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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陈升杰邓之兰：漳河岸边双寿星 讲述：陈升杰 邓之兰 整理：曹敦新 摄影：任建新
漳沐村位于远安东北角的漳河岸边，一条蜿蜒曲折的乡村水泥路从金竹村背后绕过，通到山顶后再通往各村民小组，直至山脚连通漳河对岸的南漳县乡村。保存完好的曾家湾大花屋就坐落在漳沐村境内，而新开工的“襄宜高速”将以一个4000多米的隧道横穿漳沐村全境。 山大人稀的漳沐村，植被茂密，物产丰富，野生动物繁多，是天然氧吧和生物宝库。漳沐溪从山顶向山脚缓缓流淌，越流越宽，汇入漳河。沿着漳沐溪岸边新打的通往小曾家湾的水泥路刚刚竣工，94岁的寿星陈升杰爷爷及92岁的老伴儿邓之兰奶奶就住在漳沐溪对岸的“仰望不见人，侧耳可闻声”陈家阴坡上。 9月27日，我们驱车来到漳沐村三组，在几块稻田边，按照陈爷爷大儿媳电话指点，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儿，陈爷爷的儿媳从一片树林中冒了出来。她告诉我们，陈爷爷被喇叭丘河边住的两个女儿接去了，愿意给我们带路去看望采访陈爷爷。 我们又驱车近20公里返回来到刘青村的喇叭丘河。陈爷爷的两个女儿紧靠喇叭丘河桥头的公路边，楼房挨楼房，装修很漂亮。 陈爷爷和邓奶奶刚刚放下吃中饭的碗筷，我们的到来让两位老人又惊又喜。一阵寒暄之后，两位老人为我们讲述起他们的故事。
一、定亲“拿八字” 1929年12月20日，漳河边的口泉村，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的天空，陈家唯一的儿子出生了！这个儿子就是坐在我们面前的陈升杰爷爷。陈爷爷天生左脚残疾，走路一跛一跛的，吃尽了摔跤的苦头。好在陈爷爷自幼聪慧，加上家底还算殷实，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断断续续上过三四年私塾，算是当时的“文化人”。 封建社会，儿女们出生前后，父母们就要开始为儿女们考虑将来的婚事。“指腹为婚”是指孩子未出生时家长们约定的婚姻关系；而“拿八字”则是指孩子出生后的另一种相亲方式，意思是指将女方的生辰八字（年月日时，每个时间由天干地支组合的表示时辰的2字，合起来刚好8个字），托媒人拿到男方家，看男女双方的八字是否相合，从而推算出性格特点，有无冲碍，运势走向，可否结婚；“童养媳”是第三种方式，指从儿童时期就被婆家养育的媳妇，婆家把她们养大之后，就会和自己的儿子结婚；而现代社会男女青年则讲究的是“自由恋爱”新的相亲方式。 陈爷爷家和邓奶奶家是亲戚，他们的婚姻方式是“拿八字”定下的。陈爷爷是家里的“独子”，他的祖父是这一带的能人，当过“保长”，家中较为殷实。陈爷爷虽然天生跛脚，但人聪明。邓奶奶出生后，越长越俊俏，于是邓家在邓奶奶六七岁的时候托媒人上门到陈家“拿八字”订下了婚事。 邓奶奶望望陈爷爷，嘴一撇，说：“要是像现在，我才不会和他这个跛脚男人结婚呢！” 我们又好奇地问：“那又怎么结婚了？” 邓奶奶告诉我们：“旧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违抗。陈家人好，对我们家有恩，他虽是跛子但人聪明，读过书，是文化人，更何况跛子在战争年代可以免去服兵役，可以免去“抓丁拉夫”（劳役）之苦。所以就跟了他。这一跟就是76年！” 说完，脸色红润的邓奶奶笑了笑。 而轮椅上的陈爷爷则疑惑地望着邓奶奶。
二、缺席“抓壮丁” 1937年7月，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1940年6月，日军大举进攻宜昌，当阳被日军占领，远安成为拱卫陪都重庆的最前线，远安县城被日军飞机夷为平地。中国军队179师、132师、37师、51师、37师、16师先后进驻远安阻击日军，直到抗日战争胜利。远安县国民政府也搬迁到了洋坪镇的芦溪湾村。 在远安、当阳、南漳一线，中日军队反复展开“拉锯战”。远安驻军屡次奇袭，重挫日军，让日军损失惨重，恼羞成怒，但又无可奈何，始终不敢突破天险罗汉峪。日军时常派出小股军队到远安“扫荡”，报复后立即撤回驻地，因此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把远安抗日战争时期称为“过日军的时候”。 日军来了，乡亲们就拖家带口藏到了深山的洞穴里，整天提心吊胆，一藏就是十天半个月，称为“躲难”。渴了，找山泉水，粮食吃完了，挖野菜充饥。日军走了，乡亲们就返回家中种地。 日军一路所过，路边村民家中就遭了殃——牲口被宰杀，米缸被打翻，锅碗被砸破，房子被烧掉！ 陈爷爷说：“那一天，我的爷爷得到消息，说是日本人要渡过漳河到洋坪方向去扫荡。于是爷爷赶快通知左邻右舍赶快收拾好东西，逃到山上去躲一躲。我在高山上的岩洞里，远远望见一队日军扛着“膏药旗”过了漳河。我恨得只挫牙齿，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和他们拼命。只可惜自己左脚残疾，无缘被国军“抓壮丁”上前线痛杀日本强盗。” 日本人走了，陈爷爷回到家，家里的房子被日本人放火烧毁了。全家只好搬迁到了漳沐村的陈家阴坡，在亲友的帮助下，重新建房安家。 邓奶奶说：“同志啊！日本人确实太坏了！我的幺弟弟和一个侄儿子被日军抓去当苦力，是死是活，到今天还无音信啊！” 说完，邓奶奶抹了抹眼角。
三、花轿娶新娘 陈爷爷一家过日军后搬迁到了漳沐村的陈家阴坡上，和陈家老屋的邓奶奶家相隔不远，绕来绕去也就三四里地。虽说定亲了，他俩也只知道将来要结婚，他是我丈夫，她是我媳妇。因为是姑舅老表，互相来往，亲密无间。而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陈爷爷越来越英俊，邓奶奶越长越水灵，羞涩、胆怯、冲动、思恋、心跳交织在一起，想见又怕见，不见又遇见，见不到时又梦见。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1947年的9月，18岁的陈爷爷与16岁的邓奶奶结婚了。 这一天，漳沐村的陈家阴坡上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阵阵，喜气洋洋。迎亲的唢呐铆足了劲儿，吹出了新郎的满怀喜悦，吹出了陈家的欢天喜地，吹出了山村的天地人和。身着青色长衫，颈挂大红围巾，腰扎铜镜皮带，头戴瓜皮帽子的陈爷爷，带着八抬花轿的迎亲队伍兴高采烈地奔向三四里地外的新娘子邓奶奶家。 一路锣鼓，一路唢呐，一路欢笑，一路甜蜜，让寂静的山村欢乐无比，让新鲜的空气清香甜润，让翠绿的山林红花点点…… 接到了新娘的陈爷爷心花怒放，在一路锣鼓声、唢呐声和欢笑声中回到了陈家阴坡，只等揭开头盖那激动人心的拜堂时刻的到来…… 邓奶奶自豪地说：“我永远记得这一天啦！陈家会做人啦！是用八抬花轿敲锣打鼓吹喇叭把我接到陈家屋里来的啊！” 陈爷爷轻言慢语告诉我们：“我左脚残疾，不能干重体力活儿，像耕田过耙，栽秧割谷，挑呀抬呀，确实耐不活。但轻体力活儿比如放牛、做木活、做篾器、记账等还是耐得活。结婚三年后的1950年8月，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我和老伴儿一共养育了7个孩子，3男4女，让陈家的香火旺盛起来了。多亏了老伴儿，多亏了自己的父母，多亏了遇上了好时代，一家人才幸福美满啊！”
四、事轻责任大 时间一晃，新中国成立，农民们分得了土地和房屋，而陈家还是住在了自己的房子里，只是小了点，但还是住得下。 时间再一晃，人民公社成立，农村实行集体耕种，集体收获，集体分配。因为陈爷爷读过私塾，是村里请就请不到的“文化人”，就当上了生产队里（村民小组）的记工员，再后来，当上了生产队里的会计。 大办钢铁、太平顶开荒、罗汉峪修公路、张桥水库修建、太平水库修建、汪家贾寺沟灭螺等建设，陈爷爷虽然干的是一些“记工分”及修修补补的轻松活儿，但责任也重大，必须保证建设施工进度，必须做到公正无私心，有时加班加点到深夜，陈爷爷从无半点怨言。 陈爷爷跛着脚，在漳沐村的崎岖山路上来回奔波，在远安大地的建设工地奔波，一干就是三十多年，多么不容易啊 ！
在这数十年里，相夫教子的邓奶奶也没有闲着，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抚育七个孩子的成长。
五、村里多面手 邓奶奶虽然年满92岁，但耳聪目明，说起话来声音洪亮，滔滔不绝，条理清楚，一看年轻时就是位“嘴有一张手有一双”的女能人。 操持家务，农业生产，不用说是一把好手。单单就是完成三子四女的婚事，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邓奶奶做到了。 邓奶奶聪明好学，贤惠能干。在缺医少药的年代，邓奶奶学得一手小儿推拿掐捏烧灯火的土法医术，为漳沐村数以百计的小儿治疗头痛发烧、咳嗽气喘、抽风惊悸等病症，减轻痛苦。这与其说是土方法，不如说是我们现在正在丢失的关键时刻能治好病的中医医术。 新中国成立前后，远安县没有医院，妇女生孩子都是在家里请“接生婆”接生的，无论贫富都一样。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孩子出生一般都是在家里进行的。哪像现在一怀上孩子就一整套孕检产检，要生孩子了紧急送往医院，在医生的诱导下，明明可以自然分娩的，偏偏给你搞一个剖腹产，然后送入“月嫂中心”，没有好几万元是出不了医院大门的。 生过孩子的人知道分娩时的阵痛，也懂得了分娩的知识，尤其是生过多胎后，自然就成了接生“专家”了。邓奶奶略通医术，又聪明好学，被选送到县里参加接生知识培训，担任乡村“接生员”。 培训结束后，邓奶奶带着一套接生器具回到村里，正式成为漳沐村的接生员。从此以后，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村里一有生孩子的事，邓奶奶就翻山越岭去农户家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尤其是深更半夜，十万火急的生孩子不能耽误，邓奶奶点燃准备好的火把在大山中一路小跑到产妇家中，直到听到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啼哭，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邓奶奶当计生员一干就是近二十年，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从没有出过事。在这近二十年里，漳沐村生了多少孩子？大概现在六十岁以下四十岁以上的漳沐村村民都是邓奶奶带着来到这个世界的。 “您儿那时接生的报酬是什么？”我们问邓奶奶。 “也就是一二十个鸡蛋，或一两斤红糖，或一捆面条。”邓奶奶说。 邓奶奶为漳沐村的农户家庭节约的生育费用，按现在的妇产医院接生标准就是好几百万元！
六、晚年享清福 从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初期，陈家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成家立业。嫁姑娘也好，娶媳妇也好，还是添孙子也罢，陈家的喜事一桩接一桩，既累坏了二老，也乐坏了二老。 陈爷爷邓奶奶儿孙满堂，子孙孝顺，大家庭和睦，小家庭团结。以前两老一直在漳沐村老屋由大儿子照料生活。2020年60多岁的大儿子去世，大嫂子一人在山上照料老人有困难，尤其是老人生病了，大嫂子无能为力送往医院，女儿女婿们就主动提议把两老接下山，到各自家里轮流照顾，安度晚年，多看看变化，多享享清福。 大嫂子研究生毕业的儿子在华为公司上班，事业有成，常常给二老打电话问寒问暖，过年过节带上礼金礼物看望二老。其他几个孙子孙女也一样，对二老特别孝顺，这让二老特别欣慰！在笔者10月5日第二次来到喇叭丘河采访时，遇到陈爷爷的好几波孙子大包小包来看望他们两位老人。 我们询问邓奶奶和陈爷爷的长寿秘诀，两老不住地夸这个时代好，吃穿用都不愁，电话很方便，看病很方便，交通很方便，国家还给高龄老人发钱。儿子媳妇、姑娘女婿们都很孝顺，把我们两老照顾得很好。孙子孙女们都不错，读大学的，读研究生的，读高职高专的、初中高中的都有，文化程度远远超过上一辈人，收入也一样超过了上一辈人。现在真的太享清福了……
特别鸣谢龙凤源良、瓦仓大米、岭上人家三家爱心企业为“走进生态远安 关爱长寿老人”社会公益活动赞助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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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3-10-6 11:5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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