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深山百合

                                                                              
            
      都说人人都有老屋情结，这话我信，前些年，几乎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梦回老屋一次，连梦里的情形几乎都一尘不变：父亲总在忙碌，也顾不上和我说句话，母亲总在洗衣扫地或是做饭，连望也不望我一眼，我也不知做点什么好，就这样悻悻然从梦中醒来，心里失落好久还无法入睡。近些年，梦里回去的少了，装在心里的往事儿却更多了些，想必这还是与年龄的增长有了些许的关系吧。

      在我刚刚记事的时候，我们住的是不知道哪代祖宗手里做的老宅子，现在已经很难看见这种老房子了，窄窄长长的，进去很深，中间有两重天井和两间厅屋，第二个天井尽头是间很大的堂屋，堂屋比较宽敞，是四家公用的，每家都可以在里面堆放杂物，秋收的时候那堂屋就更被派上了大用场，天井两边是厢房，天井和四周都是用大小均匀的青石板铺就，长约一米宽约50公分，泛着幽幽的青辉，摸上去光滑冰凉，窗户都是木制且雕着花纹，大部分是雕的花花草草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鸟，那鸟儿的尾巴长长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这宅子里面是住的四户人家，第一个天井两边的厢房里各一户，再进去第二个天井两旁的厢房里各一户。大门厚重而结实，开关的时候吱吱呀呀，动静可是不小，山里天黑的早，吃过晚饭，大人们就把猫唤进来把狗赶出去，那两扇厚实的大门就吱呀着关上了，和狗一同被关在外面的还有那黑漆漆的夜。微弱的煤油灯下，大门里面的四户人家各自演绎着自家的喜怒哀乐。

      那时候家中兄妹众多，我们渐渐地长大，为数不多的几间厢房便拥挤起来，81年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小学，哥哥们一个个也都像雨后竹笋一样个头窜得飞快，父亲就找风水先生在我们家的自留地里另挑了块场地，到了秋天，选了个黄道吉日挖地动工，我们那里称为房子”下脚“。那时候谁家做新房子，都是村里人主动来帮忙，碰上人手实在不够的时候，主人家才会在晚上趁人都在家的当口，拿着礼物去别人家求人来帮几天忙。请人的礼物极为简单，也许是一条廉价的香烟，也许是一斤白糖或是一包饼干，称为”请工“。当然，这人情是要还的，主人家每天都会认真做记录，记下当天来帮忙的人有哪些，以后这些人家盖房子或者春播秋收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去还人情，称为”换工“。

       山里人做房子，直接就地取材，整栋房子全部用石头砌成，砌房子正面墙用的石头，一定是大小相近厚薄相等，要不就会影响美观，工匠师傅们用凿子将石头的侧面凿成一道一道竖着的白印，每道白印之间间隔大约一寸，两道印记的中间便是淡淡的蓝色，砌墙的时候，师傅们会把上下两块石头的白印错开，到了第三层的时候，又把白印和第一层石头的白印对上，远远望去，那一片浅蓝的墙壁上，白色的花纹错落有致，，倒也让人觉着清新淡雅。砌房子侧面墙和室内框架用的石头。就没有这么讲究了，厚薄差不多就行，大小也就顾不得了，只要墙壁结实稳扎就行，反正室内好歹也要理修一下的。

      父亲有文化，人也热情随和，在我们那是算是德高望重， 仅仅16天时间，我们家的房子就盖起了，每天来帮忙盖房子的人最低是四桌，来帮忙的人三顿饭都在主人家吃，那时候吃饭是8个人一桌，我家的房子算是在最短的时间里顺利完工，这中间甚至连雨都不曾下过一天，也有很多人家的新房子工期长达好几个月也无法顺利完工，有的是因为天气原因，有的是因为人手不够。我家房子完工那天，父亲特别高兴，那长长的鞭炮放了好几挂，吃晚饭的时候他和母亲举着酒杯挨桌敬酒，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疲惫的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

     上学以前的很多人和事，在脑海里已经逐渐模糊，我儿时的大部分记忆还是停留在新房子盖起后的这段时光里，常常午夜梦回的老屋也是这里，我们搬进新房子后，父亲和哥哥们又陆陆续续在房子后面盖起了猪圈和羊圈，哥哥们还用几块木板给我们家的大白狗搭了个狗棚，靠羊圈的墙放着，旁边是个大大的鸡笼，鸡笼是长方形也是用木板钉成的，鸡笼上面放了一些麦草之类的东西，算是鸡窝，刚铺上去的草看起来很厚很蓬松，母鸡们就天天来上面下蛋，时间长了中间就陷下去真成了一个窝了。有一次我家的大白狗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自己好好的窝不睡偏偏跑到鸡窝上面来躺着，来生蛋的母鸡没了窝，就在鸡窝边一边踱着步一边咕咕哒哒地吵，正好被扫地的母亲看见，母亲又好气又好笑，抡起手中的扫帚就不客气将狗赶走了，白狗一边逃一边还回头来看着我母亲，像是要讨个说法，母亲用双手将手里长长的扫帚像拐杖一样拄在地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笑声至今还在我耳边回荡。

      在房子前面不远处，有一块地势相对较低的地，父亲带着哥哥们在那里挖了个水塘，不大，但是很深，四四方方的，大约五、六平方左右，四周都用石头砌成，条件有限，塘底也没做任何处理，纯粹望天收。水塘的周围母亲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雨季的时候，高处的水就会灌满这个小水塘，够我们家的人和牲口吃喝用度好些天，雨水足的季节，可以好几个月不用去3公里外的地方担水吃，水质有些浑浊，母亲便会用干净的纱布包些明矾放在水缸里，几个小时后，水就清亮多了，那时候总觉着那水有种褪不去的苦涩，现在又觉得那水比现在的任何水都好喝。

      父亲在房前屋后栽了好些果树苗，有桃树梨树，好像还有苹果树，父亲说等过些年，你们再回来就可以摘了吃了，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期盼和慈爱。房子旁边父亲种的那些竹子，只三年不到的时间，就郁郁葱葱长了好大一片。

      像做梦一样  眨眼就是几十年，长大后的我们都陆续离开了老屋。再后来，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父亲和母亲有个共同的心愿就是生死都不离开那里，我们做儿女的也都随了他们的心愿。

      我的老屋，现在，只剩下几堵断墙 ，一大片荒草，不远处，还有我那孤寂的双亲。

临风含笑

我也有老屋情结   今年还特别拨款内外翻新  修整排水设施   门前还特地制作了一张石桌子！打算永远保留！

深山百合

临风含笑 发表于 2013-9-10 20:07
我也有老屋情结   今年还特别拨款内外翻新  修整排水设施   门前还特地制作了一张石桌子！打算永远保留！
...

那是要永远保留，等老了回去看看，住几天，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临风含笑

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3-9-10 20:11
那是要永远保留，等老了回去看看，住几天，该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俺一直住着咧  嘿嘿

哥只是个传说

楼主写的很好，让我想起了曾经住过的老屋，以及老屋的亲人。。。。。。{:soso_e179:}

深山百合

临风含笑 发表于 2013-9-10 20:13
俺一直住着咧  嘿嘿

含笑，你可真幸福，真心话。

深山百合

哥只是个传说 发表于 2013-9-10 20:16
楼主写的很好，让我想起了曾经住过的老屋，以及老屋的亲人。。。。。。

谢谢，那说明真的是人人都有老屋情结。

山人

      你的老屋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早在20多年前，那是你还是一个中学生，我和薛明海老师一起要到你家里去，可是天不作美，大雨一直下，我们走到险峰厂里上山途中，无奈返回。
      去年你回来，与元迎探惜的约定也没实现。今年你回来，因为要探访沮河，此事再次作罢。
      读完你的《老屋》，我下决心一定要去看看。

深山百合

山人 发表于 2013-9-10 20:25
你的老屋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早在20多年前，那是你还是一个中学生，我和薛明海老师一起要到你家里去， ...

等我回来带你们去，我们那里也有很古老的银杏树，我就不知道挂牌了没有，印象中很粗很高，就算没挂牌，也是名副其实的古树了。

老师说的那次半途因雨而返回的家访，我也一直记得，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深山百合

山人 发表于 2013-9-10 20:25
你的老屋总是与我擦肩而过。早在20多年前，那是你还是一个中学生，我和薛明海老师一起要到你家里去， ...

我答应元迎探惜好几次了，给他打的欠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