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帖最后由 九子溪水 于 2016-6-20 22:36 编辑
九子溪的夏天
我的故乡在九子溪,我爱故乡,更爱故乡的夏天。
河水从畈中间流过,把村子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半。大的一半是四组,小的一半是五组。两棵高大而粗壮的百年古树——大柳树和冬青树隔河而立,成了两个组的标志。我的家就在大柳树下的北门四组。
夏天,九子溪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处处荡漾着欢乐的笑声。
捕 鱼
九子溪河道七拐八弯,沟渠纵横交错,潭深堰多,是鱼的天堂,更是我们孩子夏天玩水捕鱼的极乐世界。这不,暑假的书包还没放稳,伙伴们就光着上身,打着赤脚,露出腊肉一般的脊背站在门口大声催促:“快点儿!大沟头道凼(dàng)里的鲫鱼一过(片)白!”于是,伙伴们扛着铁锨,提着小桶,端着小盆,挎着鱼篓叮叮当当地出发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筑好上下两道垱,就站在下道垱处使劲地戽水(往外舀水)。凼里的水渐渐少了,巴掌大的鲫鱼、筷子长的黑鱼、滑溜溜的泥鳅、五彩斑斓的屎黄皮、头大刺尖的黄姑头露出了脊背,挨挨挤挤,黑压压一层。有的小伙伴等不及了,张开双手下水去捉。这时,领头的伙伴就会制止说:“等嗨儿多(等一会儿)!等嗨儿多!水干哒(了)好捉些!”……水越来越少了,只看见凼里的鱼儿逃命似的东躲西窜,把个水凼弄得天翻地覆,哗哗作响,尾巴拍起的泥水溅到了伙伴们的脸上,身上。领头的小伙伴一声令下,大家欣喜若狂,呼啦啦奔下泥凼,头也不抬地抓起鱼来,一条、两条、三条、四条……竞赛一般,不住地发出惊叫声。忽然上道垱决开一道口子,上游的蓄水风卷残云般直泻而来,没有捉完的鱼儿在伙伴们的哀声叹气中摆着尾巴游走了。伙伴们只好撅着嘴巴,带着遗憾,提起满桶的鱼儿,卷起湿漉漉的一高一低的裤腿,满身泥巴地回到家中。自然,那一阵阵煎鱼的香味会先后飘过村子上空。
戽鱼是力气活儿,那叫“竭泽而渔。”九子溪的伙伴们还会来点儿“技术”的。腰中挂一枝树条,赤手空拳地在河沟的洞穴中“检查”,不一会儿腰中总会别着一串鱼:江鱼、滑鱼、红翅膀、脊花包(桂花鱼),总不少,令人羡慕不已。
此外,用鱼钩钓,用豪子下,用赶网赶,用鱼网撒,用拦网拦,用小网幔(罩),用樟草闹,下排钩,叉夜火……摸索出了一整套捕鱼的方法。只要家中有大一点儿的男孩儿,就不愁隔三差五的餐桌上没有鱼,甚至连乌龟团鱼也不缺。我的邻居表舅家的天井里摆着四口半人高的缸,因为家中父子三人都会捕鱼,缸里总是养着半缸团鱼、乌龟、黄鳝、泥鳅等。我们经常踮着脚去搅动缸里的鱼,比划着长短粗细,此时表舅额头上的皱纹笑成了细浪。只可惜,那时的团鱼只有5角钱一斤,乌龟无肉而没人要。尽管鱼儿多,可以改善生活,但是也有人发愁,那就是母亲们,因为生产队集体分的菜油总是煎鱼,油缸常常见底。
玩 水
九子溪的伙伴们个个都会玩水,这得感谢上天的恩赐,让九子溪从村中蜿蜒流过,且河水清澈,有浅滩,有深潭。什么“黄家堰凼”、“大杨家岩”、“沁凉水坑”、“晒石板萦(潭)”等,都宽不过20米,长不过100米,是大人、小孩天然的澡堂。
正午,从大柳树下的沟渠里学会游泳的伙伴们不知被谁一声口哨,蹑手蹑脚地绕过正在午休的父母,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奔过几道田埂,跳下河堤,像一群鸭子似的纷纷扑向河水中。顿时,河里沸腾起来,有的狗刨,有的蛙泳,有的跳水,有的踩水,有的扎猛子……欢笑声,喊叫声,击水声,连成一片,吵醒了沉睡的杨家岩,欢闹的回声让一里外的人都能听见。
玩着玩着,不知是谁的母亲拿着根棍子,黑丧着脸朝河边走来。河中一个个黑脑袋就像正在锅中滚动的汤园,一会上,一会下,一会左,一会右,让这位母亲不知所措,不住皱眉,不住摆头。于是这位母亲开始怒吼:“小狗日的!老子现在抓不到你,管嗨儿回去,把你赶得跪倒!”
除了下雨和涨水,整个夏天,九子溪的伙伴们几乎每天都要把河水搅动一两遍。哪里是深水浅滩,哪里有回水漩涡,都了如指掌,熟记于心。在水中,伙伴们你教我,我传他,互相切磋,共同提高,还时不时拿出自己的绝活儿给大家表演:潜水摸出河底石头,双手举着石头踩水,肚皮放上石头仰泳,高石包上飞跑跳水,水中翻跟头……水中充满了欢乐和笑声。
伙伴们就是在这样的愉悦环境中学会了游泳,由一群“旱鸭子”变成了翻江倒海的“水猫子”。
捉 昆 虫
九子溪,山青水碧,风景秀丽,是昆虫的天然天国。夏天,大人们打猎种田欢,孩子们捕鱼捉虫乐,其乐融融,其乐无穷,其乐不同。
看,几个赤着脚的小伙伴跪在地上,小脑袋碰在了一起,嘴里唱歌似的反复念着:“黄丝蚂蚁悠悠来,大官不来小官来,小官坐轿来,大官骑马来……”走近一看,墙角下放着一只扭动身子的大青虫,这是伙伴们用来引诱蚂蚁的。一只蚂蚁上前嗅了嗅,又拖了拖,六条腿划动了好半天,大青虫纹丝不动,蚂蚁只好转身去搬兵。在伙伴们的阵阵歌谣中,蚂蚁成群结队地从洞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犹如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大军。每隔几厘米,就有一只“肥头大耳”的大蚂蚁指挥队伍。它们蜂拥般地围住大青虫,去嘶咬,去攻击,去搬动。起初,大青虫还挣扎几下,妄图甩掉身上不松口的蚂蚁,可是不一会,大青虫就筋疲力尽,躺着不动弹了。蚂蚁们推的推,拉的拉,拖的拖,“人”多力量大,硬是一鼓作气地将大青虫搬到洞穴中。这时,伙伴们才抬起早已跪得发麻的双腿,去粘蜘蛛丝捕知了。
粘丝捕知了跟捕蜻蜓差不多。先将一根细篾片弯成蝌蚪状,插入小竹竿顶端的细孔中,然后拿起小竹竿蹦跳着去房檐下或柴堆旁网蜘蛛丝(粘性很强),越多越好。举起粘满蛛丝的小竹竿就像举起细长手柄的羽毛球拍,很是高兴。只要知了蜻蜓往上一碰,它就会被死死粘住,难逃蛛网。
听!河边柳树上的知了正在开演奏会了!伙伴们拿着粘丝的小竹竿,悄悄地来到了大树下,屏住呼息,睁大眼睛,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树枝上仔细搜寻着,一遍,二遍,三遍……“轻点儿,好大一个哟!”伙伴们顺着小刚的指点一看,惊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左边的树枝上还有两只!”不知是谁从牙缝中挤了一声。伙伴们举着小竹竿向知了慢慢网去。近了,近了,小刚猛一用力,一下子网住了那只大知了。大知了抖动了几下翅膀就被牢牢粘住了。其余的几只知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撒一泡尿,尖叫一声,立刻振翅逃走了。
于 是,伙伴们又去另一棵柳树上去网知了……
捉柳虫抽丝是伙伴们的拿手好戏,是从钓鱼的老人们那里学来的。那时候,市场钓鱼线少,伙伴们就想方设法去搞钓鱼钱。有拆纸水泥袋上尼龙线的,有搓麻线的,有偷拿别人鱼线的,也有在万山厂的垃圾中捡些废铁卖了买鱼线的。老人们更绝,从柳树上捉一条浑身长满毛刺,有着金色条纹,“大腹便便”的比拇指还粗的大青虫下来,按在地上,用树枝从它的虹门处拔一根软软的透明的扁状细丝来,约六七米。然后把细丝放在食用醋中浸泡几分钟,细丝由软变硬,跟鱼线一般了。用它钓一两斤重的鱼不成问题。
伙伴们从老人那里学到的这招“柳虫抽丝”还真管用,大柳树成了鱼线商店,没有鱼线了就只管去取,去弄,分文不收。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夏天的九子溪河边,插满了拴着柳虫丝的鱼竿,那鱼篓中一条条银光闪闪的鱼儿就是伙伴们柳虫抽丝的杰作。
此外,金龟子、萤火虫、簸米虫(甲壳虫)、蛐蛐、蚂炸、纺织娘等都是伙伴们捕捉的对象,手中的玩物,胜过当今孩子们手中的仿生昆虫。
整个夏天,伙伴们陶醉在神秘的大自然中,在无拘无束的快乐玩耍嬉戏中,认识了自然,认识了昆虫,学会了游泳,学会了捕捉,开始了探索……
九子溪,我爱你!
|
评分
-
12
查看全部评分
-
|
点评 时间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