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被遗忘的花果山

仁义

不该被遗忘的花果山
    说起花果山，人们就会联想到《西游记》里闻名天下的花果山水帘洞里的美猴王孙悟空。我所说的是远安县鸣凤镇东庄坪社区的花果山公墓。这里原来有几百个坟茔，他们中间有在三线建设初期光荣牺牲的烈士，有为航天事业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第一代三线人及其家属。他们没能如愿回到魂牵梦绕的老家，实现中国人叶落归根的愿望，却永远长眠在异地他乡。
   花果山位于离远安县城不到1公里的快舟大道与南门路交汇处的石板坡，上世纪70年代初这里有个远安县国营蚕种农场，种植了大片的桑树和桃树。刚刚在远安县火柴厂旧址成立的066工程指挥部征用了花果山下蚕种农场的几栋平房作为三线家属临时住宅。1970年8月，湖北省军区从天门、潜江、红安、麻城、秭归、远安等六县，抽调基干民兵（三线战士）2万人以及国家基建兵部队的－个团官兵、国家建委六局一公司三千多名建筑野战大军进入远安，在沮河两岸几十公里范围内破土动工。
   远安066工程三线建设初期并不顺利，并且付出了沉重代价，最早参加三线建设的国家建工部第六工程局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一九七0年秋,六局一团的一台黄河大卡车，奉命从万山工地载着一营的三十多名职工到远安施工，同车还有公司机关的部分人。驾驶室内坐了五个人，其余的则站在后面的车厢上。当汽车行驶到万山三公里半盘山公路急拐弯处时，由于路况差司机缺乏山路行车经验，车速较快，来不及向左转弯，冲出了公路的边缘。坡下是几十米深的山涧，山坡上到处是裸露的岩石和纵横交错的丛林，于是，一场惨祸发生了。
汽车冲出公路后，在空中接连翻了几个跟头，把所有的人全部甩出去之后，重重的侧翻在百米深的沟底，职工伤亡惨重。不满二十岁正好青春年华的青工高树林、黄阿山、吴月林等三位同志因公殉职，公司工友把烈士们安葬在离出事处不远的花果山上。后来陆续又有在三线基建施工中因公殉职的三线战士和解放军战士也被安葬于此。
   起初只是有几座的坟茔，令人感觉悲凉孤寂，后来越来越多的三线职工家属去世后也被安葬到这里，十几年越来越多的坟茔布满了几座山丘。逐步形成了航天三线人独有的陵园。当我们再次念叨那句熟悉的口号“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时，这些为国防建设牺牲的烈士和逝去的老三线人忠实地践行了悲壮的诗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
   花果山当时是县城通往万山、万里、万峰、红阳厂的必经之路，公路在这里有一个120度的拐弯，在当年每当基地运输车辆从这里驶过时都会长鸣笛，这不仅是急弯视线不佳时警示也是对烈士们的缅怀和致敬，更是一种对历史的尊重。四月份山上草木青翠欲滴，百花盛开的芳菲清明，蜂飞蝶舞的美丽春光，漫山的松柏郁郁苍苍远远望去充满生机。
   随着九十年代末三线企业调迁，花果山公墓里有的被迁移至到武汉和孝感的陵园，但大多数三线职工和家属长眠于此。那里的每块墓碑都记载着一段历史，每块墓碑也都是中国航天史上的一块丰碑。他们怀着报效国家、献身国防的赤子之心，在大山深处，潜心科研生产，殚精竭虑，义无反顾，为国防科技事业献出了毕生精力。每逢春节和清明时节，三线老军工的后辈们纷纷遥远的城市赶往鄂西山沟，回到这里来祭奠长眠在这里的先辈们。鲜花纸钱坟前祭，只愿天堂无别离。
   2017年清明节前后，居住在天津塘沽的原六局一公司的三线建设者－行90多人跟随“寻梦远安”寻访团专程来到花果山公墓祭拜曾经牺牲长眠在此的三线建设者们，在花果山前站列整齐，每人胸前佩戴小白花，在淋漓的细雨中祭拜先烈。主持人站在花圈的一侧，语气沉痛的念着祭文，在场所有六七十岁的老职工们，有的瞬间就红了眼，深情而又悲伤的望着花圈，似乎它就是已经为三线建设而牺牲的他们，似乎看着它就看见了当年来自辽宁锦州的他们年轻模样，他们的音容相貌就这样飘落在这片杂草重生的山里，带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渐渐的散去。
   在三线建设的系列工程中，无数的仁人志士为了报效国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滋养着共和国的成长。也正是因为他们奋不顾身、舍身忘死，三线建设才得以让帝国主义和敌对势力望而却步，确保了国家安全。可以说毫不夸张地说，一部三线建设史就是一部奋斗史、牺牲史、奉献史，也是共产党人对初心的最真挚、最全面的一次诠释。
   近几年由于远安县修建快车通道拓宽公路，把花果山削平了一半，许多坟茔被破坏消失，现存的也有许多是破败得面目全非。墓园由于无人管理已变得一片荒凉，不少坟茔被牛羊踏平，墓碑被踩倒，木质的墓碑已腐朽、水泥墓碑也已破损……眼前的这番情景让我流泪了。我真的是怕把这一段历史同样埋葬在荒山野岭中，随着朽骨破碎。真的希望能保护好花果山公墓，为三线建设牺牲的烈士们重新撮土为坟、立碑为志。我们触摸到了这段历史，更能理解与感同身受那段岁月，仿佛那段历史曾经在自己的血液里轰轰烈烈地燃烧过。他们生前身佑，逝后魂系！铮铮铁骨，凛凛正气！初衷不改，可昭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