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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却是连这些小鱼小虾也难见了。 水浅了,鱼小了,打鱼的网,网眼也越来越小。手上的这部撒网,还是多年前做的,那时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河面虽行不了船,但河水仍在一年四季流淌。全是抽吃饭前的一点儿时间,抓起吊在墙上的针,丝线,在中午嘶哑的蝉声里,打上几裙网。这部撒网做起后,下水的机会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裸露的河床越来越宽,水渐渐断流,没有地方撒网了。很多打鱼佬,有的是死去了,活着的也早改行了。走遍一条河,很难碰到一个挎着渔网背着渔篓的人。河里的鱼几乎绝迹了,打鱼成了一个正在消失的古老的行当。想到这里,明德心里总有些黯然。 在这个村子里,明德是第一个关心天气的人。他为长久的晴空万里而叹息,为瞬间的乌云密布而欢呼。乌云代表着倾盆大雨,代表枯竭的河流又浪涛奔腾。他盼着下雨,盼着涨水,像孩子们盼望快乐的节日。只要一涨水,他就要下河。在这条已没有了什么鱼的河流里,人们时常在雨过天晴之后,看见一个打鱼佬的身影。 明德开了板仓,提出蛇皮袋子,手一抖,铜黄的撒网就从蛇皮袋中脱颖而出,叮当的网坠一片欢呼雀跃。蛇皮袋子蜕到了地上,露出的粗壮的网绳铜丝一样摩擦得吱吱作响,它是脱离了桎梏,在舒展筋骨,它是在做绽放前的摩拳擦掌。吊在网下的铜坠子黄光闪动,一片铿锵。这一部网被无数的枝桩,石头拉破,上面也补了一块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补丁,可是在明德的眼里仍是那样活泼年轻,眼中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老伙计,只有你还不见老,还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划着船桨,在河上倒腾时清寒却一身朝气的样儿,攥着似乎要脱手而去的撒网,明德微笑着的嘴角的胡须,那两只老虾又在弹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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