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外甥的故事

九子溪水

                           

    2023年腊月26，远安巨龙家电专卖店热闹非凡，顾客一波又一波。从广东省惠东核电站打工归来的外甥带着他的母亲前来选购新的洗衣机、电冰箱和电视机。母子两个在店子里看看这瞧瞧那，不是母亲说贵了，就是儿子说现在的东西先进些，多少钱不用管，一时僵持不下。售货员连忙走过来，介绍这几类产品的质量、功能和价格。最后，还是外甥说了算，三样性价比高的家电送到了外甥家。

    外甥姓张，1980年出生，是我大姐家的第二个儿子，排行老二，小名“张老二”，家住旧县集镇。

    外甥小时候聪明，机灵，好动，一张小嘴甜甜的，很逗人喜欢。

    外甥四岁的时候，从家旁边的拱桥上掉倒了河里，被路人救了上来，才算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摔成了脑震荡，大脑受到严重影响。从此以后，外甥的机灵劲儿消失了，说话也慢慢吞吞了，眼珠再也不像以前灵活了，简直像变了一人似的。

    大姐和姐夫为此后悔不已。

    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外甥也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可是怎么也听不懂老师的讲课。统考时把班级的成绩拉下一大截，急坏了老师，也愁坏了家长。

    外甥一年级读了三个，二年级读了两个，勉强读到五年级就再也读不下去了，因为听老师们讲课简直就是听天书——云里雾里，一片茫然。

    外甥不是读书的料，只得辍学回家。

        

                            一、放鸭学瓦匠

    十三四岁的外甥回到家里，也没有闲着。没有玩多长时间，大姐得知旧县集镇一家养鸭户缺少一个放鸭子的帮手，就赶紧找上门去让孩子去帮忙放鸭子，说工钱多少不要紧，不让孩子闲着就行。

    养鸭户爽快地答应了。这一放鸭子就是两三年时间，这期间，外甥晒黑了，长高了，身子骨结实了，学会了数鸭子，知道哪只鸭子在河边要下蛋，需要捡回去交给主人。

    大姐知道放鸭子不是手艺，干不了一辈子，也养不活一家人。她寻思着让孩子学一门手艺。

    终于，大姐找到了一位愿意带徒弟的瓦匠师傅。

    虽然瓦匠是技术活儿，辛苦活儿，不仅起早摸黑工作时间长，而且高空作业危险多，还要寒冬腊月不怕冷，烈日当空不怕晒，但好歹是一门手艺，是一技之长，是大师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业，收入也高。

    大姐带着孩子拜师学艺了！从此，外甥跟着师傅干起了建筑这个行业，搭上了中国城乡大规模建设发展的快车。

    当瓦匠先得从“小工”干起，上工要赶在“大工”们的前面，因为要做准备工作——和好砂浆码好砖，收工比“大工”们迟——清洗设备收场地。无论是寒风刺骨的冬天，还是烈日炎炎的夏天，外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重复着小工的“基本功训练”——抬砖、码砖、打转、搬水泥、和砂浆、提砂浆，从挖墙脚、下毛脚、打圈梁，再到砌墙、上板、盖瓦，一直到打地坪、粉墙、贴砖，直到房屋完工。

    几年下来，外甥的双手茧厚有劲了，肩宽肌肉多了，身子骨也特别结实了，抱起一包百斤水泥就像抱起一床被子一样。  

    在工地上，外甥虽然脑筋差一点儿，但听话，干起活儿来不怕苦，不怕累，不偷懒。师傅虽然有时急得扳（摔）瓦刀，但还是喜欢他，没有放弃他，一遍又一遍地手把手传手艺。

    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外甥是真正的“千锤百炼”、“大器晚成”，整整十年学艺，才敢上墙砌砖，而且是夹在两个师傅中间按灰线砌砖，因为他不会看尺计算，不能“掌角”。这时，外甥已经二十七八岁了。

    外甥“出师”后跟着师傅在县内农村盖房子，一栋又一栋，工资比“大工”少一些，但又比“小工”多一些。

    后来外甥又跟着师傅天南海北去打工盖房子，师傅走到哪里就把他带到哪里——北京、天津、山东、山西、新疆、甘肃、海南、广东……

              

                            二、爸爸不在了

    外甥跟着师傅去打工，师傅从来没有亏待过他。每年腊月回家过年总是带回一笔不少的钱，三万五万，甚至七万八万。

    姐夫心动了，也跟着孩子到北京打工，在建筑工地当起小工来。

    记得2009年秋天的一个上午，我在上班，外甥突然打电话给我，我一阵惊喜——外甥还记得舅舅，很是高兴。电话打了几分钟，我问起他的爸爸来，他结结巴巴地说：“爸…….爸爸不在哒！”电话就断了。

    再怎么拨电话也没有回应了。

    拐哒！莫不是姐夫在工地上出了事故！

    我心里一惊！立刻通知大姐，大姐又通知二姐，二姐又哭着通知了在北京某公司上班的儿子……

    我写好了请假条，也很快联系了在北京的律师同学，准备下午启程到北京去。

    中午，正在我们几姊妹焦急悲伤之时，外甥打回了电话，说是早上没有看到爸爸，爸爸是到别的工地上去了，结果电话没有电了……

    虚惊一场！

      

                            三、大舅你来算

    外甥学了瓦匠，手艺怎么样？

    2012年，我家门前场地整体抬高50公分厚后要重新砌几步坎子（台阶）进大门。我电话找来了外甥，看看他的手艺。

    外甥来到我家，先瞄了瞄大门，测了一下高度，然后在地上花了几个记号，最后用尺子量了一下距离记了下来。

    外甥走到我面前说：“大舅舅，你是老师，算得快一些，请帮我算一下这三步坎子每步的高度和宽度，我算不倒。”

    我随口告诉外甥：“每步坎子在17公分高度上缩3毫米，宽度是25公分，长度150公分。”

    外甥不愧为瓦匠，和砂浆，砍砖块，平水，支角，砌砖，三下五去二，三步坎子砌砖完成了。紧接着就在砌好的红砖上粉刷，在踏步上铺上地面砖。

    不到十点钟，三步大门坎子顺利完工。外甥又让我找来几块板子围了起来，说是坎子上面三天不能走人，还要浇水保养。

    三步坎子已经砌好十二年了。十二年来到我家来的客人都说坎子砌得漂亮。

                            四、上梁二舅家

    我家兄弟姊妹多，外甥的舅舅有三个。大姐家的事三个舅舅没有少帮忙，尤其是改革开放初期外甥还小的时候。外甥们长大了仍旧记得这份情，总是想办法回报舅舅们。

    这不，2013年，二舅舅家终于拆掉明三暗六的土坯房建两层新楼房。兄弟姊妹一起来帮忙，外甥和大姐夫也加入帮忙大军，加上二舅妈娘家的瓦匠兄弟，一支施工队迅速成立。盖房像撑伞，从拆房除渣，到下脚浇梁，再到砌砖盖板、浇筑楼梯、上梁盖瓦、室内铺砖、门窗安装，68天就搬进了新房。

    外甥在二舅家起早贪黑砌房子，事事处处抢在前面，一干就是两个月。他的砌砖技术杠杠的，夹在两个瓦匠中间砌砖速度快，质量好，让大师傅们夸赞不已。

    上梁那天，外甥站在楼顶砖墙的一端，手握瓦刀，像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上梁的喜悦无以言表，为此我用相机还给他来了一张特写呢！

    上梁现场，大门墙上贴上对联，在众多亲友的期盼注目下，大师傅把写有“吉星高照”的大红梁布搭在架起的梁木上，然后量好尺寸，用硬币把梁布嵌入梁木中（寓意家庭财源滚滚），绑上农历（建房时间）及笔墨纸砚（寓意后代人才辈出）绕两圈，在大师傅的吆喝声中，鞭炮齐鸣，梁木被楼上的师傅们合力扯上了屋面，翻越已经搭在墙上的其它檩子，送到了正中的尖墙上。外甥眯着眼睛吊线，平线，然后在梁木一端垫上砖头和砂浆，一声“到位！”，余下的师傅们立刻动手，钉上椽子，让梁木和其它檩子连接起来。这时二舅妈端上装有五谷杂粮、硬币、糖果的大盘子撒在屋顶平台上，抛向地面人群中，二舅舅也笑着装烟，大舅妈也赶快筛茶。

    中午的酒席自然礼性不少，外甥也干了好几小杯酒。

                            五、外甥娶媳妇

    十多年来，大姐家盖了两栋楼房，另外给两个儿子攒了一大笔钱，为的就是将媳妇早日接进门，完成做父母的心愿，然后去享受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

    那些年，我的三个大龄外甥（含二姐的儿子）年龄合起来超过110岁了，却还没有结婚，不仅急坏了他们的父母，也让长辈们不停地为他们操心个人婚事。

    2015年10月，大姐给三十多岁的大儿子娶了媳妇，二姐的儿子也结了婚。

    憨人自有憨人福。正在大家担心外甥能否娶到媳妇时，2017年10月传来喜讯，外甥也找到了对象，而且女方还带来了一个2岁的男孩儿，多好的事啊！

    大姐异常高兴，走路就在哼歌。大姐为外甥举办了简单的婚礼，完成了做父母的最大心愿。

    2018年，大姐家喜添孙女，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我这个当舅爷爷的也格外高兴。

    如今，外甥的一对儿女聪明伶俐，格外讨人喜欢！读小学的成绩优秀，上幼儿园的漂亮可爱，舅爷爷长舅爷爷短地叫得格外甜，我脸上也乐开了花。

    外甥依然在广东惠东县核电站工地打工，虽说风吹日晒很辛苦，但收入可观，每月万把块钱的工资养活两个孩子和家人不成问题。外甥告诉我说：“现在只要能吃苦，不怕累，肯搞事，就有人上门请你去搞事，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是啊！只要能吃苦，不怕累，肯搞事，就不怕没有好日子过。

    外甥真高大！

                                                          九子溪水

                                                              2024.9

功成依旧

憨厚实诚！！！

寻常谈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