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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生态远安,关爱长寿老人】 病树枝头抱香生心宽德厚寿元高 讲述:望文秀 整理:覃桂泉 摄影:曹敦新 周长城
12月9日,星期六,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一个节气 “大雪”刚过,却未出现“北风其凉,雨雪其雱”的天气,反而呈现出一派孟冬小阳春的景象:微风不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闲雀栖于树,黄犬嬉于路,好一幅田间风景图。马兰花率先感受到阳气的萌动,已准备抽芽,大地又开始静静孕育着来年的生机。和风拂煦,我和远安县志愿服务联合会的同仁一行五人探访了花林寺镇高楼村年逾鲐背的寿星胡奶奶,又乘兴赶往县城北郊年近期颐的望文秀奶奶家,同样代表县内几家民营企业对长寿老人表达人文关怀。因为成功采访胡奶奶的经历,在转程的车上,我将同行的老曹封为知名社会活动家,将创城办的韩桂莲女士封为职业级记者。再加上作协副主席周长城,文坛新秀——重量级话题王郝志女士的加持,一次新的快意采访炙手可期。不出意外的话,新的采访仍将从成长环境、饮食起居、习惯嗜好、运动保健、心理状态等方面展开。我们猜想,不同的寿星一定有着共同的长寿方程式,接下来的采访会像应对时下的问卷调查一样,只需在每个话题的首选项逐个打钩,保准是一份满意的答卷。 老曹是这次活动的牵头人兼司机,出发前再次给老人的幺儿子王先清打电话确认:老人居家,身体状况可以接受采访。我们驱车刚来到北门街16-1号,就见王先清笑脸相迎,为我们指点停车位、打开车门。一阵寒暄过后,他家的宠物狗摇头摆尾地领头,主人谦让在后,我们直接走上小洋楼二楼的起居室,只见望文秀奶奶已手握一方蓝色的手巾,目光浑浊,神情忧郁地对着一个不见红光的取暖器坐着。实际上,取暖器并没打开。估计是因为在上面烤过红薯、馒头之类的食物,取暖器的不锈钢护罩已经发黑。敏捷的郝志对我使了个眼色,暗示我看向案台兼饭桌的家私上摆放的几块半生不熟的红薯,不知是不是老人与儿子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餐。看得出来,在我们进门之前,室内已仓促地打扫过。老人穿着一条新买的紫底暗花的棉裤,与上身油渍可鉴的旧棉袄反差很大。我想,要不是手头太紧,在我们到访之前,她儿子应该会同时给她买一件和棉裤匹配的棉衣。尽管岁月无情,让老人银发稀疏,面部的皮肤松垮下来,稍显耷拉的大眼睑上,沧桑岁月留下的波浪纹被脱落殆尽的倒八字眉收束在额头,挺阔的鼻翼则嵌在凹陷的口部正八字纹顶部,但微淡的老人斑并未掩盖望奶奶面部隐褪的红晕,我们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唇红齿白、动人美貌。我虽不是相面高人,但从老人面部的复合型元素看来,望奶奶没准儿就是一位善于在恶劣环境中逆势生长的马兰花型的妇女。 摄影、采访、记录,我们各司其职,围坐在老人身旁。这才知道望奶奶预先手握的那方蓝色的手巾是预备用来擦拭眼泪的。寿星看见我们齐刷刷地落座,说是来看望她老人家的,便未语先泣:“老头子怎么不让我先死,自己留下来享几年福哦!” 看来,我们预先准备的喜剧性剧本排不上用场了。经过望奶奶和其幺儿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介绍,我们的印象是,望奶奶的身世飘摇,除了“悲”就是“苦”。 1929年1月23日,鸦巢生凤,望奶奶在城郊山背后的茅坪场镇何家湾村望家窝一户贫困人家的草房里降生。老人说,在那个年代,由于国民党层层压榨,勤劳也不顶用,四处哀鸿饿殍。望奶奶幼年时只好放弃上学的奢望,几岁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割猪草、砍柴担水、洗衣做饭,甚至犁田耙地她都干过。她还屡次随父母往返几十里山路去挑砂缸换洋芋糊口。这些都无济于事,有时饿极了只好用树皮和观音土充饥。她父母共生育9胎,由于生活贫困,缺医少药,战火连绵,九姊妹所剩无几,单单解放前的某一个月内就有3个相继离世,或死于天花,或死于霍乱等时代病,有个姐姐甚至因吃观音土腹胀难泻而死。为母失儿,以泪洗面,呼天怆地柯草间。望奶奶虽然幸存下来,却倍尝人生的悲苦和生活的艰辛。家里上无片瓦挡,下无立锥地。土地革命后短暂的希望,又被抗战的烽火焚毁。雪上加霜的是, 12岁那年,望奶奶上山打柴时,摔断胳膊,无钱治疗,从此成了隐形残疾。尽管有人说“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山”,望奶奶却将苦难视为生活的常态,顽强地抖落头上的时代灰尘,在磨砺中逆势生长着。 然而,贫困并没有剥夺她的天赐丽质。正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云英未嫁时,只要有几口饱饭吃,有一身绸缎穿,她肯定配得上“望罗敷”的名号,不会有人认为她出身于贫寒之家。贫困难掩其美,美却难抑饥寒。年方二七,尚未及笄,便有邻村宽裕人家托人上门讨亲来了,对象读过书,帅气儒雅。郎才女貌,一拍即合,双方闪婚。老人说,她做新娘时,身上穿的一套衣服是借的,待三天回娘家之后,衣服就归还借主。婚后,温饱基本解决了,携手度过6年的甜蜜生活后,男方被招工到宜昌港务局工作,婚姻的幻觉因地理距离和文化差异而消失,男方开始嫌弃望奶奶没文化,咋看咋不顺眼,于是变成了陈世美。此时的望奶奶只有一条路:带着儿子回到娘家。可想而知,其待遇只会比出嫁前更差。幸好县城北郊的一待婚光棍不嫌其孤儿寡母,将其接“进门”,彩凤随鸦过日子。美其名曰“进门”,实则一起住了三年牛栏六年庙。牛栏是生产队的,庙是街上的关庙。再婚后,夫妻惺惺惜惺惺,共度了九年难关。曾经,生产队的粮食被盗了,“盗贼”之黑锅第一时间就被生产队长扣在其丈夫头上,只因为她家是最穷的。好在后来水落石出,真正的盗贼被揪出来,丈夫的罪名才洗清。公道的群众为此打抱不平,鼓动她要求队长给她家赔礼道歉。望奶奶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算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其间望奶奶的生活细节,此处按下不表。真是“欲渡黄河冰塞川,欲上太行雪满山”,解放后经过和第二任丈夫共同劳动,生活开始苦中向好时,丈夫却因血吸虫病离她而去,给她又留下一个未成年的隔山儿子。望奶奶讲述的过程中,一直不停地用手巾擦拭着眼泪。好在望奶奶久难遇祥,贫协组长和妇联主任联袂为其牵线搭桥,介绍一转业军人与其结合。双方都是三婚,但彼此都认为自己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婚后,生产队出人工, 为他们在现嫘祖路干休所处夯筑了土房,门上还悬挂了上书“军属光荣”的红牌子。于是,一个是碾子,一个是磨盘,一起将粗粗的生活磨成甜蜜的幸福。两人又生育了一儿两女。改革开放后,夫妻俩做起了生意——摊豆饼卖。有一次摊豆饼时,手中的浆碗竟然掉落到地上摔成了几片,因为日夜磨浆、摊饼、叫卖,太困倦了。但辛苦归辛苦,一家老小自此基本上能吃饱肚子了。后来,临街的土房被政府征收,夫妻才用补偿款盖了现在住着的小洋房。可三婚丈夫因积劳成疾,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过世。 老人又擦了一把泪,回忆说,她前前后后共生育了10个孩子,只有5个成人,五个孩子三个姓。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出门成了家,两个女儿出嫁在外。九十年代,她张罗着为幺儿子讨了一门亲,可是五年后,其儿媳妇儿嫌她家空阔,留下其孙子东南飞了。 我们在望奶奶家没看见儿孙绕膝,四世同堂的场面。现在,老人身旁只有一个年逾花甲的幺儿子王先清在陪伴和照顾她。王先清说,他自己也上了岁数,打工无人要,地也没得种的,只能靠捡点渣货挣点零花钱。老曹插话到:“大儿子和二儿子不赡养您老人家,可以起诉呀!”老人连连摆手,回答说:“各家门立家户的,船大浪大,不能为我引起儿们家庭闹矛盾”。一时说得我们自觉格局低了一截。正当我们错愕之时,她幺儿子从里屋抱出一叠证件:《军属证》《残疾证》《低保证》《高龄津贴证》等。老人说:“现在党的政策好,才有我这个人在!” 望奶奶命途多舛,苦难是其人生的常态,但她宁可病树枝头抱香生,也不妄按生命的“退出”键,靠着顽强、坚韧、勤劳、节俭、知足和克己厚人冲破了苦难之茧,赢得了期颐寿元,这似乎打了某些观念偏颇的“养生”专家的脸。看来,嗜欲浅者,其天机厚。
特别鸣谢瓦仓大米、龙凤源良、岭上人家三家爱心企业为本次“走进生态远安 关爱长寿老人”社会公益活动受访老人提供精美礼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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