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革（六）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闲言多语

　　1966年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由陈伯达亲自撰写、审定的“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论，社论号召全国亿万工农兵群众、广大革命干部和知识分子，以毛泽东思想为武器，横扫盘踞在思想文化阵地上的大量牛鬼蛇神，把所谓的资产阶级的“专家”、“学者”、“权威”、“祖师爷”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威风扫地。
　　农村极少知识分子，我们一千几百人的大队，中专以上的没有几个，而且都在当公办老师什么的，“地富反坏右”每个队有几个，但称得上“牛鬼蛇神”的没有。我们公社高中，一吴姓数学老师，毕业于清华，平面几何教的极好，被扫得去专门敲钟当门卫。但陈伯达毕竟是大家，当然不会留死角。社论号召要彻底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所造成的毒害人民的旧思想、旧文化、旧习惯和旧风俗。牛鬼蛇神没有，这“四旧”应该还是不少。于是乎，一场声势浩大的“破四旧、立四新”运动在农村广泛、深入地开展起来。我们大队极少年轻人小学毕业，破四旧的主将都是小学尚未毕业的土红卫兵，谓之积极分子，不过胳膊上都戴有红卫兵袖罩，还是有几分威武。
　　红卫兵挨家挨户地翻江倒海，搜寻旧线装书，旧家具，旧坛坛罐罐，砸毁神柜（逢年过节供奉祖先的木柜，置于堂屋前壁中央），一路势如破竹，没人阻挡。我们只六、七岁，也一路跟着看热闹。红卫兵们将收来的线装书，旧字画等集中于大队部门前，至少有一大车，一根火柴点火，但见火光冲天，纸灰飞舞，经久不息。
　　我的家族算是破落户，道光年间，家有良田五百石，开有隆盛商号，经营布匹、棉花、食盐等，鸦片战争以后逐渐衰落，至四九年前，我父亲已靠卖长工和外出打工维持生计，并无田地。但祖父弟兄三个，各家还有些旧家具，房屋也保留了一些。我家的房子比较宽敞，中间有一天井，原来是天楼地板，门窗都雕刻有花；二祖父家有一套红木家具，圆桌圆椅，极其精致；三祖父家是鼎盛时期修建的，室内雕梁画栋，门窗都是请工匠艺人花了三年时间精雕细刻而成的一曲曲戏。那次唯有圆桌藏于稻草之中得以幸免。
　　不久，我父亲的表妹四姑，也从武汉投亲靠友来到了我队里成为一名社员。四姑那时已近五十，五五年武汉大学生物系毕业，信奉基督教，可能是算“牛鬼蛇神”下放的吧。
　　当年破四旧的红卫兵有的已经作古，健在的我们经常碰到，仍然很亲热，我们并不怨他，那个时候他们也只二十来岁，也不懂事，也算一个受害者。
　　
　　

高山松

难忘的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