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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一棵树(小说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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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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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1-1 19:39:56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正序浏览 |阅读模式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联通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2-1-1 19:53 编辑




                                (一)

    王老大在湾里耕地。山弯成一把坐椅,弯出层层的梯田。湾深处是一口大堰塘,靠雨季的山水和那一眼不动声色的泉水积蓄而成,湾里人家吃水在堰塘边上的那一口老井里,洗涮则在堰塘里。堰塘边上站着一棵老树,村里人都知道这棵树是前朝一个中了举人的道德秀才离乡赴任时亲手栽下的,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树身粗得让人畏惧,一身的疤痕。很多的地方掉了皮,困水的牯牛喜欢在它身上磨痒痒,磨来磨去的,掉了皮的地方油汪汪的光可鉴人。老树举着粗壮的枝桠,把一树纵横交错的枝条毫无章法地撑起,遮住半个堰塘。盛夏的晌午,鱼们聚集在树荫下的水中,使墨绿的水面显得更黑。浓密的枝叶间,栖了无数的麻雀,薄暮时分,麻雀从四面八方翻飞而来,象一阵急雨。村人们吃水的水井就在老树底下,老树裸露在地面的根须盘踞在井的周围,让人感觉井水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这棵老树茂盛的枝叶和粗大的躯干。王老大耕地的时候一抬眼就能望见那棵古树;即便不抬头,王老大也能感觉老树正在望着他,象一个深沉的老者。秋天来了,山里红黄绿一片夹杂,那些红的黄的叶,在深秋就会落光;而那些绿的叶,将在寒天里变得越发坚定。山风正不紧不慢地吹着,吹得那些正在逐渐变硬的叶片簌簌作响,声音粗糙。王老大看见弯犁前拉犁的老牯牛走得不慌不忙,风把它枯黄的毛吹得轻轻翻动,白茫茫的牛皮露出来,起了厚厚的皮屑。王老大不去催它,放任它一步三摇地走。在秋天,失去水份的泥土顺着犁弯竖起,还没成形就倒落下来。秋天的泥土比不得春天的泥土。春天的泥土会顺着犁弯缓缓地竖起,翻卷,象花儿开放一样,慢慢地倒伏。王老大能听见犁尖割断稻草留下的根须的声音,那是细微的脆响。
    王老大三十五岁的人,老苍得象是五十岁了。王老大一脸胡子象乱坟岗里茅草,长得很是粗野,从远处看,几乎看不清被黑胡子包围着的五官。王老大的头发又粗又硬,黑白参半,硬戳戳的,更让他显得老相。王老大的胡子从来不剃,他用剪子剪,象割田边的野草灌木一样,剪得高低不平,看着更戳眼。
    王老大的手因为长年的苦作,掌心和手指的里部都粗糙得裂了肉缝,一到冬天就渗血,而指节又十分的粗大怪异,象井边老树的树根。王老大没娶媳妇,倒不是娶不上媳妇,村长就曾给他介绍过山那边的秀姑,但他没有应承;也不是他不想娶媳妇,实在是他害怕娶个媳妇进门,会亏待了他的弟弟和妹妹。爹妈死得早,爹妈死时弟弟妹妹还不懂事,妈拉着他的手,已经不能说话,只是指指弟弟,指指妹妹,又指指他,意思很明白。当时他一边哭一边点头,眼泪一颗颗地飞。母亲指了几遍,抓他的手忽然用了一下力,然后慢慢地松了。他是长兄,长兄如父,自然而然他就承担起做父母的责任来。
弟弟妹妹从小就可以看出是个有出息的人,光看那一手指头,象肥土养出的竹笋,节细肉嫩的,就是个吃轻松饭的有福人。他做哥哥的,不能屈了他们的天份。
    王老大生活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为了这个弟弟和妹妹,他为他们做饭,洗衣,挣钱,挣粮食,一个乡下农民能够挣钱的活路他都去做,不管吃多大的苦,受多大的累。每天他早早地起床,把一天的饭菜都准备好了,温在锅里,就出门去挣工分,挣粮食;晚上回来时,已是月上树梢,鸟雀入林,弟弟妹妹一尖一细的声音在山湾里回响:哥——哥——,哥在月下急急地走着,空的饭碗在背篓里颠得叮叮当当地响。回了家,来不及喘一口气,做饭,挑水,忙成一团,饭做熟了,水挑满了,又忙着炒菜,炒了菜端到桌上,弟妹在油灯下吃着,他又去忙着喂猪,等忙完了这些来吃饭时,饭菜已经凉了,敷衍地塞两碗下到肚子里去,凉的饭菜噎得他翻眼伸脖的,象硬吞着粗糙的石头。又要去倒水给弟弟妹妹洗澡,洗完妹妹洗弟弟,弟弟妹妹睡下了,他就抱着他们的衣服到堰塘里去洗。一轮明月悠悠的沉在水里,他把衣服拿在水里摆来摆去,水中的月亮就漾漾滉滉在动荡起来,棒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很远很远。夜实在是很深了,连狗都慵懒地睡下了。天上的星星十分地高远,干净明亮地散布在邈远的天幕上,他们象是老天爷无处不在的眼睛,沉静而安详地注视着劳累的王老大。洗完衣服,他习惯性地在那棵大树的树根上坐一坐,喘一口气,一天就这样结束了。他坐在树下,树上鸟儿们均匀的呼吸清晰可闻,他背靠着大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死去的父母相互搀扶着来到他的面前,满脸愧疚地望着他。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中河水一样地流走了,山上的树叶青了又黄,掉了又长,地里的麦子收了种水稻,水稻熟了种油菜,弟弟妹妹慢慢地长大了,弟弟上了大学,妹妹也长了中专,他在地里扶着自己的腰站起来一看,十几年的光阴就这么过来了。恍恍惚惚的,忙忙碌碌的,一晃就这么过来了。别人都说他值得,甚至有些家庭里兄弟姐妹间民生了矛盾,他也就成了弟弟妹妹们攻击哥哥姐姐的武器:你看看人家王老大!他不去想值得不值得,他只是觉得该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弟弟毕业以后,分在县委机关里做了一名小秘书,整天陪了书记们在各处转悠,听汇报,写材料,吃香的,喝辣的,原先稍嫌单薄的身子很快就有了横向发展的趋势,年纪轻轻,肚子就开始鼓了,鼓得有了几分领导的气派,让王老大在这个弟弟面前无端地产生了一些敬畏之心。弟弟也偶尔回来一趟,夹着公文包,手里抓个茶杯,说话拿腔拿调,嗯啊呀的,配着一双白净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仿佛和哥哥不是一个语系,从声音上就高了村人们几个档次。弟弟一回来,村长就接他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倒头就睡,和他这个做哥哥的并没有多少话说。
    妹妹毕业以后,分在县城某个局里打字,妹妹是越长越漂亮了,漂亮得做哥哥的不敢正眼看她。妹妹有一次回家,穿一件真丝的连衣裙,衣服里面的东西隐约可见,逼得做哥哥的眼睛没处放,心里慌得很,不巧回家的途中又有一根剌拉伤了她的裙子,拉出一条丝来,让妹妹的嘴一直撅着,恨恨地说:这个鬼地方,这个鬼地方!
    王老大觉得自己就是那根该死的剌,陪着笑,很憨厚地笑。晚上等妹妹睡下了,他拿了一把弯刀沿着出山的路一路砍出去,砍出一条宽得可以走犁拉耙的路来,他整整砍了一夜。
    弟弟妹妹回来了,王老大觉得脸上很有光,待客样地待着他们,家务活是决不让他们动手的,他俩也没有动手的意思,这好象是多少年来形成的习惯了。
    弟弟妹妹一走,他心里就空荡荡的,生活一下子象失去了意义,日子过得无滋无味的。他觉得弟弟妹妹完全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农活忙完了,他也去县城走一走。因为弟弟妹妹在县城迷宫样的建筑群中的某一处上班,他去县城就有了与别的农人们赶县城不同的意义。第一次去了,弟弟正在上班,他畏畏缩缩地站在走廊里,不知弟弟正在哪个办公室里做着他所敬畏的事业。正犹豫着,就听见身后一个人严肃地问他:你找谁?他就说了弟弟的名字。那人一推办公室的门,好象不高兴地说:小王,有人找!弟弟出门来,见是他,就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王老大并没有事,只是想来看看他,同时新鲜土豆上市了,他带些土豆来给弟弟尝尝鲜的。王老大嚅嚅的,不知说什么好。弟弟就对那人说:科长,我去去就来。急速地扯了他的衣袖拉下楼来,说:这是上班的地方,你冒冒失失地跑来,影响多不好!拉回宿舍,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说:中午你到街上去吃碗面条,我有应酬。就出去了。王老大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一看到弟弟屋里的赃衣服、赃袜子扔得到处都是,就用盆子装了,拿到水池去洗。
    弟弟到下午两点才回来,上进门就摔了一跤,爬起来哇哇地吐了,吐得脸都变了形。王老大想这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事,心中的不舒服早就没有了,心疼地扶弟弟上床去躺下,拿了扫帚去扫弟弟吐出来的秽物。弟弟腊白着脸在床上睡得跟死去了一样,三点正,闹钟忽然响了,弟弟软绵绵地爬起来,步子飘飘地去上班,始终没有问他吃了没有。
    王老大并没有去吃面条,他把那两块钱放在桌上,用闹钟压了,就回去了。
    回到山里那冷清寂寞的家,王老大感到浑身无力,也不去管鸡和猪的死活,倒床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村长来敲门,他才起来。
    村长披着一件中山装,指着他说:王老大,你的猪都饿成狼嚎了,你也睡得着!
    王老大睡眼惺松地把村长让进屋,提了猪食去别喂了猪,又去抽了鸡笼门,把鸡们放出来去觅食,才回到屋里,泡茶给村长喝。
    村长喝着茶,说:王老大,你今年有三十五了吧?
    王老大说:噢。
    村长说:你看你弟弟妹妹也都长大成人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成个家吧。
    王老大说:噢。
    村长说:上次给你介绍秀姑,你说弟弟妹妹还小,不同意,现在我看是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推脱了。
    王老大说:噢。——我问问他们的意见。
    村长说:你弟弟的话我去说。我说王老大,你也不要挑三拣四了,就你这样,秀姑肯嫁给你,是你上辈子积了德!

     

评分

5

查看全部评分

61#
发表于 2013-6-4 11:27:3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我来个完整的顶!
60#
 楼主| 发表于 2013-6-4 10:32:03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好大一棵树》终于发完了,这是我十多年前写的一个东西,那时候还没有电脑,故事用笔写在纸上,是两个小说,秀姑和王老大没有见面。小说拿给胡洪看,他给了我很多建议,其中一条就是将两个悲剧人物放到一篇小说里去。我接受了他的意见,回来重新写了一个,就是现在的样子。
小说写完后就一直躺在抽屉里,后来有了电脑,我一直想把它弄成电子版的,但是几次都没有坚持下来。这次放在网上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逼。尽管如此,还是延宕至今,充分说明了我的懒已经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感谢各位朋友的等候及肯定。

59#
 楼主| 发表于 2013-6-4 09:57:20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十五
王老大在医院里呆不住,伤口缝了十几针后他挣扎着要出院。他知道弟弟肯定会偷偷地回来,他不能不在家等着。他想着弟弟东躲西藏的,饥一顿饱一顿的,风里雨里地过着逃亡的日子,心里像是塞进了一把茅草,难受得无法言说。马二不知道王老大的心事,只道是王老大在体恤着他的难受,不愿意多花他的钱治病,感激得无以表达。王老大坚持着要出院,他就请了几个人,扎了一幅担架把王老大抬了回去。
就是爸妈的死,在王老大心里引起的悲伤也没有听说弟弟跑了引起的悲伤大。王老大恍恍惚惚地,总是觉得弟弟就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望着他。回家之后,王老大整天整夜地坐在稻场里等。他瘸着一条腿,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进山的路。有几次他看见弟弟夹着包向他走来了,他猛地站起来,疼痛从腿肚子闪电样地传遍他的全身,弟弟就不见了。几天过去,伤口开始化脓,疼痛波浪样地时时淹没了他,他使劲地捏着大腿,好像能把疼痛捏住。秀姑每天给他换洗伤口,用盐水洗,王老大疼得嘴都歪了。秀姑就哭起来,说这样下去你的腿就废了呢!整天恶狠狠地催着他去医院。
马二从医院回来就没有回家,他守着王老大,挑水,放牛,忙地里的活儿,一刻不停地忙。王老大催赶了几次让他回家,他没有回。他说他要等王老大全好了,他才能走。马二一夜之间不你是马二了。他眼看着王老大的伤口化了脓,他跑去找村里的土医生,土医生就弄不好王老大的腿要锯掉,吓得马二赶紧跑到镇上的医院里,花了不少钱终于请来了医院的医生,带着针蕴药水来给王老大吊瓶。
弟弟始终没有露面,地里的秧苗都扬花了,结籽了,稻谷都低头了,弟弟还是没有回来。
要害谷了。马二早出晚归地忙在田里,还是忙不过来。地里的谷子不及时收回来,秋雨一到,就会发芽。马二只好又请了外地的民工来抢收王老大的谷子,连同秀姑的也一起收了。
马二跟王老大说村长的婆娘也来帮了两天工。
一场大雨似乎酝酿已久,只等地里的谷子一入仓就下来了。乌云翻滚的天空,闪电时时惊蛇样的破去而出,沉闷的雷声闪在云层里响起,你是压抑着,忍耐着性子,又好像雷公被谁捂了嘴巴。傍晚时分,云越积越厚,越压越低,闪电撕开厚重的云层,刹那间惨白的光亮照彻山村,先是一点雷声,仿佛远在天边,余音袅袅之中,忽然一声惊雷炸响,天地都动了,跟惊雷一起来的,是风,大树小树忽啦啦地摇晃起来,劈叭地雨点就来了,先是三五点,像子弹射向大地,跟着是一片,跟着就是又凶又狠地瓢泼了。王老大站在稻场里,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叭叭作响,像是一片旗帜。秀姑站在屋檐下大声地喊着王老大。王老大凝望着湾里那棵大树,树冠在风中倏地收缩,倒向一边,又倏地散开,回归原状,往复动着,承受着风雨的侵袭,只有树干,那粗壮的树干,依旧岿然不动地站着。雨从高空飞溅而下,落在大树的头上,落在王老大的头上。天地一派苍茫。
王老大知道弟弟要回来了。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
风雨来时,牛和狗,猪和鸡,还有人都得躲到屋里去了,村子里一下子显得很空,只有雨。王老大站在稻场里,望着进山的路。在他的身后,是那棵百年的老树,和泪流满面的秀姑。
秀姑分明地感觉到王老大就是一棵树,一棵风雨中的老树,他的脚下正有无数的根须正扎向深深的大地。

58#
 楼主| 发表于 2013-6-3 22:01:3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3-6-3 22:45 编辑

                                                         十四
马二请了几个外地民工大天白日的在秀姑的责任山上砍树,砍一色的花栗树。斧子砍树的声音在山里传出很远,斧头的声音此起彼伏。秀姑听着砍树的声音,一斧头一斧头像是砍在她的心上。她紧紧地抱着孩子,身子在发抖。
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不是欺负人吗?秀姑一遍遍地说着,眼睛望着王老大。
王老大在腰里别了一把弯刀,说:我去看看。
王老大很快就上了山。他看见马二正挥动着一把斧头在使劲地砍树,白花花的木屑落了一地。
马二,你不能砍秀姑的树。王老大说。
马二继续砍树,说:关你鸡巴事。
马二,你这是犯法呢。
犯不犯法,不是你说了算。马二往手心里吐一口唾沫,攥紧了斧子,又砍。你让开些,倒树压了你,我可不管。
王老大说:做人要讲个良心,你凭啥砍秀姑的树?
马二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凭啥说这就是秀姑的树,写她的名字了?
有山林证呢。
山林证还不是村长发给她的。
马二,村长是村长,你是你,你跟着起什么哄呢?
那你跟着起什么哄呢?
王老大不吭声了。马二嘿嘿地笑着,说:王老大,我说你真是头猪啊,村长的女人不蝗不白地住你家了,村长的儿子你养大了,到头来还不都是村长的?现如今你又来说这事,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猪都不如呢,我懒得说你,你让开,我要砍树。
王老大说:你要砍我也没有办法,你要砍就先砍我。王老大说着就站在他的斧头前。
王老大,你个犟牛,你莫逼我,我马二可是不认人的!
王老大不作声地望着马二,用身子挡住了那棵树。其它的民工信都围了过来,看。
马二望着王老大,举起斧子试了试,说:王老大,你真是疯了!悻悻地转向另一棵树。
王老大跟着去了那棵树。
马二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王老大,老子跟你说,你再这样,老子就真砍了啊,老子跟你无怨无仇,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
马二,你这是在犯法。
王八蛋的东西,你滚开!你滚不滚?马二跳着去拉扯王老大,王老大抱着花栗树,扯不开。
王老大,我再说一遍,你再不让,我就砍了!
你要砍就砍。
你真逼 我啊你!马二说着举起斧子砍了下去,斧头首先砍破了王老大满是泥巴的裤子,跟着就砍进了王老大的腿肚子,停顿之后,一股血掀开裤子的破处鼓鼓地流了出来。
马二喊:王老大,你找死啊,你真不让啊?
马二扔掉斧子,急急地用手去捂王老大的腿肚子。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漫了出来。马二哭起来了。请来的民工也傻眼了,几个人围过来,看流血的王老大。王老大咬紧了牙。马二和民工抬着王老大就往山下跑。马二呜呜地哭着,跑得高一脚低一脚的。王老大,你把我害苦了哇!一行人飞跑着就去了村长家。
村长一脚就把马二踢翻了,骂:你不送医院抬到老子家做什么?
大呼小叫的,一行人就往医院跑。马二哭得两眼都黑得看不见路了,摔了几跤。
抬到公路上,正巧碰到镇派出所的吉普车。吉普车嘎地停下,跳下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察,问了情况把王老大抬到车上,呜啦呜啦地往镇里跑。一个警察说;马二,这回就是阎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了!摸出手铐,咔嚓咔嚓地就锁了他。马二忽然被铐了手,傻了,望一望警察又望一望王老大,嚎哭起来。王老大,你救我呀,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吓唬你的,王老大你救我呀!警察同志,不是我在砍树,是村长要砍树,砍了他跟我一人一半呢。警察按住他的头,说;老实点,回所里说!
王老大说:警察同志,你们弄错了咧,这事真不赖马二,是我自己砍伤的。
警察说;你有病啊你,自己没事儿砍自己的腿?作假证也是犯法你知道吗?
王老大说:确实不怪马二,是我自己。
那个年轻的警察说:县委办的王秘书好像就是你们村的,你认识吗?
王老大说:那是我弟弟呢。
警察就不言语了,车到了镇医院,警察一脚把马二踢得从车上栽下去后,问王老大:真是你弟弟?
王老大说:是。
警察说:我跟他是同班同学。
王老大听说这个警察跟弟弟是同学,就哀求他放了马二,说:他也冤呢。
警察不说马二的事,问:你弟弟最近回来过吗?
他没上班了,在省城呢。
他最近回来过吗?警察盯着他。‘
没回来,还是年前回来过的。
警察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他大哥,我就告诉你实话吧,你弟弟他出事了。
王老大的头嗡地大了。
你弟弟他在省城组织妇女卖淫,犯事了,跑了。
王老大木然地望着警察,好像没有听明白:跑了,跑哪儿去了呢?
警察说笑了: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王老大现在才感觉到疼痛,疼痛难忍。
警察把王老大扶下车,踢了马二几脚,解了他的手铐,说:先给他治伤,以后我再找你!

57#
发表于 2013-5-30 16:47:51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浙江省杭州市 阿里巴巴网络有限公司BGP数据中心
人和人一比较,真的就是高下立判。
56#
发表于 2013-5-29 17:48:56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远安县 电信
沉重。
55#
 楼主| 发表于 2013-5-29 17:37:45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王老大去弄了些饭菜来,又去弄了一盆水,说:洗洗,吃饭吧。
秀姑表现得很乖,洗了脸,没有吃饭。只是抱着儿子,不认识似的看,看不够样的看。然后目光望着窗外说:这回我是真活不成了。我就是想活也活不成了。
王老大说:吃饭吧。
秀姑说:没有想到外面是这样。
吃了饭再说。王老大把饭递了过去。
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这孩子,这认得她娘了呢。你都嫌你娘脏吗?眼泪又下来了。王老大,我原想到外面去躲一躲,挣些钱,回来就安心跟你过日子的,现在完了,更不行了,我得了病,要死了!死了也好,早死早手托生,免得祸害人!
有病可以治,你莫乱说。
治不好,我得的是……脏病呢。
哦。
众多不懂的,你没有睡过女人,你不懂的。
哦。
我出去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工作,饭都吃不上了,别人就介绍我去洗头,那哪是洗头?就是做婊子呀,我不干他们就打我,灌我的酒,灌醉了就……
王老大的头嗡嗡地响。
我得了病只好回来,我不回来要死在外面呢。
王老大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走出门来,走到古以树底底下,坐在井边上,头仍然嗡嗡地响。他把头抚靠在树身上,听见井底在汩汩的声音,听到树身上的嗡嗡的浑响。他听了一会儿,心静下来,头不再嗡嗡的响了,他才回去。
有病治病。王老大说。
当天夜里,王老大去把秀姑的妈找来了,把孩子交给她,带着秀姑天没亮就去了县城。在县城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他没有支找自己的妹妹。他知道妹妹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他已经无有为力了。
王老大问医生:她这病死人吗?
医生说:死人倒 不会,你也要检查检查,这病传染。
我为啥要检查?
你们不是夫妻么?
不是咧.
那你是她?
叔呢。王老大红了脸。
从县城回到家,村长夫妇在等着他们。
村长婆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我这干女儿,是越长越俊了,啥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看看你干妈?
秀姑说:你是来看孙子的?
干妈问:不再走了?
秀姑说:不走了。
干妈说:不走了好,不走了,以后咱娘俩儿有说话的时间了。
村长说:王老大,你们走了一天的路,也累了,到我家吃饭去吧。都现成的。
干 妈说:现成的,现成的。
王老大发现村长今天没有穿那件中山装,村长没有了那件中山装,就不像个村长了。
王老大说;我去不成,我要除秧草呢。
村长说:除秧草不在乎晚一天两天的。
秀姑说:我不去。我跟王老大有事。
村长软和地说:天大的事还不吃饭?
干妈说;就是就是。
秀姑抱起孩子就走了出去。
村长忍耐不住了,说:孩子我是要定了,就是打官司,我也要要!
秀姑吃了一惊,明白过来,说:你要孩子风就告你强奸!我现在什么也不怕了!!
村长狠狠地踢了一脚大门,说:那你等着,小贱人!
秀姑就在王老大家里住下了。秀姑每天晚上总要一个关在屋里,哗哗地洗澡,哗哗地流泪。她一遍又一遍地洗,换了一次又一次的水,洗完了穿上衣服,过一会儿,又去洗。王老大坐在稻场里,听小屋里哗哗的水声,他知道秀姑是在冼给他看呢。他心如古井样的听着秀姑一遍遍有洗澡,有时候竟然地凉爽的夜气里睡着了。
王老大睡着后,秀姑总是还在洗。王老大想秀姑这是要剐下一层皮呢。秀姑洗得香喷喷的,黑暗中站在王老大的床前。王老大闻着这股奇异的香味,闭着眼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秀姑站了一会儿,叹息一声,又去洗。洗完了又站在王老大床前。王老大很难受。
他们像是在黑暗中进行着一场较量。王老大不去看她一眼,秀姑就无数次地洗了站在他的面前。这种夜晚的较量在白天又恢复平常。秀姑在白天里忙着做饭,洗衣,喂猪喂鸡,王老大忙在田里,忙在绿油油的秧田里,日子过得像夫妻一样。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半个多月。
终于,秀姑忍不住了。
秀姑忽地拉亮了电灯。说:王老大,你看看我,我知道你没睡,你看看我,我知道你嫌弃我,你嫌我脏你就明说,你这样不是要我的命吗?王老大,王老大,你睁开眼睛,我脱给你看,你不看也要看,我就是去死,我也要你看我一眼!王老大,王老大!……
秀姑。王老大闭着眼说。你去睡吧,我不会看的,我快四十岁的人了,我就这样过一辈子了,你睡吧……眼泪从他闭着的眼睛里挤了出来。
王老大……秀姑哽咽着叫了一声,忽然掀开被窝,赤身钻了进去,紧紧地抱着了她。
王老大,我要做你的女人,我要!
王老大身上烫得跟火炭一样,不停地抖着。
王老大,你到底怕什么呀?
王老大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齿。秀姑感觉到王老大身上的热在一点点褪去。
秀姑蜷缩在床的边沿,呜呜地哭起来。
54#
 楼主| 发表于 2013-5-29 10:44:0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宜昌市 电信
本帖最后由 抱朴子 于 2013-5-29 10:45 编辑

                                                        十二
过完正月,就有许多的事在等着土地上的人。整秧田,播谷种,割油菜,收小麦,一环套着一环,耽误不得。王老大肩上架着孩子,手里牵着牛,早出晚归地去播谷种。山里的布谷鸟每天都在一遍遍的叫着“布谷——布谷——快快布谷”。耕地的时候,王老大就用一块塑料布铺在草地上,把秀姑的儿子放在上面,爬来爬去地抓草地上惊飞惊落的蚂蚱。秧田里灌了水,泡两天,再用犁将地耕开,已经开始发软的泥土在水里轻松地分开,花成泥尔后又用耙来来回回地耘。王老大卷着裤腿,赤脚站在耙沿上,吆喝着牛在水田里跑。泥水飞溅,王老大就像是站在船上迎风航行。孩子在田梗上看得咧嘴笑。午饭是在地里吃的,伺候孩子吃完,他囫囵地吃了几口,牛在坡上也差不多吃饱了草。秧田里静下来,沸腾的泥水也静下来,泥落水清,秧田平静得像面镜子,麻雀三只五只地在秧田上空飞来飞去,在空中寻找秧田里蠕动的蚯蚓。它们的倒影落在水中的蓝天白云之中,总是让王老大心醉神迷,一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村长的婆娘斜着身子从秧田边上走过来了。婆娘笑眉笑眼地生动,来了就跟孩子玩,还从口袋里拿出糖来给孩子吃。婆娘说:村长让我把孩子抱过去引几天,你农忙,照顾不过来。
王老大说:哦。
婆娘又说:我家男人以往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莫往心里去。
王老大说:哦。
婆娘还说:你也知道的,这孩子是他的骨血呢。
王老大有些明白了。
婆娘说:你看我家丢了孩子,断了香火呢。
婆娘又补了一句:就是秀姑在家,她也会同意的。
看王老大稻草人一样地插在泥地里,婆娘说:那我就抱在走了,孩子走了,你也松活些。
王老大惊醒过来,说:那不好呢,孩子我要交给秀姑才好呢。
村长婆娘抱起孩子就跑。孩子在她怀里挣扎着哭。村长婆娘跑得两腿直打跤。秧田梗很窄,土又不硬,她跑了没几步,就一跤跌到秧田里,孩子被抛出去,张皇着手脚,落在镜子样的水里。
经历了这件事之后,王老大再下地干活的时候就用带子把孩子绑了背在背上。村长远远地看过几次,看见他像牛样的躬在地里,终究没有勇气过来跟他说孩子的事。
                                                                 十三
白天连着夜晚,王老大忙着春收与春耕,忙完自己的,他又赶着把秀姑家那三亩地也收割了。接着就是插秧,季节连着季节,一刻也不容耽误,自家田里的秧苗插上了,来不及喘口气,他两脚泥水地从这边田里上岸,翻过山就下到秀姑的地里。
他背着秀姑的孩子在秀姑的地里忙着。秀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真实还有人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时间长了,村里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甚至于还有人悄悄地来帮助王老大忙一忙。
整个春播下来,王老大累得脱了形,连做饭都没有力气了。秀姑妈是个没有主见的人,怕东怕西,秀姑的事更是让她觉得没脸见人,她总是偷偷地跑到王老大家里把饭做好,温在锅里,再偷偷溜回来。她看见自己的外孙在王老大的背上一天天的长大,春天的太阳将他晒成一个非洲的黑孩子了,她心里疼着,却没有勇气去把他抱过来。
直到秧苗都返青了,秀姑才回来。王老大已吃过晚饭,自己和孩子都洗了澡,坐在盘亏进城纳凉呢,秀姑无声地出现在幽暗的稻场边。孩子首先发现了她。孩子呀呀地叫着。爸爸   ……爸爸……王老大一回头,就看见了黑地里的秀姑,提着个鼓鼓的包。
秀姑回来了,王老大感到很突然。他们在暗黑中僵了一会儿,秀姑忽然三步两步地冲进屋去,掩了门,呜呜地哭起来。王老大坐在稻场里,四望夜里黑黝黝的山峦,似乎幽幽地在动。那棵无言而威的老树,夜气中仿佛在一层层地膨胀它的枝叶,显得越发巍峨。王老大叹息一声,抱着孩子进屋来。秀姑坐在椅子上,弓着身子,脸埋在双手里,还在哭,哭得肩胛一耸一耸的。王老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听她哭。秀姑哭完一阵,抬起头,看一眼王老大,一把将孩子抱过去,搂在怀里,又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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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5-28 22:42:49 | 只看该作者 来自 湖北省荆州市 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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