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这个骗子

醉红颜

“为了生存，有的人出卖智慧，有的人出卖体力，有的人出卖尊严。”很多人都会认同我这个观点。我觉得我是个出卖智慧的人，我的职业是个骗子。
我几乎每天下午3、4点开始就在东莞市区的运河路上看似赶路，其实在寻觅行骗的目标。我一般到中午12点之前才回到博厦的出租屋里休息。
每天，我都穿得整整齐齐的，然后提上一个旅行袋就出门了。虽然，我看上去很土气，甚至有点木讷，但是别人并不会反感。我的脚常常因为走路太多而长出水泡。我的身上随时能掏出一张被汗水渗透了的信纸。别小瞧这张纸，这可是我行骗必备的道具。
这天，我照例提着旅行袋走在运河路上。今天的运气不怎么好，晚上八点多了，一个上钩的人都没有。他们要么在我开口的时候就摆摆手走开了，有的看我冲着他们走过去，早已躲到很远去了！
运河的水很脏，也很臭。我很想诅咒这个城市，那么多有钱人居然连一条运河也治不好！害得我在这样恶劣的工作环境中讨营生。可是走在运河边上的人又是那么的愚昧，他们被我忽悠得一边掏钱给我一边还乐呵呵的。千万别把我和乞丐画上等号，我充其量是个骗子，我很享受“骗子”这个称呼。
我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在大马路上。
“嘀嘀嘀……”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呵呵，我的运气就要来了！我扭头一看，只见一辆人货车一个劲地在我后面按喇叭。我索性把车子拦下了！人货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大哥，请问你新塘怎么走？”见司机摇下了玻璃窗，我装着有点紧张的样子，用地道的家乡话问道。
“什么？”司机的头探了出来，他的普通话里夹杂了浓重东莞口音：“你要去哪里？”
这显然是个东莞本地人，看样子虽然不像很有钱，但绝对是个热心人，骗个百来块的应该不成问题。于是我把怀里的那封“信”掏了出来。
司机接过“信”，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看了起来。我在偷笑：“这个笨蛋，除了‘新塘’两个字是稍微清晰点，其他的字任你再怎么看，也不会看到的！这可是我专门炮制的呢！哈哈……”
果然，那司机看了老半天也没看到什么名堂来。
“兄弟，你要去哪个新塘啊？东莞厚街有个地方叫‘新塘’，广州也有个地方叫‘新塘’。两个地方离这里都差不多远。”司机似乎有点替我着急了起来。
我趁机说：“是啊，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新塘 ，我是从厚街走过来的，你看，我的脚都磨出水泡了！”说着，我卷起裤脚让司机看我脚上的水泡。
司机似乎有点相信我的话了，我趁热打铁：“本来是我这个在新塘工作的朋友写信叫我过来的，可是我现在都找不到他了！不怕你笑话，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司机看着我一脸真诚、一脸委屈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再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这样吧，你先上车，我带你吃点东西，然后住下来，过了今天晚上再说！”
“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我由衷地说了一句。
“没事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安慰着我。
很快，我们的车在丽晶酒店旁边的一家大排档前面停下了。司机让我下了车。我们在大排档炒了一份“牛河”，（牛河：牛肉炒河粉）要了两瓶啤酒，还有一盘生菜、一份虎皮尖椒、一盘回锅肉。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你慢慢吃，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叫。”司机和蔼的笑容让我有了一点愧疚，但是我必须装下去，谁叫我的职业是骗子呢？
“嗯、嗯……”我一边把河粉撑得嘴巴满满的，一边含含糊糊地应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司机一边递过一杯茶水一边问。
我喝了一口茶水，感觉说话也利索了：“我叫刘仁化”
“呵呵……我叫阿围。以后我就叫你阿仁吧！”阿围爽朗地笑了：“来，阿仁，我们喝一杯！”
我端起了玻璃杯，金黄的啤酒冒着泡沫，说实在的，我是个好酒之人，但是今天不是喝酒的时候，我必须克制。
“我，我不会喝……”我努力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不怕的啦，这是啤酒，不醉人的！”阿围摆了摆手。
我慢吞吞地举起了杯子，抿了一口。在这炎热的夏天，冰凉的啤酒真解渴！我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阿围把我载到万江公园附近的一个电器维修店门前。他敲开了店门。
只见一个又矮又胖的中年男人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阿围，这么晚了，有事吗？”
“你个大皮球，这么早就睡啦？做老板就是不一样！”阿围一见眼前这个被他叫做“大皮球”的人，就用地道的东莞话打趣道。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这个来东莞混了五、六年的老江湖不仅会听东莞话，偶尔还会来上几句，我在一旁偷着乐。
“呵呵……哪里哪里……有事吗？”老板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是这样的——”阿围简单地把我的“情况”跟维修店的老板说了一下，然后说：“他今天晚上就在你店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
“这……”维修店的老板有点为难，但是看着热心的阿围替我把包从车上拎了下来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
就这样，我被安排住到了维修店后面的一个简陋的房间里。我跟阿围道别。谁知他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口袋，把兜里的钱全都抖了出来，他数了一下，把几张零钱和一张十元的钞票留下，其余的钱都塞到了我的手里。
“阿仁，我这里有点钱，你先拿去，你明天自己坐车去广州新塘找你的朋友，要是两天后还没找到你的朋友就马上回老家，不要再在这里耗了！这点钱应该够你回家的！”
阿围的手很暖，我的心像打翻了五味瓶。我甚至忘记了说“谢谢”，忘记了和阿围说“再见”。
第二天一早，我告别了维修店的老板，怀里揣着阿围塞给我的1200元回到了出租屋。这一天，是我结束骗子生涯的第一天。
两个星期以后，凭着一张电工证，我在东莞一家机械公司找到了一份电工的工作，我的人生从此得以改写。阿围给我的1200元，我一分钱也没动过，我要用我的汗水回报这个可爱的东莞人。可是命运又给我开了个玩笑。
那一年的春节，我在老家过年，突然感觉肝区疼痛难忍，到医院一查，是肝癌。吃药、打针、化疗、放疗……家里的早积蓄耗光了！可是阿围给我的那1200元仍然好好地躺在我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这钱一定不能动！
冰雪开始融化，小鸟在枝头无忧无虑地歌唱，它们哪知道人间的辛酸！村子里，我那可怜双亲，正挨家挨户地给我筹钱治病，乡亲们口袋里哪有几个钱啊，年迈的父母跑遍了全村，却只能借到1万多元。这，对于高昂的医药费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眼见我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我顾不上家人的反对，执意出院了！反正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了，有钱的话就能多活几天，可是对于一个病入膏肪的人来说，多活几天跟少活几天还有什么区别呢？但是，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把债务还清了，然后再给父母留一点钱，还有阿围的1200元，我还要算上利息……
当贫困压得你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疾病的呻吟就会变成疯狂的呐喊！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醉红颜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着虚弱的身体，强忍着病魔的折磨，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包括那1200元，偷偷地来到了县城。我顺利地通过我的一个朋友买到了一支自制的手枪、两发子弹、一包**和6支雷管，然后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我又回到了东莞。我要办两件大事。

6月的东莞像个蒸笼，毒辣辣的太阳把人烤得人都抬不起头来。我要办的第一件事是要找到我的恩人，把钱还给他。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当初阿围带我去借宿的修理店。

“老板，还认得我吗？”一进门我就认出了那个又矮又胖的维修店老板。

“你是……”

“我是阿仁，很久之前阿围带我在你店里住过一宿。”

“啊，是你！”

“是啊，老板，你能帮我联系一下阿围吗？我想把钱还给他……”

“哦？啊！阿仁，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个钱阿围不会要你的！你留着吧！”老板似乎有点动情了！

老板居然说我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的脸红到了耳根……

“老板，你先替阿围收下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办，您要是见到他，就告诉他，我来找过他，叫他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是137……，”我把2000元留在维修店的老板那里，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阿围。

完成了第一件事，我开始办第二件事。

我偷偷地潜入了位于莞太路的银马大厦。我要走一步险棋。我原来工作过的机械公司总部就在银马大厦

可是我一连去了两天，都没有看到总经理贺先生。今天是第三天了，我耐着性子，忍受着楼梯间的闷热，静静地等待着……

下午两点，目标终于出现了！半年没见贺先生，他风采依然。其实我并不仇恨他，但是只有他才可以满足我的要求。我紧跟着贺先生，然后飘进了总公司。因为以前我也来过公司总部，前台小姐以为是贺先生带着我进去的，所以也没有阻拦。贺先生似乎一边走一边在想着什么，丝毫没有觉察到我就在他的身后。

只见贺先生推门进了总经理室。我也尾随进去，随着沉闷的“嘭”的一声，门关上了，我随即锁上。

我唰的一下掏出自制手枪，直指贺经理的脑门：“贺经理，对不起了！”

“你……”贺经理看到我来势汹汹的样子，声音都颤抖了：“你，你想干……干什、什么……”

“放心，贺经理，我是来求财的，我要的也不多，你给我两万块，我立马走人。”我把想好了的话像背台词一样呼啦一下倒了出来。

“哦……原来想要两万，没有关系，只要我毫发无损，我马上叫财务给你拿来。”贺经理听完了我的话显得格外冷静。他试图用手拨开我的枪。

“别动！”我用力地把枪抵住贺先生的脑门，恶狠狠地说道，“不许报警！否则‘砰！’的一声——嘻嘻……你的小命就玩完啦！”我得意地笑了：“你看，我身上还绑着雷管，这个包里还装着**，你要不要试试？”我越说越带劲。

然而贺先生像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一般，按下免提，拨通了财务的内线：

“喂……财务吗？麻烦你马上拿两万块进来。”

“可是……贺先生，公司现在没有现金。”财务陪着小心地说。

“那就去银行取！”

“可是……贺先生……”

“听见没有！马上去银行取来！马上！听到没有！马上！”贺先生似乎有点沉不住气了，他大声地对着电话吼了起来，板间的办公室似乎震了震。

“好，好，好……我马上去！”财务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

贺先生挂掉了电话。神情又恢复了原来的淡定。

“小刘啊，其实你不用太紧张，我也跑不了，我们坐下来喝点茶聊聊天，等着财务取钱回来好吗？”贺先生神情自若得让我嫉妒。

“你少来！你现在是黄土掩到脑门上的人了，还有心情聊天！”我两眼迸出了青光。我突然意识到，隔壁办公室还有两个工程师，他们会听到我们的谈话吗？

“别动那么大的火气，财务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要两万？”贺先生不温不火地说。

“医生说我最多只有三个月了，我治病欠了别人1万多，要还给人家，他们都是穷苦人。我多要了几千，为了给我父母留一点钱。其它的，我也别无所求了！”我只好实话实说。

“哦，原来这样！看来你也是个有良心的人。来，我们下一盘象棋如何？我早就听说你是象棋高手了！”贺经理说着就想坐到大班椅上。

“老实点！”在贺经理的面前，我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我努力地让自己凶悍一些。

贺经理举起了双手，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

“那……这次要是你这些装备都派不上用场，你打算怎么处置它们呢？”贺先生瞬间又变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吃惊。我不敢大意，手枪紧紧地握在手中，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贺先生的脑门。

“说句实在话，我真的没……”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我们的谈话。

我和贺先生对视了一下。

贺先生急忙打开办公室的门。

“不要进来！有枪有**！”贺先生冲外面大声喊了起来！

“唰唰”的脚步声顿时停下了。

我朝窗外瞅了一下，只见走廊上伏了一排荷枪实弹的警察，他们的枪口同时指向了窗户，看来我是被包围了！我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真的要和贺先生同归于尽？他与我无冤无仇啊！举手投降？我欠下的债务怎么办呢？我不由得把枪握得更紧了！我的手心在冒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白色的衬衣也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我多么希望一切回到半年前，回到在机械公司踏踏实实工作的那段日子……

突然，贺先生动了一下，我立刻警惕了起来，右手持枪继续指着贺先生的脑门，左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装着**的挎包。

说时迟那时快，贺先生突然朝刚才打开了的那扇门冲了出去！

我来不及多想，扣响了自制手枪，同时引爆了腰间的雷管……

“砰！砰！”

“轰！”

“砰！砰！”

“啊！”

一阵硝烟漫过，贺先生没有中枪，倒下的，却是我！雷管只爆了两根，我的汗水把药引渗湿了，雷管和**变成了一堆废品。

我倒在血泊中，眼前晃过了一组组的画面：毛竹林中，我那白发苍苍的父母，还在心急如焚地等着我这个不孝的儿子……运河边上，那个给过我2个鸡蛋的少年，我曾经和他一样，脖子上戴着红领巾……那对在可园门口等车的老年夫妇，他们给过我100元，劝我先找工作……还有用善良感动了我，让我改过自新的阿围……然而，善良的人们，永别了！我慢慢地闭上了我的双眼……

心旷

是小说?还是真实的小说?

醉红颜

是小说?还是真实的小说?
心旷 发表于 2010-2-12 01:53

呵呵……小说来源于现实。感谢心旷朋友的点评！

沮水愚人

生活即艺术，管它的呢，好看就中！

只若初识

这一向忙着过年，一篇好小说竟然现在才看到。楼主文笔不错，想象力更丰富，坤版的点评也蛮深刻呢。

流浪哥哥

又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生活！继续拜读

独来读网

应该是在第一人称写小说，不过灵感往往来自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