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山人 于 2015-10-29 08:05 编辑
老 猴 子 (1997年)
老猴子到动物园已足有十五个年头,真的已经很老了。它的所有的青春年华,所有的顽皮情态,所有的活泼与快乐,都献给了它的主人,献给了十五年中每一位光临园中的游客。
有一天,新来了一个年轻的管理员,他在给动物们喂食的时候,发现老猴子已老态龙钟,反应迟缓,他由于大意而疏忽,由于疏忽而忘了关栅门。
老猴子平静而缓慢地从笼子里走出来,出了动物园的大门,一步一步迈向前面的玉泉山,它少年的时候蹲在笼中日夜相望,近在咫尺却又遥遥无期的玉泉山,它梦寐的有着古老枝杈的梨树,随意攀援缠绕着绿藤的玉泉山。
此时的玉泉山一派萧条,树木光秃秃的,地上铺满潮湿的落叶,连一只小松鼠也看不见,只有那寂寞饥饿的小鸟在灰白的天空下,在秃秃的树梢啾啾地啾鸣。
老猴子神态安详,步履平静,穿过园门的大路,这条不知迎来送往多少游客的大路,一步一步向玉泉山走去。天渐渐黑了,夜幕垂挂下来,越来越模糊的山影,宛若一抹淡淡的眉痕。
第二天喂食的时候,管理员发现老猴子不见了。
老猴子蹲在山顶,在一棵巨大的栎树傍的石包上,它看到管理员像每天清晨一样,在甬道上,依次给笼中的小伙伴们喂食,梅花鹿的傍边是孔雀,孔雀的傍边是变鸡,变鸡的傍边是一只熊,熊的傍边是猩猩,猩猩傍边那高高的铁栅栏空荡荡地敞开着……
一个星期过去了,天越来越冷,寒冷的冬天已经派呼呼的北风打来了前哨。老猴子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进食,寒冷与饥饿使它老迈的躯体更加里力不胜支。它头昏眼花地坐在石包上,看着那空洞的笼子和敞开的铁栅栏,看着它昔日的伙伴们在园中闲适而优雅地散步,轻轻地跳跃,仪态万方的孔雀经不住一群雀跃的们的挑逗,慢慢地展开它彩锦般的翅屏……
那个年轻的管理员悄悄地来到老猴子的身后。后来,他又招来园里的另外几个管理员,他们从老猴子的视线所不能及的后山和侧山,悄悄地把老猴子包围了。
老猴子被包围后他们才发现,它已经是真正的老朽而不中用了。以前在笼中的时候,他们只是隐隐地感到有一些说不出的厌嫌和别扭。每当看到游人在它的笼前不再逗弄戏耍,而是匆匆地一晃而过,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迷惑和失望。而现在,老猴子置身于玉泉山古老的森林中,置身于他们滴水不漏地包围中而浑然不觉时,从前的那种共同的隐晦的感觉豁然明朗,他们悄悄地下山了,像上山时一样,连野草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久,老猴子看到敞开的铁栅栏又被锁死了,一只天真活泼的小猴子被锁进了笼里。老猴子的视力已经糟透了,为了能把小猴子看得更清楚些,它竭力张大眼睛,但这也无济于事,它从石包上下来,踉踉跄跄地来到山腰,使出所有的力气攀到一棵缠绕着爬山虎的檀木上。老猴子看到对一切都充满新鲜好奇的小猴子一刻也不肯停留,一会儿窜向高高的铁栅栏向游人挤眉弄眼,一会儿又呼的一下跳到假山上……
老猴子攀在檀木上一动不动,仿佛看得出神了。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了。
老猴子从树上重重地落下来,青翠的爬山虎被碰撞得急遽地摇晃着。
猎人谢绝了管理员共进晚餐的邀请,扛着枪管径自走了。
老猴子还没咽气,管理员七手八脚地将它弄到一张准备好的桌子下面,把它的头从桌下穿上桌面的圆洞。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酒和锤子。
“其实,它在山上冻死,饿死,或者是被游人打死,真不如死在我们的手里。”一个管理员说。
“是呀,让我们消受它,这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其他的人附和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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