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6月18日是父亲节,回忆我的父亲,泪流满面。5年前,爸爸于那个流火的夏季,在我们痛心疾首的伤心里,永远的离开我们,留给我们无限哀思。这些年,对他的思念就像老屋门前的山脉绵延不绝,一刻也未曾停止,思念亦如那座断片残瓦的老屋,看似不完整,实则蕴藏着一段段深刻的记忆。虽然有些痛苦的记忆不应该被唤醒,但美好的回忆却值得永远被珍藏。明天是末端午,对我来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思的是亲已不在凡尘的凄楚,偶尔会在梦里见到他,醒来却在泪湿沾巾中倍受煎熬。
爸爸生于1958年,一直为他过着阴历6月初10的生日。我奶奶是地主家的夫人,她在世的时候,周围的邻居都尊称她为“大婆婆”。奶奶有过三个丈夫,爸爸是她与第三任丈夫所生,据说在他很小的时候我的几个爷爷就都去世了。我有好几个叔叔伯伯、姑姑和姑妈,爸爸却没有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奶奶一个人拉扯大9个孩子。爸爸的童年就是在这种凄风苦雨中度过的。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曾告诉我,他是改过姓氏的,但只说过一次。他一辈子就只是个普通的农民,终其一生孤苦伶仃。
我的记忆是从一个名叫天官湾的小山村里开始的。一片泥土房坐落在山脚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老屋是地地道道的地主房子,屋子的后面环绕着一条深宽约半米的阴沟,门前有一棵直径同样是半米的大樱桃树。小时候,每当别人家的樱桃都吃罢了,我们家门口的樱桃才慢慢由青变红、再变成黑色。瞅着樱桃一颗一颗熬成熟,便迫不及待的想吃一回。爸爸便搬来梯子,带上特制的小竹篓,身手敏捷的爬到树上,摘下一篓熟透了的樱桃递给我们,并叮嘱道:“少吃一点,吃多了会吐的!莫把籽吞了,小心肚子里长树”。这种被叫作药樱桃的水果个头很小,皮薄肉少,甜中略微带有些苦,许是那棵樱桃树在无人照料下野蛮生长孕育出的果实,所以口感十分绵长,每一颗都凝聚着樱桃汁的精华,始终认为那才是樱桃最醇正的味道,自我长大以后再也没有尝到过。有一回和妹妹偷偷吃掉了半篓,然后双双吐的稀里哗啦,从那以后就一直牢记爸爸的话再也不敢多吃了。
装樱桃的小竹篓是爸爸亲手编制的,不过一尺长,容量相当于两个碗,小巧玲珑,挂在树上用来摘樱桃果实再合适不过。爸爸会很多手艺活,比如把竹子编成筐子,把石头凿成猪槽,把木头制成桌椅,把泥瓦堆砌成房子,还有把铁块烧制成菜刀。小时候家里的很多物品都是爸爸亲自打造的,虽然模样不太精致,但比较实用。有一回,我们嚷嚷着想要个类似于古筝的琴,爸爸便找来一块木板,拉上长短不一的钢丝,打造了一把不知道什么名字的乐器,“咚咚咚”拔弄两下,声音听起来还清脆悦耳。我们如获珍宝,抱着琴挨家挨户窜门,尽情享受小伙伴们羡慕的眼光。我们两姐妹常常引以为傲,觉得爸爸是天底下最能干的人,什么都会,爸爸却说艺多不养人。小时候农村大都是敞火笼,搭个柴堆就烧火,放上三脚架搭锅炒菜,火堆上吊着长钩子,吊上锅煮饭,吊上壸烧水。爸爸一直觉得这种烧火的方式不科学,烟大、灰多、做菜烧水不效率,还容易失火,于是不断琢磨着怎么样颠覆这种老祖宗沿袭下来的土灶。最初的时候,他用土砖搭个长形的槽,然后用泥巴糊住缝隙,再用铁皮油桶罩在上面,露出一个圆形的孔,待里面的泥稍微干过之后便直接放柴烧火,这算得上是由敞火笼演变到炉子的雏形。后来他又不断研究尝试,将里面的炉芯由横向改为竖向,将烟道由单改双,将外面的罩子由圆改方,记忆中他三天两头折腾我们家那个火笼,为此妈妈跟他吵了不少回,每到吃饭的点了,却没地方烧饭。好在,最后那回爸爸的改造试验终于有了成果,那个长方形双孔双烟道的火笼一直用到那个屋子里没有了人丁也没再被折腾过。偶尔有些许烟从旁边挤出来,爸爸便用一根细细长长像扫帚一样的竹杆在下面的烟孔里捅几下,再用木棍“哐哐哐”敲几下烟筒,直到落下好大几块黑黑的烟垢,世界又恢复了清静。
老家地处偏僻,没有自来水,湾里有一口水井,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水源,水井离家约一里多路,爸爸每天清晨便会挑着两个大桶担两担水回来。挑水的扁担中间凸起,里面磨的十分光滑,那是爸爸数年一日的用肩膀打磨出来的。每次爸爸去挑水的时候,我们就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轻快的的身影进入视线,听到他“嘿嘿嘿嘿”有节奏的呼吸声传到耳边,便迅速地跑进屋打开厨房的门,揭开水缸的盖子,闪到屋子的角落生怕挡了道儿,颇具仪示感的迎接水的到来。到了秋天枯水的季节,水井已供不应求,爸爸每天半夜便起来挑水。特别缺水的时候,他需要到两公里外的水塘去挑水回来,沿途全是坡路。因此,我们自小就觉得水特别珍贵,一直养成了节约用水的习惯。终于有一天,爸爸说要找个地势高点的地方再挖一口井,然后接上水管。记忆中,他一共勘察了4个地方,然后一个人默默的挖,默默的筑壁,然而那些“井”并没有成功为我们带来自来水,有的根本没有出水,有的则蓄不住水,后来年久失修变成了喂牛的水坑,挖井的计划以失败告终。再到后来,爸爸挑水的时候,由最开始一口气挑两担不打歇,变成挑一担水歇三回,他的背也由原来的笔直刚硬变的佝偻。
打我记事的时候起,家里的经济状况便不怎么好。据说我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条件还算不错的,那时候家里还有一辆二八的自行车,一台缝纫机和一台黑白电视机,妈妈还有一双高跟皮鞋。有一天,妈妈穿着那双高跟鞋掉进了厕所,都说那是噩运的开端,自此家运开始不顺,我自是不信的。生了妹妹之后,为了躲避超生罚款不得已将妹妹送给远在保康没有子嗣的二爹抚养。但是爸爸舍不得妹妹,加之那会儿二爹患了很严重的肝病,爸爸便骑着那辆二八重新将妹妹从几十公里外的二爹家带回来。妹妹回到家的那天,穿一件黑色的灯芯绒背褂,衣服上、脸上全是鼻涕和泥土,妈妈看到妹妹一下子就哭了,爸爸将妹妹从自行车后座上抱下来放在屋外的石坎上,红着眼睛愤愤地说:“以后天塌下来,也不能把她们送起走”。接下来,超生的罚款如期而至,那时的几百块钱可是个大数据,生活一下子陷入了窘迫。再后来,奶奶去世了,接着二爹也去世了。
爸爸是个严肃的人,性情耿直,勤劳踏实,十分疼爱我们。在我们家,他总是第一个起床,即使在凛冬的清晨,也是他早早把炉子烧的旺旺的,记忆里的冬天也是暖暖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离家有三公里左右的路程,崎岖的山路,坎坷不平。那时候的冬天格外寒冷,到了雪季,大地万物便会盖上一尺多厚的被子。每当下雪,爸爸便会送我上学,他牵着我的手稳稳当当地走在前面,我踉踉跄跄地踩着他的脚印跟在他后面,稍不留神摔了个四脚朝天。爸爸赶忙把我拽起来,一边埋怨说:“叫你慢点儿啊,你看你怎么走的”,一边蹲下身将我背起来。我趴在他宽阔而温暖的背上,回头看看那雪地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将原本摔跤后委屈的眼泪收了回去,也将这雪景永远定格在了脑海中。
爸爸话语不多,不苟言笑,对我们的教育则比较严格,尽管他从不打骂,但我们都怕他。他说话很慢,如同他的脚步一样沉稳,他经常批评我语速过快像连珠炮。他教导我们吃饭的时候要端着碗吃,不能趴在桌子上,不让我们在吃饭的时候讲话,睡觉的时候也不让,尽管他讲不出“食勿言、寝勿语”这样的古籍。小时候和妹妹一上床就开始嘀嘀咕咕的聊天,虽然我们尽量把声音压的很低,还是听到他在楼下大声喊:“睡觉就睡觉,咕咕隆隆的说什么”,然后我们便迅速躲进被窝,再也不敢讲话了。一家人围坐在炉边时,他会讲一些故事给我们听——比如,他一个人半夜去打野鸡,碰到了一阵阵黑压压的不明物,然后他便迷路了;他在山崖下面挖草药时,看到一只野猪跑的贼快,然后冲到崖下面摔死了;他在屋后面那座山上,看到一条黄喉蛇,有小碗那么粗,然后他蹲了半晌再也没见着了。诸如此类的故事听得我们战战兢兢,却也听得津津有味,算是对神秘大山的启萌教育。他经常将“人生在世,要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挂在嘴边,偶尔也会将回忆拉到他小的时候,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爸爸文化程度不高,仅仅小学毕业,却喜欢看书,字也写得清晰工整。记得小时候看过衣柜里几本破旧的书,《赤脚医生大全》让我认识了许多草药,《薛仁贵征东》是我看过的第一部小说,还有一本不记得名字了,内容大致就是毛主席语录的解析,只记得一篇文章叫作《警惕糖衣炮弹》。还有许多厚厚薄薄的书,被潮气浸染过的书页上,都留着秀丽的字迹。他常常跟我们讲,要多读书,多学文化,不然长大了就要像他那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当农民。我5岁多一点便开始上学,那时候农村没有幼儿园,只有一个学前班,相当于一年级。我年龄达不到,学校并不愿意收我,于是爸爸便找校长做工作,最后我以旁听生的身份走进了教室,而学费则是比其它同学多出了一半。每当我考试打了满分,或是得了“三好学生”的奖状,他的脸上便洋溢出久违的幸福笑容。
随着我们两姐妹渐渐长大,昂贵的学费已让原本底子就薄的家更加不堪重负,生活一度捉襟见肘。爸爸变得更加沉默,坐着的时候常常就是左手撑在大腿上,右手从额前摸到后脑勺一遍一遍反复摩擦,头发变得十分凌乱。农闲时间,他去工地上做小工,每天忙到很晚才收工,赚取着微薄的收入。有一回,爸爸回家的比以往早一些,进门的时候他右手缠着纱布,还浸着鲜红的血。爸爸轻描淡写地说他拆水泥包装袋的时候,被包装线割到了不要紧。年少的我们以为他的伤是小事,反正他受伤是常有的事情。一星期后,发现他右胳膊肿的像藕节,大家才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都催他赶紧去医院看一下,执拗的他就是不肯去,说是浪费钱。还是在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吵骂声中,他才勉强去了村卫生室。村口的大夫说,拖这么久,伤口都发炎了,处理的不好,小手指就废了。爸爸的伤超乎我们的想象,他被绳子割的伤口很深,几乎见到骨头,由于清理不彻底,水泥残留,导致伤口感染。后来,经过治疗,小手指算是保住了,但已严重变形,手掌永远都撑不开,每逢阴雨天,便痛痒难忍。
后来,爸爸去到几十公里外的矿做工。矿厂的工作相当危险,亡人事故时有发生,每次他出去工作,我们都祈祷着他平安,那颗悬起的心直到他偶尔回家一次才稍微放下。矿区的生活条件异常艰辛,常常半月不知肉味,餐餐几乎都是土豆和白菜。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寡淡的饮食,让原本削瘦的爸爸,更加单薄。爸爸在矿场挣的血汗钱让家里的经济状况有所好转。有一次,爸爸回家之后不似以往那般急着询问我们的近况,而是一直不说话,一个人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闷酒。第二天便听到消息说某矿井塌方了,死了6个人。出事故的矿井正是爸爸工作的地方,那6个人都是当时和爸爸一起轮班的。爸爸说,出事的那天早上,他起床后眼前一直冒绿光,像灯笼一样,什么都看不清。他索性就在宿舍休息没下井,两小时之后井下便出了事故。爸爸说这是天意,一个班上7个人,只有他死里逃生,是他命不该绝。是的,像爸爸这么善良的人,老天爷应该让他让少吃点苦、多享福才对。
爸爸喝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天早上没吃饭之前,便拿出酒壶往嘴里咕噜咕噜灌上几大口,喝完把脖子用力的往前一伸,打个酒嗝,然后便出去打早工(没吃早饭之前就上工,就叫打早工)。我们劝他不要空腹喝酒,但他就是倔强。他好酒,但酒后不吵不闹,只会闷头大睡,即便有时候吐的搜肠刮肚,偶尔会拉着我们讲很久的以“人生在世”这四个字作开头的大道理。妈妈为此跟他吵过很多回。常期的酗酒,终究还是给他的身体埋下了定时炸弹。家一直靠着爸爸没日没夜的艰苦劳作支撑着,他的付出我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我们唯有好好读书来报答他。中考的时候,我决定报个师范学校,准备毕业之后就参加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爸爸狠狠的骂了我一顿,然后语重心长说:“只要你能多读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你就给我往一高里考”。我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爸爸笑开了花,我一直是他的小骄傲,可他笑里却带着苦涩。此时,我才理解爸爸借酒浇愁和日复一日的辗转反侧,他一直都在为这个家殚精竭虑。后来,我在几年的煎熬中总算是读完了高中,个中过程我不想回忆,总之就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然而,我和妹妹高考的时候双双失利,对爸爸来说我们的不争气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打击,那个时候,我们才发现,爸爸的头上早已华发丛生,岁月无情的在他脸上雕刻出一道道沟壑,家庭重担也压弯了他的脊背。再后来,我离家的日子越来越久,和爸爸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2011年的时候,爸爸说他左腹经常阵痛,喝药始终不见效,我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是晴天霹雳——肝硬化晚期。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几年前被木材撞到之后的后遗症,得知结果后爸爸很冷静,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每天按时服药打针,情绪良好。医生说他这病只要调养的好,还能多活好几年,他便让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农村老家,说是放心不下家里的12只鸡、一头牛和一头猪,放不下他细心耕种的几十亩地,他住院的时候都是堂姐帮忙照看的。回去之后,他的日子竟然也过的从从容容。他请人帮他翻修老屋后面的那两间宅子,重新搭建了屋角的厕所,把门口的几株香樟树、金椴子树和枯枝梅等植物修剪的精致异常,锯了许多准备过冬的木柴整齐的堆放在屋檐下面。
半年后,接到大爹的电话,说爸爸晕倒在去集市的路边。我们赶忙打120叫救护车,连夜将他送到医院。爸爸在ICU的病床上昏迷不醒,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唇干裂的冒出血丝,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不时响着,也牵动着我们的心跳。我们拿着湿毛巾,一遍一遍擦拭着他的脸庞和嘴唇,眼泪哗哗的流,那一刻我才发现,爸爸离我们越来越远,不久的一天,我便会失去他。两天后,爸爸终于苏醒了,医生说他只是病情加重压迫了神经才导致的昏迷,他这病只能保守治疗加调养。于是,一星期之后爸爸又出院了。只是这次出院后,他性情不像以前那样平和。今天跟这个邻居因为几棵芭蕉树吵一架,明天跟别的邻居因为鸡刨了菜园子又吵一架,还砍掉了门口一棵莫名长出来的野桑树,说是门口长桑树晦气。他卖掉了家里的鸡和牛,把存折上的钱存了取,取了又存。他开始对我们大声嚷嚷,脾气暴躁。我知道,他在怪我们,那时妈妈已离开我们5年,我和妹妹也已成家,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根本照顾不好自己。爸爸怨我们没有错,他含辛茹苦将我们拉扯大,拼命挣钱供我们读书,而我们长大后却各自出嫁,没有陪伴,没有给他依靠。从那时起,我开始恨自己是个女儿身,如果我是个男孩,或许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免他老无所依。后来,爸爸晕倒的频率越来越高,地点也是诡异,有时候在山林的石头缝里,有时候在邻居家的屋角,他开始头脑不清晰。为了方便照顾他,让他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可他的倔脾气又来了,怎么都不愿意。他说,老屋才是他的家。
2012年7月28日临近子夜时分,爸爸永远的离开了我们,再过几天便是他54岁的生日,他终究还是没熬到那天。爸爸走得很平静,我们也一样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走时我们没有落泪,对他而言,与其被病痛和孤苦折磨,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在那几个小时前,我进屋去问他要不要吃东西,昏黄的灯光下,他面色腊黄,双眼通红,瘦骨嶙峋,我知道他时日不多了。他说他想睡一会儿,不吃了,我便关了房门在外面坐着,隔一会便叫呼唤他一声。我叫第三声的时候,他却没有回我。那天气候闷热,不一会儿便出奇的凉,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许是上天悲悯,竟为他落下眼泪。爸爸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前两天便一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幸而他走的时候,我还在他身边。
爸爸的葬礼很是简单,如他简单的一生,没有喧闹,我知道他去的一个地方有花草环绕、绿树成荫,很安静,很舒服,没有病痛,没有苦难,也没有牵挂。爸爸没有给我们留下遗产,没有钱,没有房。但他留给了我们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乐观、勤劳和善良。送走他之后,我们便锁上了老家的那间屋,几年也不曾进去,一个没有亲人的空屋是不能被叫作家的。任那几间断壁颓垣,被风雨侵蚀,被烈日灼烧,只是偶尔在梦中,还能伸手触碰那锁着我们记忆的门窗。
文章写到此处,要告一段落了。回忆与父亲短暂相处的27年,记忆的碎片浮现于眼前,念及他孤苦辛劳的一生,不禁潸然泪下,觉得欠他的太多太多。
爸,我真的很想你!愿你在天堂一切安好,我们梦中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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