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林子

婧怡

刘林子
——婧怡
   昨夜在梦里遇到了童年的玩伴——刘林子。醒来也觉得奇怪，怎么能梦到他了？因为在我脑海里有关他的记忆最近的也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
   说是玩伴其实有些牵强，他年长我七八岁的样子，我和他的过往也仅仅限于12岁之前的每年寒暑假。刘林子家是五保户，上面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妹妹。他妈眼有些残疾，他爹脾气很古怪，据说解放前被抓壮丁参加了国民党军队，在辽沈战役被俘后又加入了人民解放军，也算是军属。听我父亲讲，他家的家庭成份划得是让人眼馋的贫雇农，三中全会之前，在生产队大集体干活，上面安排干啥就干啥，也不用动脑子，家里还有三个壮劳力，年底多少还能挣些工分，小日子过得还算光鲜。三中全会之后，分田到户了，自己的田自己种，啥时候播种，啥时后施肥，啥时候灌溉，啥时候打药，他们家没明白人，始终踩不准点；又没人催着干，他爹也是不勤快人，两三年光景就混成了贫困户。村委会不能坐视不顾，帮他申请了五保户，还把生产队以前的大仓库隔了一大间给他们家住，离我们家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我们就成了邻居。
    刘林子没上过学，国家实行义务教育时，他已经十一二岁了，村里逼着他背着书包和小六七岁的小孩去上学，坚持了不到一个星期，打死也不去上学了。想想也是，和小自己六七岁的屎孩子一块儿上一年级，站着比老师还高，在外面天马行空惯了的野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了拘束，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上课咧？“强扭的瓜不甜”，上学还得花钱，他家里还要负担他妹上学，村里也就不再勉为其难了，他自然又成了匹自由自在的野马。对于刚进校门的我，不用考试，不用做作业，可以随心所欲的到处玩耍的刘林子虐的我童心荡漾，时不时有逃学的冲动。

墨云

没有写完？

婧怡

待续。

忧伤的河水

不错，继续，期待下文！

忧伤的河水

不错，继续，期待下文！

同道者

期待。

婧怡

在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刘林子家发生了第一次变故。隐约记得再过一周就要过春节了，突然传来刘林子的姐姐夜里跟人“跑”了的消息。我之所以有印象，因为出事的前两天他姐帮我家干农活，在我家吃晚饭时候，我发现她脚很大，饭量也很惊人.家里突然缺了个壮劳力，上下乱成一锅粥。周围邻居帮着四处打听，村干部也报了案，最终也没有消息。刘林子家人虽急无措，只希望过两年她自己能够回来。现在看来，想法有些天真。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长得也算水灵，只可惜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也从来没有出过家门，被人拐到外省，光凭自己是回不来了。时间久了，大家逐渐淡忘，刘林子家人也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一年刘林子已有十五六岁了，姐姐的事催着他长大，很快就开始承担家里的农活儿了。
   在我的印象里，刘林子磨刀水平很高。小时候冬天取暖主要靠柴火，放寒假总要去附近的“苗子冲”砍些杂柴。我本来劲儿小，刀也不快，每每砍柴总是出了力，收获甚微。后来，我发现刘林子虽没上过学，但磨起刀来却是有板有眼，磨得刀又快又亮，非常锋利，用的时间还长。后来每次磨刀的时候，我就会找他过来帮忙，他也很耐心的教我，很快我也学会了磨刀。真应了老俗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后来砍杂柴的时候，效率高多了。收割水稻、小麦用到镰刀，我也会自己磨，效果也很显著。哪怕是现在家里用的菜刀钝了，老婆也总是放心让我磨，岂不知这里面也有刘林子的功劳。
刘林子摸泥鳅也是好手。每逢暑假，我们总爱到离家不远的沟里摸鱼抓虾。那条沟主要用于附近的农田灌溉，大约2-3米宽，常年不断流，也是我们那一代十几岁孩子最爱去玩耍的地方。其实摸泥鳅也要吃苦的，因为附近去沟里抓鱼的人太多，必须要找准时机。刘林子主要选择两个时间点：一个点是早晨5-6点钟，另一个点是下午1-2点钟。这两个时间点人少，泥鳅也是最活跃的时候。当然一个点早，另一个点热，也是最幸苦的时间。天道酬勤，刘林子抓的泥鳅总是最多，附近的邻居家里来了稀客总要找刘林子买泥鳅，这样他也可以挣点钱贴补家用。有一年暑假,我和几个小孩在沟里抓鱼,上游有人灌完稻田水 ”抽档”,水来得太急,其中有个小孩被水冲走了好远.其他小孩拼命呼救,正在附近摸泥鳅的刘林子闻声赶来,二话没说跳到沟里,追了约一百米,最终把小孩救了上来.当时我们这帮小孩害怕挨揍,没敢告诉家人,事情过了一两年后家里大人才知道.小孩的家长很感激刘林子,邀请他上家里吃饭道谢,刘林子推辞了.也许在他心里,救人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无所谓道不道谢.
和刘林子接触最多的就是一起放牛.那几年村里拖拉机很少,大多数人的责任田靠耕牛梨地.耕牛很贵,一般两三家合伙买,每个月轮换着放牛.我们整个组里大约10来头牛,为了便于管理,每天早上7点多中,几户牛主约好把牛牵出来,按照固定的路线赶到”王坡”,”老堰湾”等山上放牛.放牛的主要是老人、妇女和小孩(节约劳动力),每天十多个人聚一起,有聊天的,有打扑克的,还有织毛衣的，大家有说有笑，十分热闹。刘林子十七八岁了，是放牛的人群中为数不多的壮劳力，他一般会插空砍点儿柴。人群里有个爱讲故事的老头,他喜欢讲《三国演义》、《西游记》，只要他来了，刘林子也顾不得砍柴，总是留下来傻傻的听。我已经读五年级了，那时候热播《射雕英雄传》，家里有台黑白电视，晚上开播的时候，把电视摆在稻场里，四五十人围在一起，跟看露天电影一样特别热闹，刘林子自然是逢播必到。但电视剧更新太慢，我借了一套《射雕英雄传》小说，放牛的时候讲给大家听，刘林子也听得很着迷。从刘林子虔诚的、饥渴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他对知识的渴望，对我的崇拜。也许，这一刻他体会到了书的神奇，也会后悔自己没有坚持去上学。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了。家里买了拖拉机，牛也卖了，放假了和刘林子一起放牛的机会也没有了。社会发展越来越快了，光靠几分薄田度日很难了。我父亲当了组长，组里俢沟补堤，架水管，农网电改，总是叫着刘林子一起干，也能让他稍稍增加点收入。组里没活儿了，他就到附近的砖厂打小工搬砖，皮肤晒得黝黑，挣点辛苦钱。慢慢的，人们的视野越来越开阔，身边的年轻人也都出去打工了，刘林子家和别人差距更大了，脱贫也越来越难了。放假回家，也听说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可对方了解他家庭状况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到后来就无人问津了。
九十年代后期，刘林子家发生了第二次变故。她妹妹小学毕业就再没上学了，后来和社会上不良少年交往，学会抽烟喝酒，整天不落屋。大约在他妹十六七岁的时候，突然带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子回家，告诉家人要和他结婚。他爹不同意，双方争吵了一段时间，那男子让步，要求刘林子家赔对方在他妹身上花费的两万块钱，双方发生争执；刘林子爹一气之下，用铁锹将那男子砍死了。他爹是法盲，砍死人还不以为然。被抓去坐牢时，他爹已经六十多岁了，后来听说没过几年，就病死在沙洋农场了。他妹自那事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家了，从此杳无音信。就这样，好端端的一个家散了，只留下母子俩儿相依为命。
进入2000年后，他妈的眼疾越来越严重了，他自己四十多岁也没娶到老婆，体力也大不如从前，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不得已，村里将他们母子俩送到了镇福利院。他在福利院干活，顺便可以照顾他妈，也算是好的归宿。
我毕业后在外地安家，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镇福利院离我们家也有些远，再往后就很少听家人谈起关于他的事情了。偶尔有一次听熟人讲，刘林子在福利院过得还不错，只是头发白了许多。细算起来，刘林子如今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只要人身体健康，头发白点也很正常。
思想决定格局，知识改变命运。刘林子是个四肢发达的普通人，如果论砍柴，论干农活，许多人比不上他，但他错失了受教育的机会，少了一双看清这个世界的眼睛，自然是跟不上时代进步的步伐，也不知道群山环绕的县城之外的有不一样的天空。退而求其次，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照顾好母亲，同时也照顾好和母亲一样的需要照顾得的人，终归是为社会做出有益的事情了。
刘林子，儿时的玩伴祝你一切安好！(完）

婧怡

  刚写完没仔细检查，有不少错别字，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