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乡愁在童年

老枪

         最无忧的年代，莫过于童年；最难忘的时光，莫外于乡愁。孩提时代，虽家境贫寒，缺吃少穿，却生活的无忧无虑，快乐无比。如今，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流淌，不仅冲淡不了那当年的一抹乡愁，而且越来越浓烈，时时刻刻回想起，终身难以忘怀。
       乡愁是什么？有人说，乡愁是房前乌鸦古树上搭垒的老鸹窝，有人说，乡愁是屋后牧童玩耍嘻闹的放牛场，也有人说乡愁是道场边人们世代相传的讲古会，而给我映像最深的，乡愁还是那童年时代的美好时光。
                                                          （一）老屋
        我记忆中的老家，是一个典型的鄂西山区小村落。村子处于一座大岗的半山腰，屋后一条大路（现为水泥公路）、一支水渠穿村而过；房前数十口堰塘，灌溉着百来亩梯形水田；村右上方和前头各有一口水井，养育着世世代代村中人；村落周围百十棵高大的古树和几片萃竹，将房屋掩映在青山绿水之中，远看是一片森林，走近是一座村庄。整个村子十来户人家，一个祖宗一个姓，老屋就是一幢大房子，大门挨大门，后门通后门，侧门连侧门，共有九个天井，七十余间房子。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代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村里面族规严厉，民风纯朴，人际和睦，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家家户户，知根知底，连来了外人，不仅知道是哪家的客人，还能叫出大姑、二舅、三姨。不管大门、后门、还是侧门，平时虽然都虚掩着，出于礼节，大人们出入都需敲门或经主人允许，小孩子们则不受礼仪限制，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玩就玩，视如己门。从村北到村南，可以晴天不出门，雨天不湿鞋。
                                                           （二）玩具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经济发展缓慢，物资匮乏，商店里除了小人书外，基本上见不到什么儿童玩具，加上兄弟姐妹多，家境贫寒，大人从来不会给我们买玩具。想要玩具只有自力更生，自己动手，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锻炼和提高了我们的想像力和手工制作能力。
       造枪——找一块木板，几个小伙伴一起，用石子画上手枪的形状，用砍刀削成枪的模型，再从扳机到撞针之间用烧红了的铁丝烙一个小孔，在孔中安上扳机，在撞针与枪管位置用球筋（类似橡皮筋）相连，一支可贵的玩具手机就制作完成了。只要在撞针与枪体之间放上火炮（纸中间裹着火药，一种鸟铳点火用类似如今摔炮的东西），扣动扳机，撞针就会翘起，在球筋的作用下，撞击火炮，发出“啪”的响声，并有青烟冒出。
      男孩子们特别喜欢用他玩打仗的游戏，枪成了我们的最爱。除手枪外，还可以制造出长枪、水枪、牛筋树子子单发枪和连发枪、弹弓等。
         造车——同样先找一块木板（山里永远不缺的是木材），做成一个车箱一样的盒子，找来两节干枯了坚硬的檀树或牛筋树杆，做成车轴，用钉子或铁丝固定在车箱的底部，再将比较规则的松树筒子，锯成一寸厚薄的车轮子，在轮子中间挖出一个小孔，套在车轴两端，用竹签当销子锁定，一辆玩具车就做成了。一个在前面用绳子拉着，一个在后面推着，小伙伴轮流坐在上面，其乐无穷，乐此不疲！
        枪和车制造工艺流程复杂一些，难度大一些，需几个小伙伴共同设计、共同完成。其他玩具如喇叭、高脚（高跷）、得螺（陀螺）、铁环、棋牌、吸水筒、弹弓、弓箭等都可以手到擒来，想玩就做。
                                                               （三）游戏
         捉迷藏。一人一组或几人一组，一组先藏起来，另一组去寻找，大多是躲在桌子下、稻草堆或屋角处。也有躲在十分隐蔽或黑暗的地方，让你在里面寻找时，看不见，见不着，正心虚的准备放弃离开时，小伙伴在暗处大吼一声，你嘿了个半死，他确开心大笑，还兴灾乐祸的说肚子筋都要笑疼了。
        打仗。将小伙伴们分成两组，拿着自制的木质兵器（刀、枪、弓、箭、木棍等），将对方假设为敌人，一方防御、一方进攻。指挥员一声令下，冲啊，杀啊！只听见木枪声、棍棒声此起彼落。有时失手，打得头破血流，相互哭骂着跑回家，第二天又成了好战友。
        下棋。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只要想玩，就将书包往旁边一拽，找一块相对平坦、光滑的地方坐下，顺手捡起树枝，画出对角棋、五子棋棋盘，用石头当棋子，就厮杀的天昏地暗，收不住手。
       跳行子。跳行子主要是女孩子们玩的游戏，在道场中央画出一长方形，再在长方形中间画出若干格子，用碗蔸子当子，单脚起跳，靠脚尖的力量将子拨到指定的格子内决出胜负。也有男孩子们参加玩的，但主要是捣乱，欺负女孩子。
      还有比赛滚铁环、抽得螺、踢毽子、抓子、玩纸牌、射箭、打弹弓、爬树、掏雀尕蛋等等。
                                                           （ 四）讲古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没有电，只有油亮子（松树节，多油质）、煤油灯、马灯，蜡烛、手电筒都是奢侈品，一般家庭都用不起；手表、洋驴子（自行车）、缝纫机更是稀罕货。祖祖辈辈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重复的生活。“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则是人们美好而渺茫的向往。
       夏天，白天干了一天的农活，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把椅子搬到道场上，泡上一壶自产的好茶。大人们一边喝茶，一边歇凉，一边聊天。聊家事，聊农事，聊奇事怪事新鲜事，更多的则是讲古。小孩子们在一起捉迷藏、打闹、疯，特有趣的是将一根竹杆立在道场中央，使劲摇动，竹稍摆动发出“呜呜”的响声，引诱盐老鼠（蝙蝠）出来，再去捕捉它。只有玩好了、疯累了，才安静的坐在大人们旁边，再小一点的爬到大人身上听讲古。有讲薛仁贵征东的、有讲黑旋风李逵背母的、有讲刘佬佬逛大观园的、有讲如来佛管制孙悟空的，也有讲妖魔鬼怪、野人嫁嫁吃小孩的故事的。大人讲得津津有味，神乎其神，小孩听得目瞪口呆，毛骨悚然。冬天，则更多是围在火垄边讲古。现在我记忆中仅有的几个故事，全是那个年代相传下来的。
                                                        （五）弄鱼
       我的老家地处半山腰，只有小溪，没有河流，更没有湖泊。但勤劳的祖先，用汗水和智慧开凿出了许多堰塘、沟渠，灌溉着梯形水田。仅一个生产小队，就有60多口堰，200多亩水田。 除少数堰塘里集体放养着草鱼、鲢鱼外，大多数堰塘里只有自然生长的鲫鱼、甲鱼（我们叫团鱼）、乌龟、鳝鱼、泥鳅、千年花、米虾、马虾、螃蟹等野生鱼虾类。草鱼、鲢鱼是公家的，千万不能弄，野生鱼虾类是可以随便弄的。
       钓野鱼。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没有尼龙线，少有钓鱼钩，钓鱼的工具都是自己动手制作。砍根山竹子削光留、晾干，用钢丝或大头针育成钓鱼钩，安上丝线和用苞谷杆做成的线漂，一根钓鱼杆就问世了。讲究点的在竹杆竹节处安上用铁丝育成的小环和龟甲板车儿，就变成了一根“海杆”。用他钓鱼也得心应手，乐在其中。
        捉鳝鱼。忙种节过后，秧苗转青，田水澄清，等到晚上，一人打着火把，一人提着鳖篓（一种肚子大，颈口小的篾制渔具），沿着水田岸捉纳凉的黄鳝。见着黄鳝一定要朝着颈项快速下手，中指着力，用食指和无名指将它死死掐紧，才能捉住。越是天热或天气暴躁，越是捉鳝鱼的最佳时机。
        戽泥鳅。每年白露节前后，秋高气爽，蟹肥虾壮。水田里的稻子刚好成熟，不需要水了，大人们在田岸扒开一条排水沟，将秧田的水放掉。放水时，找一个竹器，在缺口处拦住，就会有鱼、虾等被网住，上了我们的餐桌。随着水的减少，田中间干涸，泥鳅慢慢地落到田岸水沟里，这时也正是戽泥鳅的大好时机。先选择一段水和泥巴较多的水沟，在水沟两端筑上拦水墙，再将里面的水戽干，挨着将泥巴翻开，找出泥鳅。一段戽完了，再戽下一段。更有趣的是等到稻谷收起来后耕坂田时，牛在前面走，犁在中间耕，人在后面扶，旁边跟着一个小毛孩，手里提着鳖篓，听见泥鳅的吱叫声，敢快弯下身子捡起放进鳖篓，最后是远远地跟着几只白鹭或喜鹊，寻找着刚从地里翻出来的蚯蚓或虫子。
       踩团鱼。栽上秧后，如遇天干少雨，就要放出堰塘里的水给秧田补给。水面下降了，就可以在离水面一尺上下堰边的淤泥中用脚挨到踩，当脚感觉到有圆形且光滑的东西时，那一定是团鱼了。这时，千万不能慌、不能拿脚，将手摸住团鱼的尾部，在它的两后脚窝处，用母指和食指用力扣紧，提出水面，一只肥嘟嘟的团鱼就成了囊中之物。
      弄乌龟。这项活就简单多了，一是在田岸边乌龟洞里捉，一般野生乌龟都有一股特殊的骚味，在洞口一闻就知到里面有没有。二是在田岸边放上几捆砍好的柯子，过上一两个夜，再去掀开柯子，没准里面就有一只乌龟正等着你的光临。
                                                                   （六）打猎
       秋冬季是打猎的最好时机，一是相对农闲，二是猎物正肥。打猎是山里人的最爱，我们人小，跑不动又危险，大人们是从来不带我们去的，只有自己玩一些小孩们打山货的把戏。
       关白麋。秋高气爽，漫山遍野的野果，为野兽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各种动物开始大量摄食，储存能量，为越冬作好准备。白麋子（果子狸）最爱吃糖梨子和拐蕉，只要在糖梨子树或拐蕉树下面放上一只关笼，把门提起，在笼里面放上糖梨子或拐蕉，设置好机关，好吃的白麋子看见，一定忍不住爬进去偷吃，触动机关，落入陷阱。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卡子卡。
       熏猪獾。冬天来临，忙碌了一年的獾子（猪獾、狗獾），储存着一身的肥膘，爬进山洞开始冬眠，这时危险也悄悄的向它临近，小伙伴们正带着狗子在漫山遍野寻找着它的踪迹。在一块岩石下背着北风的方向，我们发现了獾子的洞穴，洞口光留留的，凭经验里面一定住着獾子。獾子洞一般有两个洞口，必须在附近找到另外一个出口，用石头堵死。准备好后，一人将洞口的树枝腐叶点燃，再用扇子将烟雾扇入洞中，另一人拿着背篓或口袋（一种棉质的装粮食之类的大袋子）堵在洞口。当烟雾弥漫洞中，熏的獾子抵不住时，求生的本能促使它向洞外冲出，正好钻入早已设好的天罗地网。
       拍黄麂。寒冬腊月，白雪皑皑，天寒地冻，一片北国风光，不象现在一年难得见一场瓜皮雪。大雪封山后，黄麂的食物都被冰雪所覆盖，只有到处寻觅食物。这时在黄麂经常路过的羊肠小道，找一块相对平坦地方，设置一个拍子。置拍子时，先找来三根较粗的树干，扎成三角形，在三角形上面横向绑上三五根细一些的树枝，再在上面放上几块一百多斤重的青石板，将拍子后面着地，前面抬起，用杠杆支撑于树叉之上，在杠杆的尾部设置好机关，机关上系上麂子最喜欢吃的岩花子树（黄杨树）叶子等，麂子触动树叶引发机关，几百斤重的拍子就会瞬间拍下，一只肥麂就将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佳肴。
       岁月更替，日夜如梭，一恍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虽已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我还是经常回到老家，在怀念中，在梦里，去寻找永驻心灵的那一抹乡愁。

新版新人

这样的文字我喜欢，这样的情景我喜欢。

新版新人

楼主一看就是玩家子。

我是看客

很有意思的回忆文字。

老枪

新版新人 发表于 2015-11-10 10:26
楼主一看就是玩家子。

都要是小时候玩的把戏。

墨云

很温馨的往事，很难细腻的文字！

墨云

很温馨的往事，很难细腻的文字！

老枪

我是看客 发表于 2015-11-10 10:30
很有意思的回忆文字。

多谢游览！

老枪

墨云 发表于 2015-11-10 10:34
很温馨的往事，很难细腻的文字！

多谢总版主点评！

韩一声

网络忙，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