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革（十二）四姑

闲言多语

       我的文革（十二）四姑

   

       四姑是父亲的姑表妹，在武汉外校退休，现在已八十好几了，据说身体还很好。四姑出身于鄂北重镇花园，算得是大家闺秀。四姑家不仅有好多田地，在镇上还有商铺，而且丁姓是现孝昌县城花园镇的大姓，至少姓丁的有万把人，想着四姑的童年是很快乐很幸福的。四姑从读私塾到武汉大学生物系毕业，总共只读了9年书，可见四姑是绝对的聪明了。 因为五几年武大每年只有几百个毕业生，不比现在博士硕士成千上万不值钱。
       然我们认得四姑的时候，她已近五十了。小时候我们只知道三姑婆一家在解放前就迁到汉口去了，所以走动得少。三姑婆几个子女存活的只有大姑和四姑，她们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大概是73年的时候，四姑突然来到我们老家落户，先是在我幺堂叔家住了一段，没多久她就在幺叔家院子里盖起了个矮屋，算是安家了。四姑那时已头发花白，背已微驼。四姑是因为信教还是政治问题下放的，不得而知，应该是算“牛鬼蛇神”被陈伯达的社论扫到我们这儿来的。
       四姑的勤劳是出名了的。四姑年近五十只身一人到乡下落户，大家都担心她吃不消。没想到从未做过农活的四姑耕田割麦，栽秧薅草样样都做，虽然没乡下妇女麻利，但她从不旷工，一年下来，工分和别人一样的多，年底还能分红。
       四姑的节俭更是近乎小气。那年我初中毕业后没学上，父母托四姑帮我到她老家花园去拜师学木匠。正好四姑也要到花园找有关单位讨要被无偿占用的店铺。花园距我们家有四十几里，我和四姑上午坐火车去的，车票是两毛钱。下午五点多我们是可以坐火车回的，没想到四姑到车站时突然决定步行回家。其时已是仲秋，天色已晚。我们沿着京广铁路一路步行，路上漆黑一片。偶尔有火车呼啸而过，带着风沙扑面而来，让人睁不开眼。我走着走着就想到铁路上压死了好多人，孤魂野鬼一定许多，着实有些害怕，不时打起寒颤，心里埋怨着四姑为何要节约两毛钱。然四姑一路走一路讲着《七侠五义》故事，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及至深夜我们才回到家里。
       四姑的生活过得很滋润。那时乡下很苦，但乡下人有很多东西不吃。而四姑则全然不管这一套。河蚌田螺，乌龟王八，四姑照吃不误。四姑的专业那时没有啥用场，但她把它用到恰到好处。鸡鸭兔鸽，她样样都养。四姑养的九斤黄鸡，真的有八九斤重，而我们家的土鸡，最多只两三斤罢了。有年腊月十几我们上四姑那去，只见四姑正剔着骨肉，心里好生纳闷，因为四姑既没上街买肉，也没杀猪，不知哪来这些肉食。待我们过细瞧来，四姑的门口堆着一张牛犊皮，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队里前几天有头水牛下了牛犊，因天气寒冷被冻死，小牛被人弃之荒野，没想到被四姑捡来当了美食。
       四姑最让人难忘的是她的文化。四姑每年春节回汉口过年时，我和一个堂弟就帮她守屋，我们就偷偷地看了四姑旧皮箱里的宝贝，其中就有四姑武汉大学的毕业证，像一张发黄了的奖状，有武汉大学校长，中共一大代表、与毛泽东称兄道弟的哲学大师李达先生的印章。四姑读了不少书，也看了很多戏。每当农闲时，四姑就会给我们讲些水浒，红楼梦，封神榜之类。四姑的记性极好，讲得也生动，我们连吃饭时也会端着碗在她那听半天。
       79年，孝感高中和武汉二中抢着要她，四姑选择了武汉二中，后到武汉外校教书至退休。愿四姑能长命百岁。

闲言多语

保康茶 发表于 2013-12-22 13:40
我上次已经向楼主提个建议，希望楼主搞个汇总就好，也许就更精彩了。了

多谢版主好意！因为每天写一集，只能算草稿。我拟写完后加以整理成故事或小说，初步定为名为《一个普通少年的文革传奇》。

高山松

人物刻画得活灵活现。

梦妮

好文，赏读了！

梦妮

好文，赏读了！

苦丁

可亲可敬的四姑，读来让人感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