这第二碗就狠狠地砸一碗。昨天他们二人编到了一席,当纪林去添第二碗时,刘祥辉正慢条斯理地刮饭盆边沿的饭粒,旁边瓷缸子里已堆满了饭,而饭盆里早已空空如也,这下可惹恼了纪林,直接把瓷缸子里的饭朝自己碗里倒,这样两人便打起来。刘祥辉当然不是纪林的对手,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可刘祥辉何许人也,当年他被刘老汉从砖窑的灰堆里捡回来,取名“灰娃子”,直到解放初工作队进村登记时才给他取了名字,是真正的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他的儿子是现役军人,仅凭这一条,你纪林打刘祥辉安个破坏钢铁长城的罪名,那是顺理成章,按照谭指导的说法,昨天的影响很大,一定是阶级敌人在背后指使,暗中操纵,必须彻底查清。
        晚上的学习班一定是我和纪林两个人,我想。
        常言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谁也没想到吃晚饭的时候又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食堂里因为蒸饭的饭盆不够,派人去采购还没有回来,叫每席拿一个脸盆来蒸饭,为了不混淆。食堂专门买了一瓶黄色的油漆,用油漆在脸盆外面写上名字,我们这一席是任宇言拿的脸盆,他用油漆写上名字以后,又用油漆将打掉瓷的地方涂了一点,并且把里面有裂纹的地方也涂了一些,因为时间短,油漆未干就拿去蒸饭了,晚上吃饭时一个叫徐红玉的姑娘把那点漆和饭一起添到了碗里,她一口未吃便呕吐起来,这事正好被谭指导看见,又看了脸盆上的名字,以他敏锐的视觉,雪亮的眼睛,这事就不那么简单了。
        接下来这事直接汇报给了团部,团部营部都来人到洋坪连开会,在会上,谭指导讲了从国际到国内,从中央到地方的大好革命形势,特别强调当前阶级斗争的严重性,阶级敌人或策划于密室或点火于基层,趁连队刚刚建立尚未站稳脚跟之际,挑动群众制造事端,甚至妄图围攻连队干部,后来发展到用油漆来毒害我们贫下中农,油漆是什么,是化学,是闹药子是可以闹死人的,我们的贫下中农子女吃了之后哇洼地吐,幸亏发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总之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站稳立场,狠抓阶级斗争不放松,只有这样才能够搞好建设,圆满完成任务。
        大会以后,每天晚上的学习班就是我们三个人了。
        任宇言算是冤枉透顶了,那个叫徐红玉的姑娘后来又吐了几次,到团部医务室看了之后才知道是壬辰呕吐,她是国庆节结的婚,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懂,排长和连里商量决定派人把她送回去,另外换个人来,但是任宇言利用化学闹人的事已是铁板钉钉不可更改,他只好自认倒霉。我自从知道编席造成不良后果的原委,一直没有出卖排长和元元他们,其实我知道,就算我把他们说出来,责任仍然该我负,我只有老老实实,认认真真承认错误,写好检查。纪林那次打架之后和刘祥辉被安排到两个席里,各自仍然按照各自的方式吃饭,但他对现役军人家属大打出手,不判他破坏钢铁长城已该烧高香了,还是好好检查自己吧。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饭上工,晚上六点放工,辛辛苦苦一天,晚饭后还要参加学习班,面壁思过,深入批判,认真学习,接受训诫,深刻检讨,无休止地触及灵魂,无休止地刨根问底,真叫人受不了,特别是纪林,他根本不会写字,要他写检讨比登天还难,最后经过谭指导恩准,由我替他完成,并获得通过。十来天后,在“学习与批判“专栏里贴出了我们的检查,学习班才算结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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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6-11 14:07:13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往事并不如烟,难得用文字留下记'忆。过往的事不会消失,它是共和国历史的记l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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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1 14:22:05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武汉市 电信
如身临其境一般。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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