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河

嘉禾

◎心河

医生说我血压偏低，心率偏低
吊瓶时闲看电视上的吟诵节目
这才想起我还是一个诗人
此刻，与你，只隔着一扇心窗
我调整姿势最贴近你的曲度
呼吸最接近你的流速

维生素C，混合0.9%的氯化钠
正顺着我体内细密的管网
绕过少年时踩过的青石板路
漫过中年时积下的一点点乡愁
缓缓进入你的最下游

我不敢起身，怕我的痛
惊扰了水面上晃荡的云影
怕踩碎了堤岸下藏着的旧时光
多想吮吸你的乳液啊，沮河
想采几滴那些从神农架山涧里渗出来的晨露
问一问，是怎样绕过层层叠叠的山岩
载着峡口的桃花瓣
一路淌过父辈居住的村庄

多想，在你汇入长江前
注下一剂凯复定
替你去掉偷偷滋生的病菌
替你留住石缝里蹦跳的小鱼
和水面上掠过的白鹭。留住
每一朵浪花裹着的春日阳光

我的心原是一捧干裂的泥土
是你从远山里淌来的砂砾
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童年碎片
那些被风卷走的几段旧情绪
都顺着你的水流慢慢舒展开

你看，岸边的梧桐树又抽出了新叶
我就静静地坐在鸣凤城的一间病房内
文字在诗行里行走
在河之洲的女子
踏水而上，又顺流而下

就这样，我的血脉被你合二为一
被沮河两岸生生不息的炊烟牵着
哪怕我挣扎着走在了千里之外的街头
却怎么也挣不脱，你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