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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 子
作者:左岸
淡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吊灯上散发出来,懒懒的洒满了客厅的每个角角落落,幸福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微眯着双眼,电视开着,音量调的很低,可幸福没有看它,他有个习惯,一回家就开电视,有时并不想,只是觉得开电视已成为回家的一种表现,就如同去单位要到收发室领报纸一样,习惯成了自然,客厅很大,大到幸福跟妻子小青两个人在里面就显得渺小,夫妻二人都在外面上班,中午都在单位吃午饭,只有晚上,两个人才回到河这边的家。
坐在沙发上的幸福是被一声轻巧的物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惊醒的,随着声音的方向,他看见妻子小青正站在客厅中央,正在从手提包里望外掏电话,梳子就这样落在了地板上,弹向了幸福的脚边,梳子是黑色的,如同一块黑玉躺在白色的地板上,发出幽幽的亮光,如果平时,象这样的事他肯会叫小青的,可今天,他却迟疑了,因为他的目光盯在了梳子的手柄上,那上面用金色的漆写着四个字:清江饭店。清江饭店是这座小城最豪华的一个宾馆,在那里住上一晚是所有小城人的梦想,可幸福和小青都是本地人,用不着去那里住,去清江饭店也就成了二人的一种奢望。
梳子落地的响声把小青跟幸福都吸引了过来,在小青正准备弯腰捡它的时候,幸福的手已快速的伸向了它,转眼间梳子己捏在幸福的手里,随着梳子在手里不停的转动,幸福的脸上由最初的惊讶变得狰狞起来,一个声音从胸腔慢慢的穿过喉咙,低沉的连他自己仿佛都听不见,你几时去的清江饭店,和哪个男人!可小青却听见了这句话,小青看了看幸福,眼前的男人让她突然间觉得陌生,幸福!这话是从你嘴里出来的吧?小青盯住幸福的双眼,几乎是咆哮着回答:我沒有去那里!幸福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梳子,故意把刻有清江饭店的那一面亮给小青,幸福的脸在灯光下由最初的通红变成了铁青,那这是什么?幸福突然冲小青扬了扬手中的那把梳子,说了一句,真不要脸!
有泪水突然间从小青眼里流出,结婚三年了,她与幸福从没说过如此恶毒的语言,有时候遇琐事争吵,也只是骂骂对方笨蛋混蛋什么,两个人都是大学生都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对于矛盾,双方都会引经据典的平习事端,使双方的矛盾都化解在第二天上班之前,可今天幸福却对自己用了这三个字,不要脸!那种日长月累积起对幸福的好感,瞬间被幸福的这三个字崩塌了,如同沏好的一个宝塔眨眼间被什么东西从底掏空,轰隆一下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迹。
解释呀!幸福冲小青继续叫着,难怪你这几天天天半夜回家,原来是跟人去开房了啊!幸福的声音震的小青耳朵嗡嗡作响,她从茶几上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就因为那不要脸三个字,小青已不想对幸福解释什么了,可她心里清楚,那把梳子是上星期天跟几个姐妹上西河大峡谷玩,看瀑布时头发被溅下的水弄乱了,找妍妍要的那把梳子整理了头发,整理完了顺手就放在了包里,这段时间晚回了其实是她报了个国标舞蹈班,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幸福,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却被幸福冠誉了不要脸,小青突然觉得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伤心,有种东西在心底隐隐作痛
不说是吧!幸福突然间用手一根一根折断着那梳子的齿,今天不讲清楚我们就离婚!幸福狠狠地又折断一根齿,声音中透出来一种歇斯底里。
小青是那种大家闺秀的女人,她看着眼前近乎疯狂于变态的男人,她突然间感觉好笑,可她笑不出来,当幸福嘴里蹦出离婚的单词时,小青湧到嘴边的话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给拦了回去,三年恩爱的夫妻生活竟然经不起一把梳子梳理,一件件的温馨甜蜜仿佛跟幸福手里梳孑齿一样,被他一根根硬生生的折断了。
当幸福掰下最后一根梳齿时,小青夺门而出了,甚至来不及听清幸福最后咆哮的是什么
大街上灯火辉煌,街道却冷清的出奇,小青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到哪里,她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清江饭店,说完小青把脸扭向车窗外,两行热泪突然汹涌而出。
宾馆靠近江边,有轮船的汽笛声时而响起,小青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手机安静的躺在枕边,小青看了看时间,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她心里打算着,如果幸福十二点前打电话来找她,她会叫幸福来清江饭店,她会告诉他那把梳子的由来。
十二点到了,电话没有响起,小青突然对自己笑出声来,然后打开电话,在上面写下了明天十点,民政局,小青拉开窗帘,有月光洒了进来,远处的水面上有一艘船舶正驶向远方,船上星星点点灯光在幽黑的水面上拖出一道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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