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低头的温柔 于 2018-11-26 10:48 编辑
婆 婆 妈 图文/袁华
转眼的今天已到了婆婆烧周年的日子,至今我依然不相信那个喜欢早上站在楼顶阳台,看她的子孙们早出晚归,喜欢每天雷打不动地看电视新闻,喜欢每天逛超市的婆婆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从我嫁到这个家,印象中婆婆就是一头灰白头发的老太太,她的妈也就是我们的外婆一直被我们称其为奶奶,因为婆婆是独生女,公公是上门女婿,按照我们这里的风俗,婆婆肩负着儿子的责任,跟随自己的父母一辈子也没有出过这个家门。婆婆那辈是单传,曾经家住现在繁华的东门路街面上,据说小时候很娇惯,光书就整整读了十年,成年和我公公结婚后,公公在外工作,家中六个孩子,父母日渐衰老,婆婆慢慢由娇惯的独生女磨砺成了坚强的家庭主妇,风里来雨里去拼命做事只为把六个儿女拉扯大。 后来儿女们慢慢长大,就业的成家的逐渐有了第三代人,婆婆也荣升为奶奶了,婆婆的妈也就是我们的奶奶(太爷在婆婆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成了家里名副其实的祖宗级别太奶奶了。在婆婆五十几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在生死线上挣扎一番捡回一条命,恰逢公公退休回家,一直占据厨房位置的婆婆顺理成章让贤给了公公,从那时起,厨房做饭的除了媳妇女儿们空闲偶尔帮做几回,大多数都是公公做饭,大病初愈的婆婆又恢复了很多年没有过的养尊处优的日子,打打牌,跳跳舞,然后就是回家吃公公做好的饭菜,常常是公公做好饭,大声喊着在外还未回家的婆婆吃饭,那声音就像在呼喊回家的孩子,有期待甚至还有几分溺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十年,有一天公公忽然病倒了,到医院一查竟是不治之症,住院一个多月,公公撇下婆婆和一屋儿女走了。几个大的成家陆续分开过日子,婆婆和奶奶随老幺住一起,老幺才成家,和媳妇常年在外打工,婆婆不得不在离开厨房十年后又一次走进厨房,开始做起饭来,尽管有时候住在旁边几个媳妇也经常过去一起做饭一起吃,我们做饭的时候,婆婆似乎不习惯她的领地被别人占据,忍不住在旁边指点这指点那,我就会若有其事的正色到:我在弄饭您啰嗦个什么?您会弄您来弄?婆婆立马笑道:好好,还是你弄你弄,我出去。我继续奚落她:真是好您歇哈不知道歇哈,是不是犯贱啦?大家哈哈一笑,继续说笑做饭,并无婆媳间的那种拘谨。 婆婆待我们几个媳妇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并无区别。公公那年住院的时候,我娘家爸妈来探望,我陪同前往,病房里也许是气氛的压抑,我竟然坐着坐着忽然晕厥过去,爸妈和婆婆一同去扶我,冥冥中听见婆婆焦急的声音:宝贝,宝贝呀,你咋了?说实话,长了几十岁,我的爸妈也没这样亲昵的唤过我。过去十几年了,那焦急而亲切的呼唤还清晰的印在脑海里。我生了儿子一出产房,婆婆迎上来第一句话就说:我的儿,你辛苦了!还一次我和婆婆遇见我娘家的一个姐妹,我向她介绍婆婆:这是我的婆子妈。事后婆婆似乎有些不高兴说我:妈就妈,还前面加个婆子二字。其实我在心里早把她当自己的亲妈,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别人区分。 儿子小时候,我有一份上夜班的工作,晚上七点到九点半,婆婆在我走后就过来照看儿子,偌大一个客厅,婆婆看电视,儿子玩玩具,老的安逸小的乖巧,常常是我回来,电视照旧开着好大声音,婆婆靠着沙发已睡着了,儿子依旧睡意全无的玩性正浓,我叫醒婆婆,她揉揉惺忪的眼睛才回去睡觉了。儿子长大后每次清晨去上学,婆婆都会目送他走在上学的路上,晚上放学后,总要去婆婆屋里溜一圈,回来口袋里总是揣着奶奶塞的好吃的东西,婆婆有个习惯,每天喜欢逛超市,看见水果点心总会大包小包的拎回来,哪个孙子去了随时都有东西吃,她喜欢抽烟却很少吃零食,这些大包小包拎回来的吃食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在吃,她却很少吃。 前年,家里几兄弟联合起来把老屋翻新做了一栋四层小楼。新屋落成,婆婆和奶奶执意不肯和儿子们同住,两母女一起住在空出来的四楼单过。近几年,因为忙于做生意,我很少在婆婆屋里闲坐聊天了。去年这个时候的一天早上,我去四楼顶上晾衣服,想赶最早的那趟车去宜昌进货,端着衣服上去,婆婆站在阳台的那端不知在眺望什么,看她和往常一样看得专注,我急着赶车,也没有和她说话,匆匆晾完衣物,直奔车站去了。办完事,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刚刚想歇一会,店员打来电话说:姐,你快回来,你儿子奶奶不在了。我惊呆了,早上不是好好站在阳台的么?店员肯定搞错了,我立马给儿子的二妈打了电话得到了证实。我急奔车站往回赶,车上我除了心急促地跳却没有眼泪,因为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消息。坐车的日子特别长,快八点我终于颠簸到家了,第一反应就是到儿子二妈家去,我没有勇气上四楼,进屋一看家人除了奶奶都在,他们告诉我,婆婆白天突发心脏病倒在街上现人已在殡仪馆了,我一下从幻想回到现实,眼泪汹涌而下,儿子这时也正好放学回来了,我一把搂住儿子放声大哭:儿子,你再也没有奶奶了…..,没想到早上和婆婆匆匆一瞥竟然是永远!后来儿子告诉我,奶奶走的那天也就是我晾衣服的前一刻,儿子背着书包上学去,婆婆站在上面喊他的乳名,儿子还挥手说:奶奶,我上学去了,奶奶再见!也没想婆孙竟然也是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到晚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婆婆生前喜欢种花,看见我花店里丢掉不太好的花苗,她总是捡回去重新换盆种上,经她的手一拨弄,不久又是满盆花盛开了,看她喜欢花花草草,有时候出去进货也随便给她带几盆便宜好养的花回来送她,每次她都高兴坏了,乐颠颠地赶紧放下一切去种花了。如今,种花的人已走了一年,四楼阳台的花花草草却依旧郁郁葱葱,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婆婆还忙碌在花草间....... 九十多岁的奶奶今天仍健在,她的女儿走了一年,我们对她隐瞒婆婆去世的消息也快一年了。当初我们只是告诉她,婆婆病重,在外地住院,对于一个耄耋老小孩来说,除了这样别无选择。一年前她听到这个消息,她对着外地赶回来的孙儿们说:你奶奶的病能好还是不能好,我们永远都是不能分开的一家人!话很坚定,却透着哽咽。至今我没敢想她是否已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谎言能持续多久。 今天我们几个儿女到婆婆坟上烧纸祭奠,公公先去的时候就修好了双墓,婆婆走后就直接和公公合葬了,墓地阳光很好,红叶还挂在树梢上,如果不是墓地,风景其实很美。站在公婆两位慈爱的老人墓前,我五味杂陈,公公走后,婆婆一个人继续生活了十几年,没有公公的日子她是否孤独,没人敢问她也从未说过,有一句俗话这样说的:满屋的儿女赶不上半路的夫妻。如今在那个世界,有公公的陪伴,她应该不会孤单应该是幸福的。 二零一八年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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