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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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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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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7-5 22:43:46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题记:我所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变革的时代,我所生活的地方是中国广大的农村最普通的一个村庄。这里的人们勤劳质朴,他们的内心充满苦闷与迷茫,他们需要一盏精神的明灯指引他们前行。然而,多少年以来,我所听到的依旧是没有应答的呐喊。



        



八月的弯子,空气似乎凝固了,又闷又热。我本不想在这个燥热的午后,来到这个世界,但是我无法主宰这一切,这是我的父母决定的。我的接生婆大妈(伯母)在我长大一些后给我讲述了这些情景:我那经历宫缩痛苦不堪的母亲,拼命地骂着他的丈夫,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羊水和着血水,润湿了她身下厚厚一摞草纸。
“王八蛋,都是你害的人。”母亲声嘶力竭地叫着,疼痛使她的骂声断断续续。我的头被卡住了,我被一种巨大的推力推向那个潮湿狭窄的地方的时候,却固执地停留在那里,不肯出来。
我那接生婆大妈也急得满头是汗。突然她灵机一动,用她那沾满血水的食指,伸向母亲的嘴里,使劲抠了一下母亲的舌头,母亲一个干呕,我的头顺利地通过那个关口。
母亲已停止了叫骂,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大妈欣喜地叫道“生了,放牛的!幸亏我接生的技术高,象生个鸡蛋一样的简单。”此时大妈已忘记了几分钟前内心的焦急与不安。在1961年的湾子里,我的大妈已经创造了接生婆最精美的广告词:象生个鸡蛋一样的简单!
出得门来,大妈高声叫着我那十岁的大哥吴至仁和四岁的二哥吴至孝,说“你妈生了个鸡蛋!”
十岁的大哥木呆呆的没有反应,四岁的二哥飞快地跑近母亲的床边,看了我一眼,撅着嘴巴说:“不是鸡蛋,是个丑八怪,是鸡蛋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二哥由于对美好的鸡蛋产生的联想,让他的口水禁不住的流了出来。
二哥在此之前有幸二次见到了鸡蛋。第一次是随父亲去城里,路过副食品公司时,看到了很多又白又圆的东西,二哥以为那是传说中的小皮球,缠着要父亲给他买一个玩。父亲告诉他,那不是玩的皮球,是吃的鸡蛋,二哥问甜不甜,父亲告诉他不甜,也不好吃,不要想它。第二次看到鸡蛋是生产队里集体分鸡蛋,家里分了两个。母亲用水煮了,给了大哥二哥每人一个,二哥学着大哥的样子剥开蛋壳,一口吃掉半个,由于速度太快,给噎着了,他伸长脖子,使劲吞了下去。他拿着余下的半个鸡蛋,看了半天,最终飞快地塞进嘴里。
由于这次亲口吃到了鸡蛋,二哥从那天起,开始想念鸡蛋。那又嫩又香的滋味长期盘踞在二哥的记忆中,经常折磨的他口水直流。
我的大哥少言寡语,表情永远象电影里面的太监形象,低眉顺眼。和人说话,眼睛照例是望着地下,脸上没有表情。读一年级时,教书的总是没有办法让大哥数清一至十这几个数字。于是教书的拿出一些芭芒根子,一根一根耐心地教,大哥有幸从一数到六不错,到了七之后总是又数回到一。教书的想尽各种办法,耗费一学期的时间,终于未能教会我的大哥从一数到十。教书的苦笑笑,总结我的大哥似乎不是读书的料。父亲又是气愤又是羞愧,揪着大哥的耳朵出了教室,大哥从此永别了读书的日子。
即使被父亲揪着耳朵,大哥依旧面无表情。我长大后也很疑惑大哥是否天生不会哭笑。母亲坚决地反对,说有一次大哥捉到几只蛐蛐,放到一个装有辣椒籽的玻璃瓶子里,蛐蛐之间拼命地打架,大哥高举着瓶子,笑过。还有一次被二哥咬破了手指,也哭过。
父亲的羞愧不仅仅来源于大哥不会数数字,其实历来已久。从认得他那拿八字的媳妇就开始了。他的前妻,因为八字相合,父母之命嫁给了他。结婚的时候,他才发觉这个女人的脑袋在不停地晃动,父亲对女人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要不影响正常的生活就行。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不停摇晃脑袋的女人,确实影响到了他们的正常生活,以至于在家里管家的时候,把家里几乎所有的东西搞得不见了。父亲望着空空的家,怀疑终究有一天这个女人会把自己也搞丢了,于是痛下决心,要和他的结发妻子离婚。娘家的人气得跳骂,说父亲会遭报应,这个女人是上天派给他的,他竟然大逆不道地想把她休了。
固执的父亲宁愿遭报应,也不愿意再和这个女人生活。女人留下了大哥和二哥,摇晃着脑袋离开了父亲。
我的父亲惊诧遗传的神奇,他准确地从大哥的一举一动中,看到了前妻的影子。
二哥和大哥性格截然不同,二哥很小的时候,就经常闹脾气。队里的保育员说他最不好哄,一哭就是大半天,还摔东西。大哥的肩膀经常因为背着二哥,而遭受无情地撕咬。父亲被两个孩子一团家事整得精疲力竭,觉得应该再找个女人来照顾这个一团乱麻似的家。我的母亲来到这个家。
成年的我,总是想不通,母亲为何和拖油瓶的父亲生活在了一起。经过认真地观察和思索,只能归结到一点:似乎是父亲英俊的外貌吸引了年少无知的母亲。
说母亲年少无知,其实并不确切,因为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已近25岁,称不上年少,但是和37岁的父亲比起来,母亲应该是算年少的。
母亲生我的时候,已不是第一次生育。据说母亲在二十岁的那年和她的第一任丈夫生过一个孩子,那孩子太小,在母亲肚子里才三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母亲基本上没有看清那个孩子的性别,就被男人带出去埋了。流产之后的母亲十分向往怀抱婴儿的感觉,可是生活经常会无情地打破人们的美好的愿望,母亲在经历二年之后,仍然没有能再怀上一个孩子,有点绝望。直到第三年第一任男人在山上砍柴摔死,母亲仍然未能生育。
做了寡妇的母亲,不仅仅不能体会抱婴儿的感觉,连那个抱她的男人也永远地离开了她。年轻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了笑颜,内心的煎熬使她看上去整日没精打采的。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忘却过去,而一向以揭别人的伤疤为精神享受的一些无聊的人,会把每个人的悲剧都重复百十次,直到又一个新的话题产生。风言风语不时撕裂着母亲渐已愈合的伤口,夫家的人说母亲命硬,克夫克子,她的伤口在需要愈合的时候却时常被闲得无聊的人们无情地撕裂开来。
英俊的父亲没有想到自己在母亲的夫家做过一段时间的木工后,竟然在睡觉的时候时常会想起她。父亲在经历无数次的挣扎之后,仍然无法将小寡妇的影子彻底遗忘。父亲清楚的知道,他遭遇了人们传说的爱情,这是那个拿八字的女人从来没有给他的感觉,也是他活到三十多岁第一次牵肠挂肚的放不下的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父亲已近不惑之年,并不在意人们所说的克夫克子的话。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来一个不会生育的女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不能接受的事。
母亲由于饱受亡夫家人的轻蔑和世人的嘲笑,在37岁的父亲决定要娶她的时候,她由于感动毫无条件的跟着父亲走了。
两年后,很多年不生育的母亲生了我,父亲自然是很高兴的。而母亲从生下我那一刻,心里就有千百个念头在翻滚。首先,她很想抱着我,冲到她那亡夫的家人面前,告诉他们,她没有克夫,也没有克子,直到看到那些人无地自容;接着她要告诉所有的嘲笑过她的人,她不是他们所说的公鸡,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然后她想抱着我坐到一个有面条的馆子里,吃一碗加了鸡蛋和葱花的面条。
母亲联想到鸡蛋葱花面条,由于生理反射,嘴里不断涌出的口水让她回过神来,才发觉原来是吴至孝和大妈的缘故让她如此的想念起鸡蛋的美味来。
我的小脸由于在母体内发育不好,皱巴巴的,身上有很深的胎毛,看上去活像个小老头。二哥说我是个丑八怪,是精准的。但是我坚持认为,这个结果不会损害我的形象,只会让我那不负责任的父母汗颜。在集体食堂里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情况之下,他们还有心情及体力来制造我这个丑八怪,确实有点犯贱。
父亲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我尖细的哭声。
“男孩子声音这么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母亲拉长了脸说:“我不吃点东西,他的声音会更细。”
父亲动用了他的所有的人际关系,最终给母亲借到二两面条和一茶匙白糖。
那天晚上,我的父亲从“仁孝礼义”中给了我一个叫吴至礼的名字。
两年后,我的弟弟吴至义也哭喊着来到这个世界。
滑稽的是,在我们弟兄对父母的称谓上,却出现了两种决然不同的版本。我的大哥、二哥由于出生以后就叫父亲为“爹”,当母亲嫁给父亲时,大哥、二哥顺理成章地叫母亲为“妈”,而且还自豪地炫耀他们有两个妈。我和我的弟弟却把父母称作幺爹、幺妈。我无法理解这个称谓中包含的复杂的伦理道德、人文思想、风俗习惯等等太深奥的东西,却深深的遗憾自己的与众不同和对“爹妈”这个称谓的渴望。

评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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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发表于 2010-7-6 00:02:12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盼望楼主的新作盼望了好久。
楼主的作品中包含了好多真实的故事和真实的感受。
3#
发表于 2010-7-6 07:34:1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在集体食堂里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情况之下,他们还有心情及体力来制造我这个丑八怪,确实有点犯贱。
我无法理解这个称谓中包含的复杂的伦理道德、人文思想、风俗习惯等等太深奥的东西,却深深的遗憾自己的与众不同和对“爹妈”这个称谓的渴望。
4#
发表于 2010-7-6 08:36:3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欣喜,先抢个沙发来欣赏...
5#
发表于 2010-7-6 08:39:4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楼主又有新作,又可大饱眼福了 ,期待中......
6#
发表于 2010-7-6 09:44:0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栀子出手,果然不凡.我是相当地期待呀!
7#
 楼主| 发表于 2010-7-6 14:55:3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我和弟弟的来到,使幺妈从心理到行为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当克夫克子的流言似千斤重担压在幺妈的身上时,幺妈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受力。她的逆来顺受让人觉得她就是家里的一个仆人,脾气暴躁的吴至孝从来不惧怕她。父亲用他并不精湛的木工手艺,常常游离于家庭之外,对于吴至孝的蛮横置若罔闻,他的精辟的解释是:“他还是个小孩子。”
    吴至孝根本无法准确的感受到幺妈由于生下我和弟弟后从心理到行为的改变,依旧大大咧咧。在一个夏天的傍晚,吴至孝满身汗臭的回到家里,脸和赤裸的上身被尘土和着汗水染得乌溜溜的,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异常分明。他回到家里四处想找点吃的东西,翻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也没能找到一点吃食。他难以忍受饥饿的折磨,随口叫道“臭婆娘,饭呢,还没熟?”
    我的幺妈拿眼睛瞪着我的幺爹,我的幺爹此时嘴里叼着两尺长的旱烟袋,手里还在卷着旱烟。我的幺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幺爹慢慢地卷好一支一寸多长的旱烟,从容地叩出烟袋锅里的残存的一些烟丝与烟灰,换上刚刚卷好的一支,“吧嗒吧嗒”地响声从幺爹的嘴里传出,时不时夹杂着一声咳嗽。一缕缕的青烟从幺爹的鼻孔里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呛人的味道。
    幺妈的耐心此时受到极大的挑战。她朝着吴至孝的嘴巴就是一巴掌。九岁的吴至孝往地上一坐,哇哇地大哭起来。
    哭声把幺爹从美好的烟味中无情地扯回到现实,他愤愤地从口里拔出烟袋,指着幺妈说:“你想翻天?”
    幺妈木呆呆地看着激动的幺爹。她能够感受到幺爹的大男子主义此时正在他的胸中澎湃汹涌。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幺妈发觉她的手已经气得冰凉,这种悲凉的感觉由来已久,确切地说是从我和吴至义叫她幺妈的那一刻起。刚刚由于生下我们兄弟所产生的自豪感已经烟消云散。那个当初满嘴甜言蜜语安慰她开导她的男人,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他永远不相信克夫克子的鬼话,他永远不会歧视她。她错误地认为这个喜欢穿着清朝长衫的男人,有着渊博的知识和超出常人的智慧。而这个称谓已经清醒地告诉她,这个男人表面的镇静一直无法掩盖其内心的不安。
    幺妈默默地流着泪,给我们做好了晚饭。
    我一直无法理解幺爹不合时宜的举动。我的幺爹公元1965年的夏天,依然穿着清朝遗留下来的长布衫。在我的影视经历中,这种长布衫总是穿在一个蓄着长辫的男人身上才搭调,我的幺爹却把这种长布衫搭配在他的小分头上,我无法用发展的眼光认为他的搭配是一种颠覆潮流的时髦还是一种执拗的复古思潮,唯一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
    幺妈很多年之前狂热地支持幺爹的行为,幺爹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很多字,而且喜欢听戏,尤其喜欢看远安当地的皮影戏和花鼓戏。在幺妈幼稚的心中,总以为自己的男人是个知书达理的人,不同于湾子里的地道农民,长布衫能比较准确地体现幺爹的温文尔雅。
    渐渐地幺妈所崇拜的幺爹,在日常行为中时不时流露出湾子里地道农民的做派,幺妈于是失去了支持他穿长布衫的狂热,变得理性起来,经过无数次地劝说,幺爹仍然对新式的对襟褂嗤之以鼻。
    “天天咳,你还巴巴地抽旱烟,你读过书?”
    幺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幺爹每日靠喘息定维持的生命依然在拼命地抽旱烟。由此她直接下结论:幺爹也是一个愚昧的人,没有必要再穿长布衫,必须改穿对襟褂。
    幺爹并不在意幺妈的看法,但是他确实没有了穿长布衫的条件。几年来中国的棉布供应全部要按人头凭布票,属于幺爹的六尺布实在让任何高妙的裁缝也做不出一件长布衫,而且我们茁壮成长的身体,无法谦逊的让出一寸布给幺爹。幺爹几年不做新衣,企图用几年的布凑合出一件长布衫,却被我们兄弟四个常常大洞小眼的衣服所羞辱,无奈地把攒起来的布让给了我们。
    当幺爹仅有的一件长布衫穿的补巴摞补巴不能再穿的时候,他无力地换上了新式对襟褂。
    被幺妈打了一巴掌的吴至孝,郁闷地没和任何人再说一句话,胡乱地洗了一下身子,把黑乎乎的一盆子水,留在了堂屋的中央,趿拉着一双木拖鞋,回屋睡觉去了。
    我被安排和吴至孝睡一床,吴至仁和吴至义睡在隔壁的房间。我十分惧怕黑夜的来临,每当那空寂的黑暗来临之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隐藏在某个角落,时刻会掐紧我的脖子。
    此时,我十分依恋对我并不友好的吴至孝。吴至孝的臭脚都会给我极大的安慰。吴至孝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的小腿就成了他发泄的工具。他尖尖的指甲无情地掐住我的小腿,并且不让我说痛,也不许告诉大人。在粗壮的吴至孝的面前,我一直显得非常瘦小,而且窝囊。
    不光我惧怕吴至孝,村里的小孩也都有些惧怕他,吴至孝于是非常得意。常常看吴至仁不顺眼的时候,抬腿就是一脚。
    吴至仁并不还手,也不看他,只是嘴里吱吱地吸着气,摸摸被他踢过的腿子。吴至孝非常喜欢打架或者撺掇孩子们打架。孩子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喊声最大的那个一般就是吴至孝。
    村里的孩子们放学后,经常挎着篓子去寻猪草,很自然的纠集在一起。实在无聊的时候,就和外村的孩子们去打群架,打架的理由很多,某日看电影被他们欺负了、某天在他们的田里寻猪草被他们缴了篓子铲子等等。与其说是打架,游戏的成分更多。有天下午,我胆战心惊地跟随吴至孝和一大帮孩子,拿着棍棒石块去找前村的孩子们打架。吴至孝光着上身,黝黑的皮肤上汗水闪闪发光,他大摇大摆地带头冲上了一个坡顶,面对下面的对手,命令其他人使劲向下掀石头,滚滚而下的石块并没有砸中下面的人,吴至孝很恼怒,推开众人,拿起石块要砸最前面的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是姑姑家的孩子卫兵,以辈分是吴至孝的表兄弟。我拉拉吴至孝,提醒是卫兵,吴至孝高声叫道:滚开,老子六亲不认!扬起石块,正中卫兵的面额。霎时间,卫兵捂着头,血流满面的跑回去了。
    我那同样胆小的弟弟,飞也似地跑回家,眉飞色舞地向幺爹夸耀吴至孝的靶子如何如何地精准,只一下就把卫兵的头砸开了花。
    当吴至孝大摇大摆地回来的时候,恼怒地幺爹一把揪住吴至孝的耳朵,问他掀下去的石头,真的砸死人怎么办?吴至孝被幺爹勒令跪着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反省砸卫兵的行为。
    吴至孝跪过两个小时之后,酸痛的膝盖在他的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影响。他以后的行为似乎收敛了一些。
    吃过晚饭的人们都聚集在稻场上乘凉,我的邻居四十多岁的队长周大力,趁着这个机会蹲在场子边修理他那即将脱臼的锄头。周大力全身仅有的一条红花的短裤,引起了吴至孝的兴趣。男人穿一条花短裤,的确是一件特别的事,关键是这条红花短裤有点旧,在屁股的位置恰到好处的补过两个黑色的补巴,活像两只眼睛。吴至孝觉得队长一定是随便穿着他老婆的短裤就出来了,不然不至于绷得这样紧。他突然想跟队长开个玩笑,想看看队长不穿裤子的样子。这个想法很强烈的指使他,可是膝盖在记忆中隐隐作痛,他一眼看见像小猴子似的吴至义,偷偷把他叫到跟前说:“我给你三个烟盒,你去把队长的裤子扯下来,要两次。”吴至义几乎没加思索,三步并两步跑到队长的后面,扯下队长的裤子。
    稻场边的男男女女轻浮地大笑起来,队长抛下锄头,扯上裤子,也笑。骂一声:你个小崽子。继续蹲下去修理他的锄头。急于要得到烟盒的吴至义,又一次勇敢地冲向队长,队长的裤子又一次被他扒下来,稻场边女人们哈哈地笑道:“队长的屁股好白哦,快来看呀!”笑声再一次蔓延开来。连很少笑的吴至仁也咧开了嘴。
    队长终于改变了策略,面朝着人们,笑嘻嘻地继续他的工作。
    吴至义对于烟盒的向往已非常久远。大人们吃过烟的空盒子,孩子们都精心地用来折成三角板,然后放在地上一对一地进行游戏,谁把对方的打翻,算赢。吴至义五岁的膀子实在没多大的气力,总是被别人轻而易举地打翻,因而他的烟盒总是不做过多的停留,就到了别人的口袋。吴至孝则不同,除了合法的用有力的膀子赢之外,还经常采用暴力抢夺弱小者,吴至孝床头堆积的几十个烟盒成了吴至义最大的诱惑。
    吴至义终于得到了吴至孝赠送的两个烟盒,当他斤斤计较地向吴至孝提出先前答应是给他三个烟盒的时候,吴至孝夺回了他手里的两个烟盒,问他还要不要,吴至义撅着嘴,乖乖地接过了两个烟盒。
    我常常游离于我的三个兄弟之外,我不喜欢吴至仁的沉默,也不喜欢吴至孝的匪气,更不喜欢吴至义的幼稚,因此我感觉非常孤独。我常常呆呆地坐在稻场边上一块郁郁葱葱的竹林里,竹林的中间已经走出一条路,地上落满厚厚的枯叶,那种柔软的感觉让我心安。
    吴至仁此时已快成年,可以接替哮喘病的幺爹为家里挣八分工。幺爹每日清晨坐在床头,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一口口浓痰从他嘴里吐到床前的半个瓦盆里。装在瓦盆里的草木灰被溅起。幺爹的喉间继续传出拉锯似的声音,使我非常压抑,听着听着仿佛自己也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间。
    幺妈把幺爹患病的原因归结为国民党的抓夫。每次抓夫实在逃不脱的时候,身体强健的幺爹就会主动替下大爹(伯父),去当壮丁。幺爹冬天躺在冰冷的地上,心里思念着远方的亲人,无奈地任由寒气湿气浸染着他强健的躯体。
    从幺妈的叙述中,可以肯定幺爹应该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男人,但是在我的童年印象中,幺爹的英俊似昙花一现,长期占据我的脑海的是幺爹瘦弱的身材和呼呼作响的胸膛。
    在一个冬日的下午,幺爹走完了他54岁的人生。他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已经瘦得皮包骨,眼眶深陷,幺爹看上去并没有人们想象的痛苦,平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8#
发表于 2010-7-6 19:25:3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打烟盒”也是我们小时候常玩的游戏,还记得那时候的烟主要是“大公鸡”“圆球”“游泳”.....不知还有多少人能记得
9#
发表于 2010-7-6 21:18:18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真实而沉重!
10#
 楼主| 发表于 2010-7-6 22:17:3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谢谢沮水愚人、极品@男人、小愚公、勤儿、初始版主、渔翁等读者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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