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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 年 ——生活情趣之四
俗话说:初一拜父母,初二拜丈母。这大致划出了拜年的顺序。在我的记忆中,也的的确确是这么做的。记得那些年代,物质条件比较贫乏,每逢年头四节给长辈们拜年,拿不起什么像样的礼物,一斤面条、一袋饼干或者一斤糖,就算是拿得出手的礼物了。拿去的礼物,按风俗是不能吃的,只能是变着花样相互调换后,再走人家。这样拿来拿去,春节过完了,饼干面条也碰碎了,有些甚至长出虫子来。 大年初一清晨一起床,大姐和二姐两人就先将屋里屋外的卫生打扫一遍,然后清洗杯壶茶盘,再将一壶茶水(有时候是一壶糖水)冲泡好后,就叫起我和二弟、三弟,用托盘装好茶壶,杯子,纸烟,带着我们来到父母的床前,叫我们跪下,说道:给爹、妈拜年啦。然后磕头请安,父亲和母亲坐起来,接过姐姐和我递去的茶和烟。母亲接过茶喝了,将茶杯放回托盘,然后从枕头底下将早已准备好的磕头钱拿出来,一人一份地分给我们。那时家里很穷,父母一年四季劳累所得还交不齐一家七口人的口粮款,但再穷,母亲还是要为我们五姐弟千方百计准备一点新年的打把钱。尽管每人手里只有两角钱,但在那种年月,我们能揣着两角钱过年,也觉得很高兴、很满足呵! 拜完父母,大姐姐留在家里准备早饭,二姐就端着茶水,带着我们兄弟三人到族氏长辈家去给长辈们拜年。每走到一个长辈门前,我就高声喊着:给爷爷、婆婆拜年了,给大爹、大妈拜年了,给幺爹、幺妈拜年了,给叔叔、婶子拜年了,给兄长、嫂嫂拜年了。祝您们身体健康,长命百岁!门一开,见着长辈,我们三弟兄挨个给他们行鞠躬礼。鞠完躬,姐姐筛茶,我给长辈装烟,长辈们也会根据自家境况拿出一点小礼品馈赠我们。拜完一户,我们就挨个去拜下一户。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叫陈家山下,先前住的绝大部分都是陈姓人家,按照“国崇治化,家尚和发”的辈分排来,我们属于“家”字辈。因为打我记事时起,在陈家山这一块,就没见过“崇”字辈的长辈们,所以,在族氏人中间我们的辈分还是比较高的。在我们给别的长辈拜年的时候,其他家的小孩子们也前前后后到我们家给我的父母拜年。平时大家都各忙各的,小孩子们忙着上学,大人们忙着下田劳动,谁家的孩子长啥样都不清楚,尤其是大人们,难得见面打招呼。唯有春节期间才能这样相互走动,这样相互拜年,亲亲热热的,将一个年过的是有滋有味呢。 给族氏长辈拜完年,回家吃过早饭,就到了给邻里乡亲拜年的时候了。那时候,我们一帮玩得来的小伙伴们纠集一伙,由一人领着,从村头的第一户起,挨家挨户拜年。这种拜年,是我们小孩子最喜欢的,因为平时吃不到的东西,过年才能吃到;平时不敢去的人家,过年才敢去。大人们也很在乎有没有人来上门拜年,而且来的孩子越多说明这家的人缘越好,人气越高,家业越兴旺。如果在那个地方住,逢年过节没人来上门,就会被人瞧不起,“连个鬼都不上门”——这是人们最忌讳的。也只有到了过年,整个村子的人,才能真真正正和和气气相处,平常时节的家长里短、邻里纠纷,为各自孩子间的是非曲直,到了这时才不会有人再来计较。就连平时很吝啬的人家,这时也会显出大方来。大家心照不宣的拿出自己的所有,给上门拜年的孩子们吃。什么米子糖、苕片子、灌香糖、芝麻糖、花生、瓜子、泡子疙瘩等等,都是自家做的,只要有,就不会小气。当然,我们每到一家,就暗暗地相互比着看谁的嘴甜些,因为嘴甜会说话,讨大人们的喜欢,得到的实惠更多呢。 后来,我们搬进了城市。 住进城市二十多年了,感触最深的,既不是城市里五光十色、花花绿绿的繁华景象,也不是处处高楼大厦、歌舞升平的热闹氛围,而是深深缺失的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真情!你看,夫妻间,子女间,邻里间,同事间,同床异梦的有,勾心斗角的有,患得患失的有,争权夺利的也有,整个的就像一座古罗马冷冰冰的角斗场。住在对门视户,却互不认识,互不往来,见面了跟路人似的;同事们相互交往,都像是戴着面纱,互相藏着掖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那份真诚,那份淳朴,那份友爱遗失了。社会进步了,物质文明了,生活宽裕了,但我们的精神家园却正在逐步的消逝,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真诚却渐渐淡化了,这不能不让我们感到惋惜,也不能不让我们留恋那些已经或正在失去的美好时光哦! 那是一段和谐、美妙的时光,那时光是实在的、存在于我们的梦中,但并非是梦呢。 再后来,那种拜年的光景就渐渐地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如今拜年,形式发生了质的变化,再不用挨家挨户上门拜了,一个电话,一个手机,空间留言,email信箱,如若还嫌麻烦,来个群联群发,既简单,又省事,还把要表达的意思传递到了。这实在是时代的进步,科技的进步。但随着这些进步,人世间的那份最纯洁的真情,不是也正在逐渐地淡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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