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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河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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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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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2 15:18:00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一河春水

----谭岩

        下雨了。
        躺在床上打吊针的明德,一个被岁月和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打鱼佬,干瘪的鼻孔动了动,苏醒的嗅觉一把抓住这让人兴奋的气息,湿润清新渗满鱼腥味的春雨的气息,似一群鲜活的游鱼四处窜动。他从昏睡中睁开眼,床对面的窗口正划过一道道明亮的雨柱。这场期待已久的春雨,穿越了漫长的冬季,每一根雨都饱满粗壮,强劲有力,一把把飞驰的渔叉样射向大地。
       想到渔叉,想到鱼,这个已卧床多日的病老头儿,感到麻木的四肢又能动了,他抬了抬腿,伸了伸手,双手一撑直起身子,把一张苍老病态的脸努力贴近窗口,手臂上的针头牵动了连着的吊针瓶,吊在楼板上的半瓶药水一阵摇晃。就是在家里打吊针,他也坚决不上医院,上了医院,就说不定等不到这场雨了。他的头尽力探向窗口,鼻孔翕动,用力吸着这鱼腥味儿的沁人肺腑的湿润气息,一阵急速地打在窗台的雨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张开嘴,承接着这迟到的甘霖,病态的脸如旱苗浇上了清水,鲜活,满足而陶醉。透过陈旧的木窗棂,他看见雨在地上打起了水泡,像浮着一地的鸡蛋鸭蛋,渐渐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队伍,顺着地势的低凹处,朝院坎外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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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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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20:0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9-6-12 15:23 编辑

      他知道,这一路路浮着水泡的雨水,从山坡,从田野,从人家的院场,汇成的千万条奔跑的水流,越过河坎,哗哗地流进河流;这些从天而降的春雨们,一定会一根不少地注进行将断流的沮河。
      想到河,想到即将涨溢的一河春水,这个长时间连稀粥也不想喝一口的老人突然感到肌肠咕噜了;他想吃饭;他又活过来了。只要有水,这副干瘪的老骨架也会变得生机勃勃。于是他张开了口。没有想到,声音也像是几天没吃饭了,软绵绵,像女人的裹脚布。一会儿,一个驼了背,拄着棍的老女人出现在房屋门口,同样苍老的脸努力往上抬,有些吃惊地望着已从床上坐起来的老伴儿。这个快死的老头子是又活了。

3#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25:17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这张春雨足足下了三天,下得地上沟潦纵横,流水潺湲,下得这个病魔折磨得枯萎灰暗的打鱼佬的脸上一片灿烂。已蛰伏了的想法,已沉睡了的感觉,经这春雨一浇,像田野里苏醒过来的种子,像栅栏旁,墙根下的一些花花草草,争相撑破了泥土,扭动着勃然的芽,从泥土下钻出来了。打鱼,这伴随了他一生的劳动,曾经赖以糊口的生计,人生的艰辛和磨砺的化身,现在却成了他生命的乐趣和最后的期待了;想到打鱼,想到流淌的清冽的河流,想到在清明的河水中畅游的鱼儿,一身的老骨头已在快活地啪啪作响了。
      这三天里,他吃饱喝足,还故意拄着棍子在家人的面前噔噔噔地走去走来,这是要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病完全好了,他又可以下河了。
      雨停了,远处的山上,缭绕的白色雨云还没有完全收上天去,这个迫不及待的老头儿就拔了还剩半瓶药水的吊针针头,拄了一根棍子,匆匆忙忙赶扑河边。


4#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28:4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果然,几天的春雨,干涸的河水又活过来了。完全跟自己想像的一模一样:一波一波的一河春水向前涌去,已断流的河水又接上了;河面宽了,一涌一涌的亮闪闪的波浪,直铺到岸边来了。这个望水的打鱼佬,深嵌皱纹的脸上的笑意,清水淌过石滩似的明快生动。
       河流恢复了往昔的模样:卵石累累的赤裸河床全被水盖住了,水们正轰轰隆隆漫过河床,河滩一片亮光闪烁,哗啦悠扬。
       天空,山脉,新发的树叶,刚生出的新草,草地里零星开放的花朵,一地金黄的油菜花,一畦葱绿的麦苗田,天地间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鲜明艳丽,一条明净的河水就在这颜色分明的世界里流淌。这才像河,这才是记忆中的河流应有的颜容。望水的打鱼佬恍然回到了过去的岁月。他满意地仰望着天。太阳出来了,只有这一团黄亮的日头依旧年轻光鲜,又把一块块阳光撒进了河水,河面跳动着一滩阳光,似有无数的桃花鱼正急着上滩。老人的嘴角翘动,唇边的几根白须,笑得像一只弹动的河虾


5#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30:4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整整等了一个老冬了,以为是看不到涨水了,想到在河里滚爬了一辈子,最后是看着那一泡尿似的河水死去,心里就不甘心,就忍了脾气,伸出手去,让那挎着一个卫生箱一走一瘸的家伙,去扎一个又一个针眼。在那些卧床的日子里,在意识不很清醒的时候,一阵器械响后,那个村保健室的姓张的瘸腿医生就在抱怨说,血管老缩了,把我的针头打弯了几根了。个杂种的,老子的手上不知别弯了多少渔叉,还说你这小小的针头么!
      望着哗哗闪光的河水,明德觉得所受的委屈和忍耐都值了。雨水一定是一根不少地全落进河了,才有这满河漂的水溢岸流淌。看样子河水还在上涨,因为近岸的地方时时漂来一些枯草,河水的中间还翻滚着一丛枯枝,一个树蔸。明德望着河中翻滚而过的树蔸,脸上有些凄然。是的,是看不了几回了,它在拚命涨给我看呢。
     春天涨溢的河水是清亮的,不像夏天山洪暴发时一河的黄汤,流的全是泥沙。只有春雨能让这条河回到往日的样子,它年轻时的模样;春天下再大的雨河水也是澄明透亮的,如同人生的许多往事,不管经历了多长日月,回想起来也如这河水里的卵石清晰历历。


6#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34:5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离不开了这条河。开始是那些在河里游窜的鱼,是生活所迫。后来不须以打鱼来养活一家老小了,可是一有时间还是往河里扎,在农忙时正午休息的间歇,在日头下沉霞光漫天的傍晚。几天不下河,浑身就不自在,就有无数的蚂蚁在身上爬,人就会掉了魂儿:不到河水里泡一泡,人就像一匹干卷的叶,就像一棵枯萎的树。自己已成了这条河的一部分,或者这一条长长的河流就是已身,就在自己的身上流淌。总之,这一生都离不开这条河了。
       打鱼佬明德用手里的棍子把吊在河堤的一些枯草往岸上拢了拢。再有一场雨,这些烂枝烂草就要冲进河去了。这是一条干净的河,不能弄脏了它。只要望一望这河清水,身心就同清洗过的凉爽轻快。明德贪婪地望着从眼前淌过去的河水。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尝河流的甘甜。一河春水荡到了河边,明德站立的坎下,开在河边的一树桃花,伸进河水的一枝花蕾被冲得一起一伏。
      这才是河呀,满满荡荡,横冲直撞。这满河的春汛就像在自己血管中流淌,明德感到了往日的亢奋,衰老的气力重新回到了身上,在手背和腿脚隆起的青筋中蹿得啪啪作响。他随手一扬,拄了一冬的棍子飞了出去。


7#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39:1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他要下河了。
        从楼上板仓里提出了网。板仓装了半仓的谷,网就放在谷上面的蛇皮袋子里。网和粮食同样重要,同样要保存好。秋天是收藏粮食的季节,不用了的网呢,就用一根晾衣服的长竹杆撑开,靠在墙角的瓦檐上,撑开的湿淋淋的网像一柄长曲尺。网晾干,补好,就同谷一起放进仓里了。
       吱呀呀地移开沉重的仓盖,提出蛇皮袋子,拍拍蛇皮袋子,沾着的谷一阵簌簌掉落声。解开系在蛇皮袋子颈口的布带子,黄铜色的撒网就从蛇皮袋子里盎然开放。
      刚开始打鱼时,河就跟现在涨了一河春水样,一年四季清绿绿地满河漂。河面来往的,全是竖着桅杆带着黑棚子的望不到尾的船队,上下蹿着的小渔船。桅杆船是带着木材山货进宜昌入汉口或者贩来城里洋布洋货的商船。小渔船上就是站着像年轻的明德样光着上身,手里提起的篙杆带了一串白哗哗水花的打鱼人。码头总是泊了一条接一条的大商船,那时的明德就划着一条新打的散着桐油味儿的小渔船,上面横着渔叉,起片,堆着一堆提起来都是一人多高的拦网,穿行在这些商船中。要趁商船停泊的时机兜售一船的鱼。一阵吆喝过后,那边的商船舷上出现一个人头,俯下来交谈几句,这边的小渔船哐啷一声开了船头的渔仓,一阵撞得仓板咚咚响,明德就掏出几尾在手上绕去绕来的鱼,往那站在大船船头的人掷过去。


8#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41:3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那是一段年轻而让人快活的日子。没有料到的是,河竟然也和人一样,也要老。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话活到了现在才有体会。就这么几十年,一块宽宽大大的河缩了,窄了。天还是这个天,地还是这个地,那漫河漂的河水却不知流到什么地方去了。满眼的,不再是溢岸而去的河水,全是一河铺向前去的寂寞的卵石。只剩中间一条窄窄的水带,随便丢几个石凳,几步就能跨过去,像过一条沟。到了冬天,一条河简直就成小孩的一泡尿了。河水断流了。岸边的泥沙淤起来,带黑棚的商船早已消失,泊船的码头成了人们倒垃圾的场所;曾经一篙杆撑不到底的深潭,也成了一个长满枯草的石坑了。
     和消失的商船一样,渔船,渔叉,拳头大网眼的拦网,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打鱼的生涯。自从河里行不了船,就用起了撒网。虽然不能像以前样,上岸时,树枝扭成的串子,提了沉沉几串全是一尺多长令人羡慕的大鱼,但是一个个滩头打下来,总会有半渔篓跳去跳来的一拃多长的红翅膀,翘白,麦穗子的小渔,拿到街上也能换些油盐钱——那时河水还没有完全断流,这些以前看也懒看的,沾上了网就要抖进河里去的小鱼,在那一段时间却成了这沮河的主产品。


9#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46:3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后来,却是连这些小鱼小虾也难见了。
       水浅了,鱼小了,打鱼的网,网眼也越来越小。手上的这部撒网,还是多年前做的,那时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河面虽行不了船,但河水仍在一年四季流淌。全是抽吃饭前的一点儿时间,抓起吊在墙上的针,丝线,在中午嘶哑的蝉声里,打上几裙网。这部撒网做起后,下水的机会却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裸露的河床越来越宽,水渐渐断流,没有地方撒网了。很多打鱼佬,有的是死去了,活着的也早改行了。走遍一条河,很难碰到一个挎着渔网背着渔篓的人。河里的鱼几乎绝迹了,打鱼成了一个正在消失的古老的行当。想到这里,明德心里总有些黯然。
       在这个村子里,明德是第一个关心天气的人。他为长久的晴空万里而叹息,为瞬间的乌云密布而欢呼。乌云代表着倾盆大雨,代表枯竭的河流又浪涛奔腾。他盼着下雨,盼着涨水,像孩子们盼望快乐的节日。只要一涨水,他就要下河。在这条已没有了什么鱼的河流里,人们时常在雨过天晴之后,看见一个打鱼佬的身影。
     明德开了板仓,提出蛇皮袋子,手一抖,铜黄的撒网就从蛇皮袋中脱颖而出,叮当的网坠一片欢呼雀跃。蛇皮袋子蜕到了地上,露出的粗壮的网绳铜丝一样摩擦得吱吱作响,它是脱离了桎梏,在舒展筋骨,它是在做绽放前的摩拳擦掌。吊在网下的铜坠子黄光闪动,一片铿锵。这一部网被无数的枝桩,石头拉破,上面也补了一块块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补丁,可是在明德的眼里仍是那样活泼年轻,眼中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老伙计,只有你还不见老,还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划着船桨,在河上倒腾时清寒却一身朝气的样儿,攥着似乎要脱手而去的撒网,明德微笑着的嘴角的胡须,那两只老虾又在弹动了。


10#
 楼主| 发表于 2019-6-12 15:47:5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 电信
      那时还没有什么尼龙线,攒了鱼钱,称了二斤半麻线。先是用苦柿水泡了一个秋天,又用稠亮的桐油泡了一个冬天,麻线就变成了坚韧的铜丝了。跟人一样,苦头吃的多,就经踹,经熬,自从河里行不了船,又用了整整三十年了,现在还闪着结实的亮光,攥在手里还能感受到甸甸的分量。自己也在河里泡了一辈子了,就是木头也泡成钢筋铁骨了。村里活到自己这个数岁的,已经没有了。这全是河水浸泡的结果,也是河的功劳啊。明德挽着有些倨骜不驯的网。
     被河水泡过的,还有这些铜坠子。明德挽到网脚,摸着吊在网脚下的一个个的摆动的铜坠子,冰亮,坚硬,锋利般的滑爽。别人做网坠子用锡,他却要用铜。铜的虽沉,用起来却顺手,不像锡的,提起来轻飘飘的;又抢水,只要撒出去,那鱼就跑不脱。他喜欢结实厚重的东西,日子才过得稳重。在于旁人,这部网就显得老式笨重。早些年,也喜欢下河整水的大女婿,想在丈人面前露一手,拉开架式撒了几网,脸上就显出了不胜其力的赧颜。像时代久远的剑或者弓,旁人是用不了它的,它只听命它的主人,只有属于那个时代的人,才配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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