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九子溪水 于 2023-11-22 20:34 编辑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讲述：李绪英 整理：周艳群 摄影：王贤银
周六上午，温暖的冬阳下，我们采访长寿老人小组一行六人驱车来到远安县旧县镇董家村二组，见到了性情爽朗十分健谈的耄耋老人李绪英奶奶。在老人大女儿家洁净敞亮的水泥道场前，我们和老人及老人的大儿媳、大女儿围坐在一起，听老人讲述她漫长一生的诸多往事。 和以往采访的数位几近百岁的高龄老人一样，家住董家村二组、年满94岁的李绪英奶奶，满头白发里，也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或心酸或甜蜜的故事—— 李绪英奶奶生于1929年阴历8月15日，祖籍宜昌县东湖（小地名）。父亲早逝，其母带着五个女儿艰难度日。生于战乱，长于战乱的李绪英，父亲去世后，作为家中长女，懂事的她，早早就和母亲一起支撑着一穷二白的家，抚育四个嗷嗷待哺的妹妹。家境贫寒，一无所有，李绪英却并未因此胆小懦弱逆来顺受，相反，出自清贫农家的李绪英，自小就性格刚烈，敢说敢做，天不怕地不怕。战乱频仍的时代，民不聊生，抓丁拉夫强征服役屡见不鲜。当地农村，许多成年男女为了逃避多如牛毛的兵役徭役，常常东躲西藏，昼伏夜出。庭院生荆棘，千里无鸡啼，是那个黑暗混乱年代最真实的写照。面对一天无数次上门催逼寡母去服役的凶神恶煞的甲长、干事及一大群喽啰，年仅十一二岁的李绪英毫不胆怯，挺身而出，和那些身穿制服气势汹汹的大男人们据理力争：“你们不是要抓我妈去当夫吗？我妈去了，四个妹妹就要饿死！我替我妈去！”扔下这些话，小小年纪的李绪英立马背上高她半个头的背篓，跌跌撞撞跑到这群衣冠楚楚的衙门差役前面去了。 好在，虽是恶人当道的年代，坏人堆里也不尽是坏人。到了服役地点，保长见到身形矮小面黄肌瘦背着比她高大得多背篓的李绪英，竟狠狠训斥了甲长及手下一帮人，他让小小的李绪英象征性地背了几捧树叶装进背篓交到厨房里，又并自盛了一大碗白米饭，端给李绪英，让她吃了回家…… 兵荒马乱，父亲早逝，寡母带着五个女儿连活命都成问题，万般无奈之下，母亲将大女儿李绪英送给富人家当童养媳。对于忍痛割爱的母亲来说，大女儿离家，只是少了一张嘴吃饭，稍稍减轻了她养家的压力；而对于十三四岁的李绪英而言，却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大的火坑。 跟着母亲，只是忍饥挨饿，还有母亲可以依靠，还有四个妹妹可以相护扶持，而到了所谓的“婆家”，除了忍饥挨饿，还有受不尽的冷眼，没完没了的训斥，和无穷无尽的打骂。营养不良身体羸弱没有灶台高的李绪英，天不亮就被狠心的“婆母”吼起来做一大家子十几人的饭食。干稀两样饭菜，米饭是煮给婆母一家人吃的，照得见人影的稀汤菜粥是专门给李绪英和嫂子（另一个童养媳）吃的。有一次，饥饿难忍的嫂子偷偷吃了一小碗米饭，被凶神恶煞的婆母发现，当即破口大骂，抄起棍子就打。忍无可忍的李绪英像在娘家守护母亲那样，再一次挺身而出，和高大威猛暴跳如雷的婆母争锋相对，以牙还牙。当然，“斗争”的结果，是以李绪英被打得鼻青脸肿而告终，可是，小小的李绪英却并未屈服：反正一无所有，大不了一个死，怕她做甚！ 给别人家当童养媳那漫长的三年，是李绪英一生中最难捱的日月。在家，做饭，扫地，洗衣，喂猪，做各种杂活；在外，水田里栽秧、扯稗草、收割、打场，旱田里种玉米、种小麦、种高粱，一遍遍除草，一回回间苗，一趟趟肩挑背扛……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没日没夜，无止无休，受尽欺凌，饱受煎熬。 这段暗无天日的年月终于过去，李绪英非但没有被压垮，她瘦弱不堪的身躯却似青松般越发傲然挺立，“我啥子也没有，人有一个，命有一条，大不了一个死，有什么好怕的！”这句话，自从当童养媳受恶婆婆虐待欺凌之日起，就成了她的口头禅和座右铭，一路陪伴着她，度过漫漫舛途。 1951年，李绪英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和她同龄的远安籍青年汪德洋，不久，二人喜结连理。从此，她的日子开始有了希望，有了盼头。 丈夫汪德洋和李绪英一样，也是苦命人。父母早逝，留下汪德洋弟兄三人，丈夫是老二。老二老三都是大哥一手带大的。汪德洋成年后，被抓壮丁，曾参加过抗日战争，因在宜昌战场上腰部受伤，回家务农。 当李绪英随丈夫汪德洋来到远安董家成亲时，丈夫家房无片瓦，居无所居，他们是借邻居两间破旧的老屋暂时安的家。性格爽朗天生达观的李绪英对此毫无怨言，从水深火热苦难深重的旧中国一路熬过来的李绪英，神清气爽，干劲冲天，有党和政府的好政策，有知冷知热疼她爱她的好丈夫，李绪英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她的人生，从此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1958年，李绪英和丈夫汪德洋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建起了两件新瓦房，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房屋不大，能避风雨，父妻恩爱，虽苦犹甜。在这处简陋的蜗居里，他们生儿育女，相濡以沫，五个儿女相继出生。李绪英和丈夫汪德洋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除了勤扒苦做，没有其他谋生技能，他们却凭勤劳和坚毅，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养大了五个儿女。 不论春夏秋冬，不论阴晴风雨，家里家外，田间地头，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是李绪英和丈夫汪德洋最真实的日常。斗转星移，光阴流转，儿女长大成人，开枝散叶，李绪英和丈夫汪德洋也华发满鬓，进入人生的秋天。 虽有儿孙绕膝的欢喜，虽有夫妻恩爱的甜蜜，但，人生实苦啊。筋骨的疼痛，精神的疲累，更有后来，挚爱丈夫的猝然离世，失去幺儿的锥心之痛，外孙英年早逝的煎骨之苦……生活一次次重重的击打，接踵而至，而李绪英，将牙关紧咬，将眼泪独吞，将难与人言的痛楚深深埋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口抽烟，大声谈笑，将生活的心酸烦恼抛诸身后，不问今昔何夕。 如今，年满九十四岁的李绪英老人住在大儿子和大女儿两幢楼房之间的平房里，除了她身边的一双儿女殷勤照顾外，众多儿孙曾孙皆孝顺体贴，老人身上衣、喝的酒、抽的烟、吃的米、油、肉、菜等都有孩子们充足供应，从不短缺。 老人大女儿告诉我们，老人身体健朗，除右眼因曾患面瘫视力稍差外，基本没什么大毛病，偶尔头疼脑热，和老人一墙之隔的哥嫂，连忙延医问药，小病很快就痊愈了。 老人每日的作息非常有规律：七点半左右准时起床，先给自己泡上一壶热茶，稍坐片刻，八、九点间做早饭吃。吃过早饭，或洗衣，或打扫，或在周围团转溜达溜达，或到自己种的菜园忙活忙活，下午三四点间再做晚饭，晚上八点左右准时上床睡觉。一日吃两顿饭，炒两三个菜，有荤有素，喝一二两酒，一天抽三四只烟，随心随意，自在逍遥。 临行前，老人带我们参观了她的菜园。只见一畦葱苗一畦蒜苗色泽养眼绿意盎然，一大块白菜棵棵绿如翡翠圆润丰腴，各色菜蔬分区种植，整齐划一。我发现，老人望向她亲手种植的菜园的眼神，充满无限爱意和脉脉温情。 回程，我深深思索着：李绪英老人长寿的秘诀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她身体健康无恙，或许是她一生不辍劳作，或许是众儿孙孝敬体贴，但我想，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她骨子里的无所畏惧，天生自带的乐观旷达。不管是年幼时面对一干气势汹汹上门抓母亲服役的坏人，不管是被逼无奈给人家做童养媳时遇到的恶婆婆，不管是经历饥寒交迫生计艰难的晦暗年月，还是后来遭遇一个又一个挚爱亲人的离世，她都以羸弱之躯昂首挺胸直面困厄与苦难，从不退缩，从不让步，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就是凭这种坚强不屈的心劲，李绪英老人走过了近百年人生旅途。 今日，聆听长寿老人李绪英的故事，我，又一次深深动容。
特别鸣谢瓦仓大米、龙凤源良、岭上人家三家爱心企业为“走进生态远安 爱长寿老人”社会公益活动受访长寿老人赞助精美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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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3-11-22 18:2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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