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谓种圃灌园,辛苦事也。劳形动骨,且不酬其工,是故丁壮健锐往往无意焉。观其陌上,多为翁媪。
才女周素素者,适值妙年,暗香盈袖,有咏絮诗才,使生于异代,庶几薛涛、易安之流也,噫,不意竟事学圃种地也!
余与殷母、桂林、官斌、程君等执杖耘籽,常轻装结束,窄衣短褐,戏曰:胡服耕种。虽敝之而无憾。素素则不然:靓妆丽服,锦帽朱靴。远望之,玉树娉婷。时值三秋,满目萧索,素素红妆,暖意生矣。
素素多病,如扶风弱柳,自有黛玉风流。然垦荒种圃,一锄一筢,孔武有力。观其园田,菜畦成行,耕深细作,虽老农不如也,足令吾属赧然矣。余疑而问曰:得无藉之牛乎?素素嫣然,曰:吾本孺子牛矣。其口辩若此。
余常伺而效慕之,终不逮也。余无恒心,则无长效。临沮野语曰:初一一锄,十五一筢。余之谓也。兴之至也,连日不辍,恨不能一日而就。兴尽也,经旬不趋南亩,任野有蔓草。自吾垦荒,殆一岁矣,而草盛苗稀,锄惹铜绿,农具日有朽坏。余之南瓜,多实以蕃,硕大无朋,多情南瓜,常越封疆,问候西家。因余不遑侍弄,相见日稀,以故南瓜多溃,满地狼藉,臭不可闻,人甚惜焉。
余为诗文,往往苦吟,局促斗室,茎须捻断,乃有片语。素素则不然,不倚马背,不假寸管,方寸屏幕,纤指所至,而诗立成。人在田中,而诗已洛阳纸贵矣。行吟陌上,凡鸟鸣、人语、虫唱、叶落声声,皆可入诗。是以其诗沁人心脾,如水之就下,沛然自若,汩汩淙淙。读其诗,如饮醪醇,不觉自醉。诗如其人,冰心素面;诗如其名,素素如雪。
素素尝从殷母学圃,执礼甚恭,如奉程门。伊慧心颖悟,目观心诵,不须臾,四时菜蔬,皆知其时,不似余之春行夏令,尝违农事。
素素种地,其实种心也。半分薄田,片刻清欢。其为稼穑,不以菜蔬为念。田畴甫辟,而市种(子)费数百金,菠菜、芫荽,靡不毕备。其不事炊爨,远庖厨也。由此观之,素素种地,盖悟春华秋实,自知渔也,安食烟火?
素素月入万金,宝马香车,贾事自是纷纭。一日灌园,麾下娥眉二人至陌上,关白之,素素好整以暇,剖断如流,指挥若定,须臾,处分已定,皆有条理,众皆敛衽叹服。
安洋坪居士叹曰:素素诗人耶?商贾耶?抑或倜傥非常之人、归州一奇女子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