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年猪

向往子

                                                        洗年猪     
                                                                 向往子
       愿我儿时的记忆能勾起同龄人的美好回忆，能唤醒后来人的幸福感
       在无数个期盼的日子里度过，隆冬来临了，过了腊月初十，猪被宰杀时发出的喊声不时的传来，我们的心也随之激动、随之荡漾，与小伙伴互相交换着杀年猪的日期，大人们定期的时候，我们总要掺和，希望在放寒假之后，因为那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在老家，杀年猪又被称作“洗年猪”，“洗”与“喜”同音，一年到头，有年猪可洗，一家老小就有了着落，生活改善，待人接客自然就风光。洗年猪时，凡出嫁的姑娘、未过门的媳妇、几个至亲要己是一定要接的，大家带着欣喜去“喝血花”，一起吆喝，一起忙碌。
洗年猪的当天，一家大小特别兴奋，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将洗年猪的水装在铁锅中，架着火猛烧，当锅里的水沸腾的时候，天刚好放亮，杀猪佬（杀猪的师傅）就来了。
      洗年猪特别的讲究，捉猪之前，要将猪在栏里赶着跑几圈，以便好放血。放血的时候是特别小心的，要求一刀准，大家都图个吉利。当刀从猪脖子里抽出，殷红的血如注，涌入备好的血盆中，差不多了，血盆被拖开，血在盆里打着圈，人们就用冷水去冲兑，杀猪佬用刀不停地搅拌，嘴里不停地提醒兑水的人：“高点，高点”！
      一阵忙碌过后，大家喘着粗气，议论着这猪的劲如何之大，杀猪佬将沾满血渍的刀在猪身上擦着，露出得意的笑，似乎在欣赏自己一件得意的艺术品。当家女人则站在猪栏门口，“啦…啦…”地呼唤着，意思是将猪的魂招回来，来年喂更大的猪。
      我最欣赏的是杀猪佬杀猪一刹那的绝技表演。记得有一次，杀猪的是一个远方叔子，在我父亲面前夸口自己的技艺如何高超，我父亲就要他表演一下，就放了五块钱在血盆里，要他将刀抽出后将钱从血盆里拿起来，然后猪的血才能从脖子里涌出，既要一刀毙命，又要钱不沾血，否则别说这五块钱，就连两元的刀把子钱（工钱）就休想要。那位远房叔子硬是大显身手，钱刚一离盆，猪血就一涌而至，是那样的精准，看热闹的、帮忙的一声惊呼，我们则又多了一桩吹故事的素材。
      猪被杀死后，平摆在板凳上，杀猪佬将猪的后蹄搬起，帮忙的紧紧握住，杀猪佬则用刀背猛敲几下猪蹄，然后用刀将猪蹄上的皮切开，用一根长长的铁棍从切皮处捅进去，直达猪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然后，杀猪佬憋足气，将嘴贴在切口处，一口一口地往猪身体里吹气，帮忙的人则用劈柴或棒头敲打猪的身体。无论是肥猪还是瘦猪，霎时被吹得圆圆实实，四脚八叉。于是大家又议论开来：这吹蹄将会留给哪个儿媳或是哪个姑娘发奶。女主人脸上就会绽开灿烂的笑容，好像自己白白胖胖的孙子或外孙子正在向她嬉笑！同时人们也不可缺少地将杀猪佬揶揄一番，说他如何会吹，如何会“喂猪”。在人们的哄笑中，猪被抬着放在开水锅前的门板上。
      洗猪得讲究水温和速度，几瓢水一浇，用手一拭，猪毛就下来了，拿起铁刨子，“扑…扑…扑…”只几下，猪毛像卷席子一样地下来了，露出了净白的猪身，当猪头上的毛被刨尽，看着一脸深深皱纹的猪头咧着嘴，好像在含笑，没有半点死去的迹象，于是我想到了老人们常说，猪是“血菜”，即使死了，人们是不值得悲伤的。难怪猪死后是这憨态、这样的满足。
      接下来，整头猪被吊起来，开膛破肚，分边砍肉。于是女人们便在厨房忙碌起来，火笼的吊锅里煮着洒满花椒的热肉，汤翻滚着，香气在空气里弥散，口水就不断往上涌，灶台上砧板有节奏地响着，锅和锅铲发出清脆的撞击……而我们在臭着肉香、咽着口水的时候，最关心的环节是破肚，因为那里面的猪尿泡是一个很好的玩具，为了得到它，我们跑前忙后，装烟筛茶，加柴羼水，不断在大人面前软硬磨蹭，一旦得到允许，只身跟在杀猪佬身后，生怕有点闪失，有些师傅不近人情，故意一刀刺破，害得我们伤心的泪只好往肚里咽，再好的饭菜也没了滋味，更让人在小伙伴面前丢尽了颜面。
      得到猪尿泡后，找一块平整的地，再撮一锹地灰倒在那里，把猪尿泡放在上面，用脚使劲地踩磨，大小伙伴都来帮忙，轮换踩磨，直到有经验的一个说“好了”才罢脚。找来一根麦秆，插进尿道口里，像杀猪佬一样憋足了气，使劲往里吹气，只吹得脸红脖子粗，只吹得腮帮子疼，只吹得一个小小的猪尿泡像一个浑圆的冬瓜，然后用一根线绳扎住口子，再找一根小竹棍挑上，一个期盼一年、充满年味的“灯笼”就做成了。于是乎，坎上坎下、田园河畔都有了提着灯笼乱跑的孩子，有的说“我打灯笼上街呢”、有的说“看你的灯笼瘪扭西歪的，像黄世仁去逼债的”、有的则反驳说“你的才是的呢，我是去给解放军送情报的”……各式各样与灯笼有关的游戏和笑话就又在乡村散发开来，有时要延续到来年的元宵节后。
     回想起儿时参与洗年猪的过程，心里的儿时的激动就又在萌发，是啊！多少辈人，多少年来，就是在这种期盼——欣喜——再期盼——再欣喜的轮回中度过，正是这许许多多的期盼与欣喜，构成了我们民族的风俗，组成了中华的文化，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期盼与欣喜在不断攀升，越来越丰富，越来越完美！

威风

这样子生活多有乐趣的啊

鸣凤山里人

还玩过“猪儿哼”，你们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说给偶门听听!

灰姑娘

还玩过“猪儿哼”，你们听说过吗？

人称银锅

  踩尿随泡最来感觉

郑直人

文笔生动，把我又带回了孩提时代！

紫香草

楼主文笔朴实生动，让人如临其境！

闲云孤鹤

欣赏楼主美文！写的生动有趣，勾起许多儿时的回忆。

深山百合

看这帖好亲切，小时候杀年猪的情景历历在目。

冰儿紫鸢

向往子 发表于 2012-7-11 16:53
在论坛里曾拜读过你的文章，向你学习！

您说这话太让我折寿了，一个小屁孩，不敢当不敢当。您文章我读了还几遍，生动有趣，我很喜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