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酒中八仙歌 于 2014-7-10 22:48 编辑
蝉声里的童年时光 也许是岁月的多情吧,在这个溽热的正午,忽然间让我想起老家门前那一排乌桕树上的蝉鸣来。设想这时的大沟堤上,那一溜儿望不到尽头的乌桕树的绿荫里,不正是蝉声的世界吗?因了这“绿茵护夏,红叶迎秋”的乌桕树,那不歇气的蝉儿才有了歌唱的舞台。在这夏天的蝉鸣声中,遗下了我童年好多的梦呵,这梦绵绵的,甜甜的,虽然带有点涩涩的味道,但它氤氲着泥土的芳香呵。 为了寻回这久久萦绕在我心头的梦,那一天清晨,我走出被空调包裹的城市蜗居,意图回到故乡,来聆听这天籁般的蝉鸣,寻找遗落在大沟堤上孩提时代那顽皮的身影。 当年的大沟堤上,一溜儿长着黑森森的乌桕和杨柳树呢。茂盛的乌桕树外,是一望无边绿茵茵的稻田,三三两两的农人匆忙在绿波翠浪中,在碧野间收获着劳作的汗水;稠密的乌桕树下,一群顽童们在大水沟里玩耍嬉闹着。放暑假了,大水沟就成了孩子们的天堂。摸鱼儿的、泥泥鳅的、捞虾子的、打水仗的,水沟里常常乱成一锅粥。还有些胆大的,爬上高高的乌桕树上捉蝉——我故乡的人们把蝉叫做咩蛘子(读作mie yang zi )。小伙伴们玩耍够了,就到水沟的浅水处开始泥泥鳅。这主要是男孩子的事,有些胆大的女孩也加入进来。他们用双手在水下抱起一团泥巴往沟堤上一放,再用手把泥巴一抹平,几条肥嫩的泥鳅就翻着白肚活蹦乱跳地暴露在眼前,伙伴们便用双手快速将泥鳅捧起放进桶或盆里,只要你动作稍慢一点,泥鳅就会滑落到水里溜掉呢。那时候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泥鳅,而且大水沟里的泥鳅又肥又大又多。一会儿的功夫,伙伴们就各自泥了半盆半桶的,够第二天吃一天了。于是在欢快的打闹声中雀跃着各自奔家而去。 夏日的阳光,激情四射,晒得大地烈焰腾腾。到了中午,田间劳作的大人们在阵阵蝉鸣的伴奏下回到家里。这时,各家的孩子们就赶紧摆上饭桌,很骄傲地端上一锅炖的香气四溢的泥鳅,让大人们品尝——这些美味就是头一天他们在大水沟里摸来的战利品呢。 桌上的泥鳅炖锅几乎是每餐必有。大人们用筷子夹起肥嫩的泥鳅,脖子一缩一伸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拿起汤勺舀上一勺汤,拿到嘴边吹吹,“啧”的一声喝进肚里,然后有滋有味的咂着。在那些贫瘠的日子里,泥鳅是唯一的荤菜,俗称“土人参”,可养人呢。大人们在田里干活很苦,每天的泥鳅炖锅让他们吃得有滋有味,也让疲乏枯瘦的脸颊稍许生出了一些光泽。吃完中饭,大人们就搬来躺椅或者是门板支在稻场边的杨柳树下乘凉休息。孩子们呢,则早已被大水沟上乌桕树丛里一阵紧似一阵的蝉声招去了不安份的魂儿。一天中蝉声四起有两次高潮,每次都是群起嘶鸣,激荡天地。中饭时是蝉一天中最狂潮的鼓噪,好像是它们受了烈日的鼓舞,拉长嗓门“梭儿梭儿”地一阵紧似一阵,仿佛在为毒热高唱赞歌。孩子们为此也像接到了命令一样高兴,匆匆扒完饭,收完碗筷,然后就直奔大沟堤而去。那时一家少则三俩孩子,多则六七个孩子,大人们忙,管不过来,也懒得去管,为有泥鳅吃也总是很放任孩子们。 心急火燎先来的大多是男孩子们,他们为摸泥鳅有的头顶大盆,有的肩扛水桶,刚到沟边就把盆盆桶桶抛进了沟里,然后人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嗖”的一声扑进了水里。迟一会儿,女孩子们拎着碗篮上沟边洗碗来了。有的女孩子放下篮子刚一蹲下,就被沟里冷不丁冒出的一个冒失鬼拉下了水。也有女孩子在沟边忸忸怩怩不愿下水,这时,水帘子就会像雨点一般从沟里射向这个女孩,落汤鸡样的女孩一边抹着满头满脸的水,一边骂着男孩子们“神经病”。男孩子们愈是兴奋地往这女孩身上扈水,女孩只得索性“扑通”一声跳进沟里在水里追打起男孩子来。这个时候,沟里欢乐的嬉闹声和脚丫的打水声沸腾起来,与堤上浓密的乌桕树上汹涌着的蝉声交织在一起,声响如潮,欢快如歌,愈发使每个人忘乎所以地放肆起来。 盆盆桶桶是水中最好的玩具,本领大的男孩能头顶木盆脚踹着水,轻轻松松的在水面上打着圈儿,那种生龙活虎的样子使女孩子敬慕得五体投地。个子小的男孩能躺在盆里打转转,但稍不留神就会被水下冒出的调皮蛋掀翻掉进水里,一下被呛得笑不出声来。也有的把盆倒扣在水面,盆在水面行却不见人的影踪,行着行着木盆就撞到了女孩身上,女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惊吓的四肢拍水哇哇大叫,那情景既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又十分的怜爱。这时,男孩子从盆里冒出来,边大笑着边把盆快速送到女孩子手上,女孩子抓住木盆便又稳稳当当地浮游起来。那个时候,女孩们大多是梳着一条乌黑的长辫呢。于是长辫随着女孩子的游动拖在身后弯弯扭扭地舞动起来,特能显现出女孩子在水中的纯真、飘逸和温柔。 嬉闹够了,小伙伴们为讨大人们的喜欢,在阵阵蝉鸣声中,又开始到浅水处泥泥鳅,为明天的泥鳅炖锅作准备呢。 蝉鸣的第二次高潮是在临近傍晚,西边天际抹上火辣辣的红霞,这时的蝉声一改正午时的短促而显得悠扬、舒缓,“梭呀丝、梭呀丝”——每一个音节长长地拖过,似一个老僧在林中悠闲地散着步。这时的孩子们开始起劲地向稻场上搬桌子,搬凳子,从老水井吊来一桶桶凉快的井水泼在桌凳底下降温。末了,还将采回来的新鲜黄荆条、艾蒿堆在一起,中间夹些干柴松毛,点燃后再压上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顿时,袅袅的、夹带着黄荆条和艾蒿叶子清香的轻烟便袅绕在稻场四周,驱赶着夜蚊子。不一会儿,又是一阵叮叮当当摆放碗筷的声音。大人们打田头收工回来,于是,在夕阳、晚霞辉映下,各家门前的稻场上都呈现出一桌大人、小孩围坐一起边纳凉边吃晚饭的情景。这时候的热闹,可以说由中午的大沟堤上转到了稻场上,并有大人一起参加了进来,自然会演绎更多、更热闹、更有情趣的故事呢。 蝉还在为最后一丝微亮歌唱。终于有了丝丝凉风,人们为蝉的叫声在心里感到许多的慰藉和宁静。吃完晚饭,大人们便提着椅子或者搬着小凳来到村头的稻场里,聚在一起或家长里短、或庄稼长成、或天下大事、或张三李四偷情打俏地瞎侃一通。这些小伙伴呢,则聚在那棵乌桕树下,听三爷海阔天空的神侃《三国》、《西游》、《封神》。而三爷呢,也只有每每这时才能享受到小伙伴们特别殷勤地服侍——端茶的端茶,扇凉的扇凉,点烟的点烟,捶背的捶背,像个皇帝似的。 夜深了,蝉声似乎也止息下来。这时,接替它的是蛙鸣,还有那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辛弃疾的这首《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有着我童年熟悉的明月清风,疏星稀雨,鹊惊蝉鸣,稻花飘香,蛙声一片。因此,这也许是我一直很喜欢这首词的缘故吧! 夏季的热闹恰恰是有了高温而显得热烈、奔放和富有情趣的,大概如今坐在舒适得有些憋气的空调房里打着电子游戏的孩子们是无法理解和想像呢,这无疑是自然的魅力哦。 远去了——蝉声里的童年。当我从梦境里匆匆赶来时,哪里还能看见大水沟,以及矗立在沟堤上的乌桕树呢?就连那十分熟悉的蝉声,也只是稀稀疏疏地从大地的深处时断时续地传来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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