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徐桂英：风中的芦苇

九子溪水

风中的芦苇

讲述：徐桂英整理：何海燕摄影：王贤银

   

    这次去采访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远。因罗汉峪沟山崖落石排险封路，我们绕道石桥坪，一路翻山越岭，道路狭窄，路旁的红果子惹人眼，林间的芦苇在暖阳的照拂下，自在而立。历经100多公里，终于到达目的地——田家场村二组安置房。见到了长寿老人徐桂英奶奶，她正和安置房的邻居们背靠花坛晒太阳。得知来意，徐奶奶连忙起身，走过来，又慢慢到屋里找烟，挨个装烟，看得出来，徐奶奶是个讲究人。劝奶奶落座，徐奶奶人生的大幕便徐徐拉开。

    1929年7月20日，宜昌晓溪塔的一个村子里，诞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婴，名叫徐桂英。一家人欢欢喜喜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在父母的照顾、呵护和哥哥的陪伴下，她度过了7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噩梦很快就降临，日本鬼子侵占了武汉，“宜昌大撤退”战役也开始了，她的父亲被日本鬼子的乱枪打死。一时间，到处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了躲避战乱，母亲带着年幼的她和哥哥，一路逃荒、乞讨，勉强度日。讨到了就吃，讨不到就饿。实在饿很了，树林里的野果子摘了就吃，野菜、草根只要有，挖了就吃，榔树皮也吃了不少，山沟沟里的高粱苔，酸的眼泪直流也要忍着吃下去。徐奶奶说，有一回，大半天也没讨到一点吃的，年幼体弱的她饿晕了几个小时，母亲守着她，哥哥走了好几里地才终于找到了一户人家，他们心肠好，给了哥哥一碗稀饭，还有好几个生红薯。一路走走停停，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乞讨，最难的是晚上，等到有房子的好心人睡下了，就在人家的屋檐下或牛栏上躺一晚，至少可以遮遮露气；遇不到好人家，就连那家的狗都还欺人穷，常常追着穿着破烂的他们母子三人一阵狂吠乱叫，他们只好跌跌撞撞再往前走。有时候运气好碰到一个稻草棚或是一个大石洞，对他们来讲，已是一个极好的安身之地。他们逃了好几年，乞讨了好几年才来到远安的田家场。

    后来，徐奶奶的母亲就给别人做长工，一做就是六七年。给主人家打杂、弄饭，主人家供生活。徐奶奶也曾经给别人家做小媳妇，她每天都忙着帮人家寻猪草、做饭、扫地等，可那家人对她并不好，动不动还下作（语言欺侮）她，有时还拿棒子打她。虽然辛苦甚至受罪，但比起颠沛流离的乞讨生活，还是要好一些。三年后，她的母亲和哥哥终于把她从“火坑”里救了出去。

    解放后，他们分得两间屋。母亲起早贪黑种地，她也给母亲帮忙。一家人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的奔头。她的哥哥读了几年书，她却大字不识一个，她并不怪母亲，母亲也已经尽了力了，那个时代就是那样。哥哥长大到了成家的年纪了，经人介绍，在界岭杨家坪做了上门女婿，她的母亲就跟着哥哥去了。

    俗话说，人是三节草，总有一节好。回忆起和丈夫一起生活的那段岁月，徐奶奶的脸上明显地多了一些笑容。那应该是她一生最踏实、最美好的时光吧。她的丈夫比她大十几岁，心疼她，体贴她。结婚时，徐奶奶丈夫家有连三间的房子，全家人已吃得饱饭，但是没有耕牛农具，结婚后他们靠勤劳的双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点点置办。

    夫妻二人种了四亩地，高粱、水稻都有。农忙时，丈夫在前面犁地，她就在后面撒种。要施肥了，丈夫把猪栏、牛栏里的粪除出来，背到田里。上山砍柴时，丈夫总是扛下粗粗的几根，她只需背上几捆细枝子柴，有时候，只是跟着做个伴。农闲时，她就在家纳鞋底，做鞋子，做衣服，丈夫就在屋前屋后侍弄菜园。下雨下雪时，就什么也不做，干脆坐在旁边看着徐奶奶做针线活。结婚几十年，她从没和老伴吵过架，遇到事情总是有商有量。可是老伴在三十多年前就已去世了。

    不知什么原因，徐奶奶并没有自己的孩子，后来领养了一个七八岁的儿子。他们一直视如己出，心疼他，呵护他，还供他读书。生活过得越来越有奔头。儿子长大了，也学了木工的手艺，后来成了家，还做了新房。现在也有了儿子、孙子。

    四世同堂的徐奶奶原以为苦尽甘来，可是，事实并不如她所愿。六年前，徐奶奶来到了村里的安置房过生活。如今已是94岁高龄的徐奶奶，生活作息很有规律，早睡早起，不睡午觉。自己煮饭吃，一天两顿，吃少许肉。过去还喝点小酒，最近不喝了。奶奶还和年轻时一样勤劳，自己种了一分地的菜园，里面白菜、萝卜、葱苗、蒜苗样样有。平时烧火做饭也大多用柴炉子，有时卖柴的到了门口，她就买一些，有时她也会去附近捡一些细枝子柴拖回来。旁边的领居们说，徐奶奶性格好，不争不计较，与邻里相处得很和睦。

    徐奶奶从小和哥哥的关系好，感情深。晚年里，哥哥的儿女孙辈们也经常来看望她，给她买一些礼物，有时候也会把徐奶奶接去玩几天。这也是孤独寂寞的她最喜欢的。徐奶奶的孙子也会在过年时带着自己的孩子来看望她。每逢过年，徐奶奶的屋里也会热闹一阵子，这也是她月月盼，日日盼的日子。

    告别了徐奶奶，一路上又翻过了一座座山又一座座岭，路边的芦苇花，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柔和的光芒。一阵凉风拂过，芦苇花轻轻摇曳，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沉淀与重生。忽然就又想到了徐奶奶，正如这寒风里的芦苇花，历经春夏秋冬，无论雨露、雷电与风霜，它就这样一直朴实又坚韧，即使强风吹袭，它也只是伏腰低头，风停雨住，它又照样挺直了腰杆......

    特别鸣谢瓦仓大米、龙凤源良、岭上人家三家爱心企业为本次“走进生态远安  关爱长寿老人”社会公益活动受访老人提供精美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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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徐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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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组成员不怕山高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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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爷爷也过来当翻译介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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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奶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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