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凤姐(旧日风)

苍苔落叶

多少年来，沮河水一直流淌在家乡的群山翠岭之间，时而恬静悠然，时而奔腾咆哮。河的两岸，麦浪滚滚，稻花飘香，万物生机盎然。
    凤姐就住在沮河的上游。
    凤姐是我二姑母的二女儿，比我大两岁，是我最亲近的表姐。每逢暑假，二姑母家是我必去的，每次玩上大半月都不思家。
    二姑母家就坐落在沮河的岸边。夏天的时候，我和凤姐整日泡在河里面，帮着二姑父用石块堆起一条石头坝，等到涨水过后，就是我和凤姐最开心的时候了。我们会从石头缝里捉出被夹住的各种小鱼。记得味道最好的一种鱼叫桂鱼。提着丰收的鱼篓回屋，能干的二姑母会做出让我想起就垂涎的红烧桂鱼。
     凤姐初三那一年，二姑母忍受不了二姑父的一些龌龊行径寻了短见，凤姐简单幸福的生活就此结束，初中没毕业便辍学回了家。尽管凤姐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
    每逢暑假还是会到凤姐家住上十天半个月。凤姐纤瘦的腰身在终日辛苦的劳作中渐渐粗壮起来，白皙的脸蛋红了黑，黑了红，成了名副其实的乡妹子。凤姐接过了以前由二姑母料理的家务活，学会了二姑母的一切手艺，包括烧出味道鲜美的桂鱼。
   
    高考过后，心是躁动不安的，凤姐似乎知道我心里的烦躁，托人带口信让我上她家住段日子。便去了。
    正赶上一场洪水，山洪将山上粗大的树木连根拔起冲进沮河里，波涛翻滚的河面满是树木，二姑父和凤姐找来长长的绳索挂上铁钩，钩住河里的漂浮的木头使劲往岸上拽，辛苦半日，累个半死，终于，凤姐家后院里堆起了一大堆木头。凤姐擦着满脸的水珠，开心地说：云儿，凤姐的嫁妆可解决了。
    凤姐恋爱了。凤姐爱上了一个大他十岁的男子，那男子在当地一家大型企业做广播员。在初中没毕业便辍学回家的凤姐眼里，那男子是个有文化有品位的人。凤姐爱得很执着很崇拜，总是想方设法弄些好吃好喝的给那男的送去。那段日子凤姐快乐极了，老是忍不住在我面前提他，幸福漫溢在她轻盈的动作和欢快的歌声里。

    高考以落榜而告终，尽管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包括严重的偏科，可失败就是失败，该面对的还得面对。沉寂一段时日，赶上县城邮电局招工，报考了，录取了。那一年，我十七岁，凤姐十九岁。
    刚工作的那段日子整日背电话号码，记地名，许久都不曾到凤姐家去，也没有凤姐的任何消息。
    有一天下班回家，母亲告诉我凤姐来过了。凤姐是来接我们全家参加她的婚礼的，临走时再三叮嘱母亲一定要我参加她的婚礼，要我做她的伴娘。
    我用微薄的工资给凤姐挑了件礼物，是一个玻璃里面镶嵌着毛绒绒小猫的饰品。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凤姐的时候，凤姐眼里满是欢喜，渐渐地，那眼神暗淡下来，她幽幽地说：云儿，那个人结婚了，他娶了另外一个姑娘，那姑娘是高中生，和他很相配的，我也很为他高兴，他终于找到了合适自己的人。凤姐那伥茫的表情告诉我，她对那个人是多么地依恋和不舍呀。
    要强的凤姐不愿意在任何方面输于人，她用那堆从河里打捞上来的木头做了整套家具做自己的嫁妆，又用积攒下来的钱为自己置办了在哪个时候已算丰厚的嫁奁。凤姐在劈劈啪啪地爆竹声中出嫁了。
    凤姐的婆家离县城不远，几间土坯屋坐落在一片青翠的山林里，门前一条清清的小溪掩映在翠竹之间，有风的时候，吹落些竹叶在水面上，片片竹叶儿打着旋顺流飘去，偶而有些小鱼钻了出来，又很快躲进水里，有几群小鸭浮在水面游动。是个很美的地方。
    只是，凤姐的新房不仅破旧还很窄小，以至于都放不下凤姐陪嫁的嫁奁。一时间，我又暗暗地为凤姐委屈起来。

    凤姐嫁到婆家的头几年过得实在不怎么好，表姐夫家兄弟姊妹多，纠纷也多，尽管凤姐依旧勤扒苦做的，但生活还是没有多大改变。好在表姐夫是个实在人，又疼爱体贴凤姐，多少给凤姐一些辛苦后的安慰。一年后，凤姐生了个儿子。
    儿子出世不久，凤姐就和婆婆分家另过了。凤姐分得唯一财产就是那间初嫁时的新房，无奈中，表姐夫自己打夯垒起一间厨房，就这样过上了他们自己的日子。
    世事万千变化，几年后，我离开小城走往他乡，和凤姐的来往自然淡了许多，但我还是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些凤姐的零碎消息。凤姐经过多年的勤苦劳作，终于盖起了一栋两层小楼房，日子过的红红火火。我心里面也感到些欣慰。
    今年夏天回老家看望父母，凤姐知道了，专程到母亲家接我们上她家玩，说刚刚承包了一个鱼池，要我们钓鱼玩去。我们欣然前往，除了想享受那钓鱼的乐趣，也想尝尝凤姐烧的鱼做的菜。
    凤姐一边麻利地剖鱼，一边轻快地我叨叨：几年前和人合伙承包了一家油榨房，每年辛苦一季，能够赚上一大笔钱。儿子的学习成绩很好，成绩总在前几名，今年还被评为‘十佳少年’。表姐夫也勤快，不忙的时候就在外面跑‘麻木’。
    云儿，还记得我以前谈的那个朋友吗？ 凤姐的手停顿下来，神情也黯淡许多，我问凤姐那人怎么啦，凤姐接住说：那个和他结婚的姑娘和他生活没几年便死了，听说是自己寻的短见，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心里知道，凤姐终究没有忘记那个曾给她甜蜜初恋的男子，虽然她自己也不清楚和他的分手到底是祸是福，但那是凤姐珍藏在心底的一段永远的美丽往事。
    吃着凤姐烧的桂鱼，感觉没了小时候从沮河里捉来的桂鱼美味了。
    夕阳西下，该回家了，凤姐送我们到路口便挥手告别。远远地，落日的余辉照在她的头上，照在那间静卧在青翠山林里的小洋楼上，静谧而恬淡。我听见山风送过来凤姐爽朗的笑声，那声音，充满沧桑，却也分明让我听到了一个农家女子对美好生活的朴实的向往。

苍苔落叶

难得翠柳有心把这篇字翻了出来。我刚看了一下我的文集，这字写于03年11月。当时我初涉网络论坛练笔，写的啰嗦吧嗦，发到这里时我又偷懒没有整理修改。刚刚我自己重读一遍，到也觉得如敬睿评价的，因为平实显真情，因为朴实而凝重。：）谢谢你们!

敬睿

苍苔的文字，文如其名，平实中见真情，朴实中寓厚重！

鸣翠柳

品着乡土的气息，感受着真实幸福的生活。
喜欢苍苔的文章。。。

水儿

苍苔的文字，看似娓娓道来，却是别有滋味的。
喜欢这种味道~

辉姑娘

下面引用由清晖发表的内容：

楼主的文字和摄影都是如此之棒！

苍苔落叶

这样的一个艳阳天,天空是无比的蓝,阳光明媚,照了满屋的光影.搬了张板凳坐在阳台上,看天空划过的灰色鸟影,砸着山里的核桃,就是这样幸福的感觉.

   谢谢你们!:)

清晖

楼主的文字和摄影都是如此之棒！

荆山老狼

在暖融融秋阳里，读着叶子的文字，品着乡土的气息，感受着真实的生活

原野

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