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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想冬天的日子 (2001年) 冬天似乎越来越冷了,虽然在一年四季,我最喜欢的是冬天。虽然那些从事自然科学的学者,常常戚着一幅忧患的面孔,说地球的温度在逐年上升。可我仍然觉得,冬天似乎是越来越冷了。 我不太喜欢春天里万物复苏的时候,那种泛滥和膨胀,似乎什么都发酵了,什么都在蠢蠢欲动,处处充满复活的细菌和微生物。比如有时候带着极好的心情到郊外踏青,采一两只花草,忽然一朵柳絮不经意地飞来从脸颊掠过,脸颊便立刻被撩起一片红疹。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是不是觉得春天太过放肆与张狂,而显得不尽人意呢? 再后来便是夏天了,我讨厌那让人坐卧不安的溽热,那变幻无常的气象。总说在雷雨过后,在疏疏朗朗的太阳雨里,天空是最容易出现彩虹的时候,可是在后来的记忆中,我似乎没有空暇与闲适来举目注视天空,我更没有看见过彩虹。 我还是喜欢冬天,不知道是喜欢冬天的冷,还是喜欢冬天的落雪。 在后来的冬天中,也并没有落过很多的雪,那可以叫做瑞雪的雪。我只记得每到秋后树叶落的时候,我的头发就和那些树叶一样,开始刷刷地零落。 后来的冬天,没有了我在乡村小学的自然课上,老师教我们所认识的雪,没有了那像羽毛像云絮像丝帛像精灵般地满天挥洒、满天旋舞、令人眼花缭乱的雪。那时我们站在操场中间,手里托着一小块儿黑布,那雪,那一朵雪呵,就落在托着的黑布上。 “雪是六角形的,雪有很多种的六角形。”老师教我们仔细地观察雪,数雪的六个角。在黑与白的强烈对比中,在老师的指导下,我是这样第一次真正认识雪,雪的众所周知的颜色,以及雪的形态、雪的成因。那一朵雪,真好,晶莹剔透,脉络清明,包含本质的内涵和完美,完好无损地落在一个小学生手中,透着天籁的回响,透露着无限宇宙的奥妙与信息。我沾满蓝色墨水的小手指,甚至不敢轻轻碰触一下。后来,我轻轻吹出一口气,把它送回空中,还给那浩淼的雪的海洋。 后来的冬天,没有了那恢宏天宇的雪的群体,偶尔闪现一两个星星点点,未经落地,就已经消融。后来的冬天,总是枯冷枯冷的干燥,朔风卷着沙尘。 后来的冬天,似乎是越来越冷了。这个季节,这种温度,一切都被冷冻得收缩起来,一切都瘦了,显得过于单薄。我总是不停地给自己加裹衣履,使自己更加肥硕而且臃肿,这样我总算显得与天气协调一些,不仅是我暖和了,连天气也暖和了,所有的都暖和了。 在又一个寒潮来临的日子,凛冽的气流像响尾蛇吐出的红信子,咝咝咝地钻进我的膝盖骨,慢慢渗进骨髓。 我背负着整个漫漫无边的冬季,再也找不到一丝可以添加的纤维和衣履…… 深夜,我坐在床头把灌满开水的蓝色热水袋抱在怀里。水使它原本干瘪的肚囊鼓鼓胀胀,前面的提手与后面的尾梢翘头撅耳,活像从老家天井的涵洞里爬出来的一只千年乌龟精。我于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我拧暗了床头的台灯,闭着眼睛静静感受装了一暖瓶沸水的热水袋传递给我的热度。窗外的风又呼呼地吹起来,撕撕扯扯。谁家的老式木窗扇被风吹开了,哐当哐当无节制地喧响。掐指而算,正是“三九四九冰上走”的时令,或许像所有的人们议论的一样,明天真的要下雪了。 瑞雪后的来年,才是五谷丰登的好年,人们都这样说,我也这样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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