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墨云 于 2015-11-30 11:43 编辑
今年是我入甲的第一个冬天。连日来,冬雨连绵。直接感觉今年的冬天比六十年来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升上火炉,比过去的土墙要紧闭得多的楼房小屋里应该是暖和吧?可我还是觉得寒气从磕膝盖骨直入心底,那个冷啊,真叫我受不了。不知道往后的数九寒冬我该怎么面对? 小时候的雪,不知是因为我小的缘故,一下就是齐腰深。碰上下两天好半天的天气,下下化化,那就有冰了。那山里头的岩屋大的可容纳五六十人,面上从岩沿上垂下来从桶粗到碗口粗的冰瀑。大人钻不进去,我们小孩钻得进去。在里面就像按了扩音器,声音比外边高几十分贝。我们在里面蹦啊跳啊!歌啊唱啊!玩累了,口渴了,把嘴亲上冰瀑垂下来的乳头上,吸取冰上融化下来的水,那个乐的哟,直入心田。 那时土砖房子,祖宗们都知道节省工料,顺着后墙往下一拖,把个后墙拖得一人来高。那瓦上慢慢融化的水还未滴到地面,在一夜之间,就像一根根倒挂的竹笋,倒挂在屋檐下。早起的我们,不管它是自个家的还是人家的,总要用手一掰,哗啦一响,连上三四片灰瓦,被掰在手里,往肩上一扛,大的当炮,小的当枪。学着电影里头的战斗场面,玩起了打仗游戏。每当这个时候,总是有被大人捉住,少不了挨上几个耳括子。
六二年秋,我高高兴兴地上学了。那年我整整八岁半。因为父亲的成份和历史问题,我比同龄儿们晚入学一年。 背上了用碎布片拼接的书包,穿上了母亲千针万线做的新布鞋,穿着仅有的一条开裆裤(那时叫叉叉裤)。在学校蹦啊跳啊!疯啊猴啊!三天,搬起脚一看,新布鞋起了毛边了。第四天,我和三天前一样,光着脚板上学了。那时候的脚,就是个铁脚板。放学了,生产队里打板粟,赤看双脚,在刺窟窿里钻进钻出。碰到队里社员未捡完的板粟包子,就用脚后跟一踏开,掏出里头的栗子,吃的有滋有味。 那时母亲养我们六姊妹,做六双鞋子,十分甘难! 不像现在超市里头琳琅满目。还未进冬,孙女跑到我怀里,“爷爷,看妈妈给我买的新皮鞋”。看到她脚上红峥峥的新皮鞋,好!好!称好不已。 那个年代,晚上也没什么文化活动。老少爷们一堆,说东道西,喝茶喝酒。妇女们一堆,家境宽场的点个煤油灯;稍次的,用棉花捻个捻子,用灯盏放上一砣木油;再差点的,叫爷们去山里头弄几块松木油亮子,劈成一柞长指头粗的。和上一砣干泥巴,点了,往上一插。用它们照到,嘴里说古,手里弄舞。这样,十天半个月能拿出一双鞋底就不错了。随着我上学的时间推移,第一个冬天来临了。母亲在我上学的时候,硬是逼着我穿上我一直舍不得穿的布鞋子,摸着我的头一脸欲说还休的样子。我也不懂里面的含意,一溜烟跑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天上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一瞬间,地上落了巴掌厚的雪。你说我们小时候苕不苕呵!弯下腰把鞋一脱,把它往腋窝一夹,光着脚在雪地里一路小跑,到家一双脚冻得红扑扑的,恨不得把整个一双脚一下伸向火中间去。我二婶是个慈祥的孤老婆子,结婚不到十天,二伯就被抓了壮丁。……她一把把我的脚捧在怀里。我说为什么不准我烤火呀?她告诉我,冻僵了烤火,肉会痛的。母亲回来问明来由,不分由说,记得这是母亲第一次打我。我忍着痛,委屈的泪水在眼里打圈,我也望见母亲转个身去,用衣襟揩了揩眼睛。母亲啊!我虽然还小,可我看见你每次用针在头发上逛一下,再用顶针把针扎穿鞋底,再用牙齿咬紧针尖,把针后面的麻绳子用手拉紧。这样千万次的重复一个动作。白天劳累一天,晚上还熬更守夜,我幼小的心也感到疼啊!母亲啊!我也知道,你是处于对我的爱,才打我。这才是真正的打就是爱。 冬天一双布鞋,从未见有那个小孩有袜子穿的。我们的脚后跟冻得鸡蛋大个包。晚上睡之前,用火钳拨弄些烫灰来,把后跟包放上面烫。每到夜里,常常痒的睡不着觉。记得有天里,在梦里痒醒了,迷迷糊糊地,总想找个针一样东西扎几下。就在窗台上胡乱摸,只到哥一声吆喝,才完全醒了。针未找到,一整夜痒得再也睡不着了。
受到父母的言传身教,我把这份爱转化为学习的动力。二年级和三年级为复试班,我一年完成了两年的学业。二年级直升四年级。而四年级我中耳炎在宜昌做手续,荒废了一年的学业,但我在住院期间自学,不懂的就问护士阿姨。现在想起来,那年我比在学校里学得还要多。什么红岩,苦菜花,迎春花,毛主席诗词等都是在那年读的。并养成了背书的好习惯。回到学校读五年级,就又直接跳到初中。高中毕业后,就到村办中学任民办教师,当教师时,中学三个年级十一个中学教师,只有我和李修直俩个民办,其他都是令人仰慕的吃国家饭的。 七三年的农村生活还是异常困难的,冬日上学的孩子们大部分衣着单薄,没有办法就在家里用废弃铁锅钻三个眼穿上铁丝做提手,装点燃烧着柴头。甩呀甩的甩到学校,有的学生舍不得在上课时把燃烧着柴头扔掉,搞得教室里有那么点小小的烟雾。我是支持学生带火炉子上学的,每每遇到这样的的情景,我只是好意提醒学生把烟头扔到外面,下课后,再捡回来烧。因为我也曾有过苦难的童年……讲完课,布置了作业,我会找个缺课学生的座位跟学生坐在一起。一起享受火炉带来的温暖。这时,身边的学生总会把火炉子往我这边挪挪。这时候,我心里也会升起一片不曾有过的温暖。有一天,教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里面还伴随着一些哭声。原来,一个武汉籍女教师受不了烟气,一通训斥,学生们不服,她就把学生的火炉子一个个扔出了教室。我去把那些被扔掉的火炉子捡起,整齐的放在教室外面窗台下面,老师和同学们一个个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只是那个女老师却与我爆发了一场毫无怜悯之心的舌战。 小时候我没有寒冷,也不知道寒冷,长大后每每到了那个冬天下雪的日子,我便会想起那小时候痛苦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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