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天边一棵树：青柿子

踏雪寻梅

      收割后的田野豁然开朗了，兀立在田边沟边路边的柿子树便格外醒目。再过些日子，下几场秋霜，柿子就红了，羞答答从密密的树叶中露半个脸。不经意之间，树叶也被点燃了，一天一天的燃烧，一天比一天热烈。最后，柿子树就变成田野举起的大火把，熊熊烈烈温暖着一个季节。
      现在，谷子收回来晒干装仓了，稻草也收回来堆在晒场等待脱粒。稻草是牛的粮食，经脱粒机的绞绊，会变得柔软金黄，散发出香甜的气息；枯在稻草上的谷粒经脱粒机一吞一吐，会一粒不剩地打落，收起来就为人增加了一份口粮。
      脱粒在晚上进行。晒场上挂一盏气灯，柴油机轰轰隆隆，脱粒机将一把把稻草吞进去又喷出来。男人们围着机械工作，一人往脱粒机里喂草，一串人往脱粒机边送草，还有几人守着脱粒机的出口，两个一对，喷出一口草，就同时用扬叉接住，借势抛出去。稻草在空中划一个弧，又被下一对扬叉接住，再抛出去。几抛几接，经过脱粒的稻草便被转移到宽敞的地方还没散团，用扬叉一翻一卷就打成了捆。女人们负责将经过脱粒的草打捆，转送到另外一个场子里。
      晒场旁边就是一块稻田。稻田边有一棵柿子树。打捆的草就堆在柿子树下。等全部脱粒后按牛头分到各家各户。稻田与晒场隔一条沟，一人多深，两米多宽。大人们一步可以跨过去，对我们却是极大的障碍。现在沟已被稻草填满，踏着松软的稻草越过障碍心里充盈着一种征服的快乐。
      孩子们的任务也是将捆好的草转到稻田的柿子树下。在所有的劳动中，转草是最有乐趣的劳作。乐趣缘于自由。谁都不会监督谁，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抽空还能在草堆里翻几个叉打几个滚。累了就找一个角落，静静躺着，草堆便是一张温暖宽大的床。静静躺着，呼吸夜露与稻草香甜气息，疲乏的身躯便像牵牛花悄悄舒展了。天空镶满星星，显得幽远而深邃。这时什么都不想，思想分明化作轻烟，攀缘一缕缕星光，青藤般伸进一片无边无际的浩渺。这一刻，心境也变成一片缀满星星的夜空。
      翠儿就是在这个时候偷儿似地摸到我身边，塞给我一个柿子。一个青柿子。拿在手里还能感到温热。我头顶就是一棵柿子树，伸手可摘。没到季节，柿子才青黄，涩涩的，谁都不会摘了解馋。翠儿刚转过身去，我就随手将柿子抛出去。柿子在夜空中划一个弧便落到一个未知的地方去了。夜空里没留下痕迹，我的意识里也没留下痕迹。
        没想到打歇的时候翠儿会追问柿子的下落。最热闹的是打歇。男男女女聚到一起，往往由一个泼辣的女人起头，挑逗某个看着顺眼或不顺眼的男人，待那男人出言不逊，女人们就像一群狼扑上去，将他制服，剥去他的衣裤，抬起当硪打。整个过程不亚一场肉搏战，激烈的进攻与顽强的挣扎制造出放浪的笑骂与尖叫，在夜色里释放万种风情。乘着热闹，翠儿将我扯到一僻静的草堆后面。
        好吃吧？
        不好吃，涩。你没吃！你怎么晓得我没吃？我就晓得！那是泡柿子哩。
  青柿子摘下来用草木灰水泡十天半月，涩味就被去掉了，又脆又甜。我连忙改口：吃了！刚才骗你的。边说边咂嘴，好像真吃了，还有无穷回味的样子，掩饰着心里无比的痛惜。不信！翠儿不依不饶。真吃了。我理直气壮。你敢不敢让我检查？翠儿逼问。检查就检查！我张开双臂，准备接受搜身。翠儿却犹豫了，扭怩着身子。检查呀！怎么不检查？我得理不饶人。翠儿突然双手捧起我的头，用嘴堵住我的嘴。检查出乎意料又草率仓猝。没等我有反应，翠儿又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仓皇逃走。从开始到结束就在一瞬间。那一瞬间知觉短路，意识变成一片空白，像一片无垠的雪原。
        我独自躺在草堆上，试图捕捉那个闪逝的瞬间。此刻，身体便被一片云彩托举着，悠悠升腾，飘进浩渺的夜空。是谁种下满天的星星？都发芽了。

梦妮

好美的文字，真的让人陶醉！天边的一棵树，是又红又专的那个写手的大作？

沮水愚人

天边的一棵树，他自己为何不发呢。

山人

仔细欣赏玩，回味无穷。那个时代打夜工脱粒的事，曾经亲身经历过，经过此文的描述，又历历在目。用草木灰水泡青柿子也是经常的事，味道的确很好。

阳光

好文。现在泡柿子大多用的石灰水。

无锡

深山百合

论坛美文越来越多了，顶一个！

清风如酒

好文，细赏。
六楼，无锡，泡柿子一个

离弦箭

青柿子泡了好吃啊，去掉了涩味。

山人

泡柿子好不好吃，其实不重要，关键是是谁给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