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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一棵树

父亲是一个寓言

                                             红青
    父亲和母亲是文学的二个重要母题，是“沉淀在每个人的无意识深处，成为历史的普遍的集体的无意识的内容，已基本成为一套密传的密码”，所以父亲和母亲是文学作品中或隐或显出现频率最高的意象。
    善良也不例外。很多年前他创作了《母亲的世界》，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勤劳、坚韧、宽容、慈爱。小说沿用母与子的对应模式叙事，充满对母亲的认同感。《父亲不信桃花》是近作，虽时隔二十余年，仍可视其为姊妹篇。如果把这二部小说当作善良小说的二个支点，其几十年小说创作的脉络就鲜明地凸显出来。人类精神世界里最原始的情结—父与母，构成了善良小说的叙事的龙骨。
    父亲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既是血缘亲属，更是意蕴深厚的文化符号，在当代中国文学叙事中具有深广的象征意义。善良小说中的父亲不同于《背影》中那个蹒跚的、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父亲。这个父亲的背影已然成为一个经典，一个慈爱的象征，温暖着一代又一代子辈们的心情。也不同于先锋派小说中妖魔化的父亲。先锋派小说中父亲总是以一副极端夸张的反传统的丑恶可憎的嘴脸出现，让子辈狂躁、焦虑、反叛。善良笔下的父亲既具传统性，又世俗化，与中国文化对父亲的认知基本吻合。
    《父亲不信桃花》中，父亲陈学谅以英雄的形象登场，“手提两把石锁，舞起来就跟风车一样”，开始了他一生的征服之旅。他征服了村里的女人们，尤其是美人张金莲，这个美人最后成为他的妻子，但他由此失去了在家庭的话语权；他征服了一块别人望而生畏的蜡水田，成为区里的劳模，但也因而失去了前妻；他拒绝与小舅子同流合污，但从此失去了权力的关照；暴打大哥，却招致了大哥绝然出走；妄想以暴力反抗权力，却落得牢狱之灾。其后，父亲的征服行动只能借助外力，满足英雄暮年的虚荣。于是父亲扮演英雄的道具除了石锁，还有二哥。父亲的英雄情结因一个偶然被唤醒，便与他相伴了一生。他一生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征服世界，但最终都是自己被征服。这种征服的辩证无处不在。作家用大量篇幅叙述了后妈嫁给父亲后引发的各种矛盾。子女与后妈的矛盾、外婆与后妈的矛盾、父亲与张家的矛盾。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中，父亲表现畏缩怯懦，全无英雄气概。后妈的身体便成了父亲疗伤的**与精神战利品。
    父亲挨了体罚，便在妖冶的后妈身上找回补偿，后妈便有了要死要活、痛并快乐的一夜。后妈叫床的声音并不避讳家里的孩子和外祖母，虽然外祖母和我们恨不得扭断她欢叫的喉管，她却依旧叫得痛快。只有在这时，后妈才显出女性的温情，抚着父亲的伤痕嘤嘤地问是怎么回事。父亲翻个身，疲惫以极地咕噜一句，撒个谎，沉沉睡了。
    这种征服的辩证，不仅是角色或对象的互换，也体现在征服方式的转换。二把石锁是力量的象征，也一直伴着父亲。石锁二次出现：父亲登场，舞动石锁以壮威；几十年后父亲平息纠纷，以石锁砸烂木牌以造势。力量由巅峰走向了低谷。智慧的父亲自然懂得顺势而为，征服的方式也由力量征服走向精神征服。尽管二哥的出息带给他的精神自大很虚妄也很短暂。
   父亲在成长。几十年的漫长历史为父亲的成长提供了广阔的空间。肉身的父亲一步步走向衰弱，而精神的父亲一步步走向强大。比如对于久病卧床的后妈、对于暴病身亡的母亲以及大哥、二哥。父亲的成长是对自我的修正。不断的修正中一步步接近子辈的评判标准。
    儿子们也在成长。《父亲不信桃花》采用父子对应模式叙事，几个儿子同时聚焦于父亲。儿子们是在对父亲的审视与批判中成长的。父亲无论是高尚还是萎琐，无论是勇敢还是懦弱，无论是庄严还是滑稽都将成为子辈们成长的营养。当儿子们审视着自己的父亲，无疑是在用心灵去阅读一部生活版的寓言，从中获取精神的养份。
    文学的象征或寓言，承担着神话功能，并张扬理想与精神。美学家乔治.桑塔耶纳说过：“在一切表现中，我们可以区别出二项。第一项是实际呈现的事物，一个字一个形象或一件富于表现力的东西。第二项是所暗示的事物。更深远的思想，情感或被唤起的形象，被表现的东西。用表现这个名词表示表现力所促成的事物的审美变化。因此，表现力是经验赋于任何一个形象来唤起心中另一些形象的能力，这种表现力就成为一种审美价值”。王蒙在《关于小说的一些特点》中论述的更加明确：“一篇成功的小说，好的小说，往往具备这样一些特点，而且这些特点不是分裂的，它既有直观性，又有思辨性，既有具体性又有抽象性，既有纪实性，又有寓义性；它好象暗指着什么东西，又不是非常明确”。《父亲不信桃花》中父亲就是一个寓言，喂养着子辈的理想与精神。

老元宝

其实看书评也是看一部小说。赏过。

雪地吻痕

有些见地，拜读佳评！

踏雪寻梅

学习老师精道的……(暂找不出一个能概括的词)

原野栀子

学习楼主精美的评论，深切悼念彭老师。

深山百合

两年前有幸拜读了彭主席的“父亲不信桃花”，至今还印象深刻。

酒中八仙歌

这是对善良老师最好的悼念！

墨云

悼念。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