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如何再想他

深山百合

                                                                叫我如何再想他

                                                                                文/胡延雄

                                                                  

      文学圈子里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做“文如其人”，赞同这一观点的当然可以举出若干例子来证明确乎如此。但我认为这种说法在很大程度上是不靠谱的。

      何以见得呢？

   “文如其人”的含义不外乎两种，一种是作者和他的作品在思想境界和精神情操上非常一致，看了他的作品就知道他的为人怎么样了。如果是这种意思，那么现实中的很多事情恰恰相反，给我们扇了很多记无情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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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见惯了太多的贪官污吏的丑恶表演。他们还在台上八面威风的时候，写的文章哪一篇不是正气凛然？作的反腐报告哪一篇不把平民百姓激动的热泪盈眶？哪个不把他们当做正人君子顶礼膜拜？直到东窗事发，贪官们锒铛入狱之后，我们才大呼上当受骗。原来是他妈的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这能说“文如其人”吗？

      “文如其人”的第二种含义是文章辞藻华丽，作者也是一表人才，只有标致人物才写得出锦绣文章。如果这样认为，那就更不靠谱啦。

        中国历史上，当然有帅哥著美文的佳话，但丑人著美文，“文非其人”的例子也不少，闹出了不少啼笑皆非的笑话，甚至酿成了不少人间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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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古代会做文章的大多是男人，一篇篇美文佳作，结构精巧，文思泉涌，字字珠玑，句句曼妙，不仅吸引了众多臭男人的目光，更害得多少妙龄女子暇想无限，思绪翩翩，心里头如小鹿儿蹦跳，脸皮上似红霞般燃烧，想象着美文的作者定然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美貌才郎。思虑着怎样去拜访心中的偶像，结为知己，甚至想以身相许，成就美满姻缘。直到费尽千般心思，得见作者真颜，殊不知文章很美，作者却并不美，甚至很不美，甚至很丑。结果大跌眼镜，痛悔终生。

        我们不妨来看几个典型例子吧。

        唐末罗隐写过不少清丽宜人的诗句，拥有一批红颜粉丝。当时宰相郑畋的女儿特别爱读他的诗，对他情有独钟。一次罗隐来宰相府中拜访，她喜不自禁，隔帘偷看，哎哟，怎么这个模样啊？与她读诗时想象的那个“他”外貌差距太大了，令她大失所望，愤愤不已。恨屋及乌，遂终生不再读罗隐的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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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宰相的千金，因以诗想貌而读诗，又以貌取人而罢读。“读人”不满意，干脆诗也不读了。

        罢读就罢读吧，只是弄得千金小姐一辈子不愉快罢了，还不至于引起别的后果。还有反应更为强烈的女子，“读人”不满意之后竟闹出了人命，实在是匪夷所思。

        明朝时，四川内江有个少女，长得楚楚动人，她拒绝了所有的求婚者，一心只想念着那个梦中的“他”。原来，她读《牡丹亭》入了迷，一心要嫁给汤显祖。后来她去杭州，托人向汤显祖表白爱慕之情。汤显祖对来人说自己年纪大了，不能误她青春。这女子坚决不信，认为把柳梦梅、杜丽娘的爱情写的那么逼真的人，一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少年。她执着的认为，非汤小哥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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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汤显祖在西湖宴请宾客，这位女子闻讯后，迫不及待的亲自前往，发现朝思暮想的汤显祖竟然是个佝偻着腰，扶杖而行的老叟！少女大失所望，对天长叹不已：“我一向钦慕他的德才，愿意与他结终身之好，想不到他却是又老又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竟投湖自尽了。

       你说，事情弄到这个份儿上，汤显祖不成了杀人凶手了吗？

       杀人凶手还不止汤显祖一个，我们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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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名叫汪应铨的江南常熟人，在清朝康熙五十七年中了状元。后来授职翰林院修撰，掌修国史。中了状元后，要实现“书中自有颜如玉”的理想，准备在京城纳妾，。消息放出之后，上门自我推荐者不少。其中有一位小家碧玉，年方二八，容貌娇美，大概是受《西厢记》之类才子佳人故事的影响太深，以为状元都是翩翩美少年，，就托人做媒，愿嫁给这位状元郎。新婚之夜，充满幻想的新娘子才有机会看清状元郎的模样，只见他年过四十岁不说，还虎背熊腰，皮肤粗黑，满脸的麻子，不由大失所望。而汪应铨偏偏又不解风情，在酒宴上喝的烂醉，半夜三更在床上又吐又呕，一时间秽气满屋，新娘子痛苦万分，在状元郎的鼾声中自缢身亡。

     我们究竟该为她们打抱不平呢，还是该讥笑她们自作多情呢？其实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这些走火入魔的美女们却往往身陷泥淖而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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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鉴于此，所以我郑重建议，丑男人们最好不要写文章，尤其不要写那些风花雪月轻歌曼舞的美妙文字。你如果确实认为自己长得帅，而且别人也认为你长得帅（这点最重要），你不妨一试，否则，你害了美女，不仅自己心中难安，那些美女也会骂你十八辈祖宗的。

     封建社会流行一句老古话：“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看来，男子无才也是德。丑男子无才更是德。所以，老夫常常暗自庆幸，我没有成为作家，也不会写那些锦绣文章，故尔也就没有一个女子为我倾倒，也就没有害过一个女子。偶尔写点粗糙文字，倒也和老夫的形象匹配，不会误导美女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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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虽然如此说，但老天有时要捉弄人，也是无可奈何。老夫也有类似的经历，倒不是被美女思念，而是被美女怀疑，甚至嘲笑。想起那个尴尬时刻，至今令老夫啼笑皆非。

       大概是2007年春季的一天，县老年书画研究会组织了一次老年书画展，展厅设在县一高，那是我长期工作并最后退休的地方，且书画作品中也有我的一幅书法拙作，便邀约老妻前去观摩。依次观看了几幅作品后，自然就到了我的拙作前，有两个美女（县一高学生）也在那儿欣赏，边欣赏边议论，被我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个说：“这个姓胡的听说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退休的老师，字还写得不错嘛。”另一个说：“他在我们校刊上每期都发表文章啊，那些文章也写得蛮好呢。”

         听到美女这样夸奖自己，心中窃喜，魔鬼般的冲动控制不住，就接着两个美女的话问她们：“这个胡老师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两个美女一起摇头。

       “我就是。”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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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美女顿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我，像审视罪犯一样，看得我心中发毛。她们的目光中露出疑惑、鄙视的神情。很显然，她们认为像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怎么会写什么文章，还会什么书法？好一会儿，一个美女慢悠悠的用远安方言（估计怕我没有文化）嘲弄我说：“你日白哟。”另一个则干脆笑道：“走哇，别浪费时间了！”

        两个美女大笑着飘然而去，笑她们今天碰到了一个骗子。估计她们会把我这个骗子讲给很多人听的。

         我也大笑起来，笑自己自作多情，被两个小姑娘嘲弄了一番。

      “你日白哟。”老妻在旁不仅不同情我，反而模仿她们的腔调再次嘲弄我。搞得我无地自容。

         好了，一个插曲而已书归正传。这种美女因误会爱上了丑男人的悲剧，现代也有类似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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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时期的著名学者刘半农创作了一首题为《叫我如何不想她》的诗，著名作曲家赵元任为这首诗谱了曲，并经百代唱片公司灌制成唱片在全国发行，迅速风靡全国。

        《叫我如何不想她》在全国唱红后，北平女子师范大学一位漂亮的女学生开始暗恋刘半农，做梦都想一睹他的风采。有一天她来到赵元任先生家做客，并在赵先生面前打听刘半农的情况。事也凑巧，当时刘半农正好在赵先生家品茗闲聊。赵先生便指着刘半农向这位女生介绍说：“这位便是你想要认识的刘半农先生！”这位女生看了看刘半农的面孔，不由得失声惊呼道：“原来是个老头儿啊！”，惹得满座大笑不已。其实刘半农当时只有三十多岁，由于他笔耕不辍，以至华发早生，所以看起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刘半农是个非常幽默的人，他对这位女学生的唐突无礼非但毫不介意，还当场写了一首打油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