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拜神婆

醉红颜

拜 神 婆

醉红颜/文

初为人妇，不懂拜神，几经周折找到了拜神婆阿福。阿福是个六、七十岁的阿婆，她和做钟点清洁工的媳妇共同抚养着她的两个孙子。生活颇为清贫。阿福从来不让人管她什么姨啊，婆啊，姐啊的，用她的话说：“我的名字就叫阿福，你们一叫，福就到了。”所以不管男女老少都可以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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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用外出拜神的日子，阿福就会一大早挑着前一天晚上做好的“神衣”到肉菜市场摆卖。那些神衣是用纸糊的，加上细腻的剪纸工艺，做得惟妙惟俏。观音菩萨的“裙子”上，一朵朵粉嫩的莲花都是阿福用手工做的，粉色的花瓣，绿色的花蒂，连拂尘也毫不含糊。至于土地公公的“衣裳”更加让人觉得眼花缭乱，你看那根拐杖哟，是用白纸裹了竹签做成的，金色的纸带还做出了拐杖龙头；紫色的“靴子”有白色的鞋底，鞋面还点缀了红色、白色的小花。“神带”是每套“神衣”上不可缺少的装饰。其实是一张五、六十厘米长，大约十厘米宽的红纸剪出来的。里面的图案是有讲究的，有“多子多福”（石榴和蝙蝠）、有“贵人相助”（两个连起来的小人）、有“财源广进”（铜钱）、还有“竹报平安”（竹子）……拜神婆阿福每天晚上都在她那间不到10平方的“工作室”剪、糊到深夜，陪伴她的只有神台上的菩萨和那盏昏暗的电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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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阿福拜神，你的一切行动都得听她的指挥，否则她会不高兴。最好是所有的供品和纸制品由她一手置办，她这种一条龙服务不但深受象我这样不懂拜神者的欢迎，也是一些懒得动手的主妇的首选。置办好了供品和纸制品，她会告诉你一个非常吉利的银码，你付帐给她的时候最好别把几块钱的找零拿回，这样她会更加卖力地为你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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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在拜神的时候总能与时俱进，比如“请神”吧，一般的拜神婆只会请“玉皇大帝、皇母娘娘、观音菩萨……”这样“传统”的菩萨，但是阿福在这个传统“请神”的基础上加上了自己的创意。她还会把“毛泽东主席、周总理、革命烈士……”一同请来。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请神”的时候我很想笑，可怕她说我大不敬，所以硬忍了，当看到她捧着那些神衣纸品，弓着腰打着拍子念念有词——一脸认真的神情，我的面部表情却越来越怪异了，终于忍不住冲到了另一边，也顾不了许多，哈哈大笑了起来……嘿嘿，现在总算好了不少，能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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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拜神还特别注意唯心与唯物相结合，在祈祷的时候，别人一般都会祈求菩萨保佑发大财，阿福则是这样祈祷的：“求菩萨保佑XX，勤勤恳恳工作，顺顺利利收钱。”；在祈求菩萨保佑开车平安的时候，阿福还会特别提到要保佑香主“360度角平安”；要保佑孩子读书成绩好，也忘不了请菩萨保佑孩子们努力读书，取得好成绩，以后考进清华北大。听到这里，我会概叹，当个拜神婆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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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是个热心的拜神婆，当她带着你在寺庙里拜神的时候，她会留意着周围的香客，随时提醒一些不懂拜神的人按照“正规”的拜神方法拜神，也会很热心地替他们祈祷几句，让那些有心人佩服得立马要她留电话，自然，她也会不失时机地把对方的电话留下来。这样，等到什么节或是什么诞的时候她会打电话给他们，提醒他们怎么拜神。由于服务态度好，有不少人都会找她帮忙拜神，也有的嫌她烦，没说两句就挂电话了。但是只要她记得上次你给的红包多，她就不会跟你计较，仍旧会逢时过节的给你打电话，提醒你怎么拜神。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请拜神婆阿福来做业务员，业绩一定很好。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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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常人一样，阿福喜欢得到别人的赞赏，你在请她拜神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她做的神衣漂亮，说她拜神的技术到家——这可是一些经济条件不是太好的香客的绝招，只要你掌握了这个绝招，阿福哪怕少挣点也乐意，呵呵，谁不说阿福是个热心肠的拜神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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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拜神的收费没有标准，你爱给多少就多少，她从来不会跟你讨价还价，但是阿福的心里有杆称，给少了，下次你再找她，她会跟你说，“我忙”。如果那段时间没有什么业务，刚好有哪个吝啬的香客来了，阿福也会答应，毕竟阿福的生意额极不稳定，家里还要吃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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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阿福总忘不了要到东莞人民公园钵盂山上的英雄纪念碑前拜祭一番。阿福告诉我，人民公园的管理员总以“封建迷信”的理由驱赶她。“那——这个清明你还去英雄纪念碑吗？”我很想跟阿福去一回。“去啊！哼，他们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阿福一副得意的样子，“等他们下了班，我们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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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烟雨凄迷。我在钵盂山上英雄纪念碑前等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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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到了黄昏时分，只见阿福挑着沉沉的一担箩筐气喘吁吁地来到纪念碑前。我迎了上去，掀开阿福的箩筐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箩筐里除了香烛冥纸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特大的铁桶，铁桶上布满了一元硬币大小的窟窿。阿福无比自豪地笑着对我说：“这是我自己凿的窟窿，用这样的铁桶烧纸钱就是最好的了，通风、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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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从箩筐里拿出一件件“法宝”，麻利地摆开了“阵势”：鸡、鸭、猪肉、斋、果……摆了一地。她燃起了香烛，点着了冥纸，向大铁桶走去。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其中最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一大盘馒头和一埕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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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怎么……”没等我把话说完，阿福就接话了：“呵呵，年轻人，你不知道啊，这些革命烈士都是北方人，他们都要吃馒头喝白酒的！我们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全靠他们啊！来来来，快帮忙把录音机打开。”我不知道阿福又卖什么关子，只好顺从地打开她带来的录音机。高亢激昂的乐声从录音机里传出，那是《国际歌》！阿福立即站了起来，轻轻地推了我一下，说：“站好，我们默哀！”此刻的阿福全然不像个拜神婆，倒很像烈士们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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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哀完毕，阿福拎起酒埕默默地在革命烈士纪念碑前酹酒。她口中念念有词：“革命烈士们，你们抛头颅洒热血，今天世女阿福在这里给你们敬酒！求你们保佑东莞百姓人人都平安大吉……”酒埕里的酒酹光了，阿福突然“扑通”一下跪在纪念碑前，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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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日子，阿福总会挑着她的两个大纸箱在街上跟这个聊那个侃，临别总忘不了给你留下一大串的吉利话，仿佛要告诉每一个人，她，就是职业拜神婆。


2008年2月22日于东莞

醉红颜

好久没来了，问好版主！问好坛中各位兄弟姐妹！

谈谈灌灌

楼主能把生活中的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写得有滋有味，佩服。

早雪

一种寄托，一种希望，多谢楼主。

梦妮

把人物刻画地很有个性。

山人

楼主在东莞啊？我在那里呆了三年哦！楼主文笔好，欣赏了！

深山百合

楼主确实会写，欢迎回来，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