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年关四题之三

酒中八仙歌

　　　　                      守   岁
                                          ——年关四题之三
          团年结束后，便是准备晚上守岁。
    吃完团年饭，撤去酒席，便张罗着去朝祖。我和三弟提着鞭炮、纸钱，带着爱人、弟妹和子侄辈们在微微醉意中往庙儿坡出发，去给先人们上坟（意为拜年）。那些坟墓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散落在庙儿坡上，而我的姥爷则埋在四里开外的岩屋头，不管远近，我们都是要去的。每走到一个我们家族的先人墓前，都要跪着虔诚地给他（她）烧纸钱，然后从我开始，挨着磕头，磕完头，再放鞭，在轰鸣的鞭炮声中，寄托我们无尽的思念。每到这个时候，不论是沮河沿岸，还是山里的冲畈坪湾，只要有坟墓的地方，便都人潮涌涌，鞭炮阵阵，香烟袅袅，形成一道奇特的乡俗风景。
    朝完祖，回到家，就开始包包面（方言，即包馄饨），准备守岁的夜宵和第二天早餐。馅子是二弟媳在家准备的，用新鲜瘦猪肉、盐蕻菜、黑木耳、油渣子做主料，将其剁碎，放上佐料，然后拌和在一起，装进一个大盆里，端来放在簸箕上。我们就围着簸箕坐一圈，开始包包面。有会包的，有不会包的，相互学着，图的是个热闹劲儿。其实，包包面不难，就是馅子要适度，多了面皮会撑破，少了包肚鼓不起来不好看，卷肚要松软，卷紧了包面显得死板，不松软可口，合口时大指和食指用力一捏，关键是这一捏，捏不紧包面就会煮散架的，掌握了这几点就可以动手包了。不一会儿，簸箕就摆放满了，又找来一把竹筛子，也很快就放满了。大家相互评说谁包得好谁包得不好，小侄女还举起三弟包的包面说：看，我老爸包的像不像一只老鼠子啊？大家一看，还真像只老鼠呢，都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忙完这些，就安排守岁了。
    年三十守岁，俗名“熬年”。为什么称作“熬年”呢？民间世世代代流传着这么一个有趣的故事：相传，在远古的洪荒时代，有一种凶恶的怪兽，人们叫他“年”。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年兽就要从海里爬出来伤害人畜，毁坏田园，降灾于辛苦了一年的人们。人们为了躲避年兽，腊月三十晚上，天不黑就早早关紧大门，不敢睡觉，坐等天亮，为消磨时光，也为壮胆，他们就喝酒。等年初一早晨年兽不再出来，才敢出门。人们见面互相拱手作揖，祝贺道喜，庆幸没被年兽吃掉，这样过了好多年，没出什么事情，人们对年兽放松了警惕。就在有一年三十晚上，年兽突然窜到江南的一个村子里，一村子人几乎被年兽吃光了，只有一家挂红布帘、穿红衣的新婚小两口平安无事。还有几个童稚，在院里点了一堆竹子在玩耍，火光通红，竹子燃烧后“啪啪”地爆响，年兽转到此处，看见火光吓得掉头逃窜。从此以后，人们知道了年兽怕红、怕光、怕响声，每至年末岁首，家家户户就贴红纸、穿红袍、挂红灯、敲锣打鼓、燃放爆竹，这样年兽就不敢再来了。在《诗经·小雅.庭燎》篇中，就有“庭燎之光”的记载。所谓“庭燎”就是用竹竿之类制作的火炬，竹竿燃烧后，竹节里的空气膨胀，竹腔爆裂，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这也即是“爆竹”的由来。
    守岁的习俗，究其文化内涵来说，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即将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古人在一首《守岁》诗中写道：“相邀守岁阿戎家，蜡炬传红向碧纱；三十六旬都浪过，偏从此夜惜年华。”珍惜年华是人之常情，故大诗人苏轼写下了《守岁》名句：“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由此可见除夕守岁的积极意义。
    从我记事起，我们这里的守岁，也有其自己的特色呢。
    先说火。俗话说：三十的火，十五的灯。三十晚上守岁，是离不开火的，并且火烧的越旺越好，既有驱邪的意思，也象征着来年的日子红红火火。所以有人戏虐地说：打了一冬的柴，一晚上烧光哒。很早的时候，我家的火笼是用方木条制作的高80余公分、边长120余公分的四四方方的架子火笼，一边分成两格，面上放一块木板，就可以当餐桌用呢。因为房子不大，所以火笼一面靠墙，三面坐人，中间用铁钩吊着一个吊锅，吊锅里煮着开水。干柴在吊锅底下燃烧的噼里啪啦，火苗子蹿得老高，围坐在火笼边的我们的脸被烤的红堂堂的。后来条件好些了，弃了火笼，改烤木炭。一到傍晚，我就找来两个火盆，放在火盆架上，然后堆上满满的两大盆木炭，放上已燃着的小木炭，将炭底稍稍架空，不一会儿，两大盆炭火就燃烧起来，红红的炭火映得整个屋子红火亮堂。
    再说守岁。那时守岁没有电视看，更谈不上观赏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一家人围坐在火笼边一边烤火，一边日白聊天。爹妈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大字不识一个，没什么文化，但记性好，凡看过的戏文或听过的故事能够从头至尾侃一遍。父亲讲的都是些瓦岗寨里打不死的程咬金、铡美案里的包黑子、精忠报国的岳武穆、征东征西里的薛仁贵、闹天宫的孙猴子等等；母亲讲的都是些天仙配里的张七姐、牛郎织女的鹊桥会、大破天门阵的穆桂英、还有什么野人嘎嘎（嘎嘎：方言——指外祖母）、狐仙媳妇等等。听得我们手舞足蹈，不时的刨根问底，尤其是母亲讲野人嘎嘎时，吓得我们钻进大人怀里不敢大声出气呢。后来我们也先后有了孩子，并都前前后后上了学，再守岁的时候，一大家人坐在一起，除了听爷爷婆婆讲那些老故事外，结合小孩子的特点，开展了一些快乐益智游戏。这中间，要数儿子和小侄女最卖力，我们也三达不知参与进去。儿子大点，领着三个弟妹猜谜语、搞成语接力；小侄女呢，邀请姐姐跟她一起唱歌跳舞，有时为争得表演的机会，她还急得哭起来，边哭边表演，逗得一家人笑声不止。自八三年中央电视台举办春节晚会开始，每一年的春节晚会，都成了我们守岁的一个主打节目。斯时，便早早吃过晚饭，发好炭火，摆上水果、瓜子、各种糖果、点心，一大家子人围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在满堂的欢声笑语中，那些妙趣横生的小品、相声、魔术、歌舞陪伴着我们从青年走向壮年，也陪着孩子们由婴儿成长为青年，虽然过去了三十年，但那些脍炙人口的节目回忆起来仍然如数家珍，历历在目。
    三说辞旧迎新。守岁守到半夜子时，即零点整，就到了辞旧迎新的时刻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辞旧迎新的主要仪式是燃放鞭炮，那时比较单一，放的是浏阳生产的大红鞭炮和草纸鞭炮，一颗接一颗，声音很响，但不热烈；后来随着生产技术和生活水平提高，鞭炮的花样不再单一，花炮、礼炮、电光炮、冲天炮、震天雷什么的，不光燃放鞭炮，还放起焰火来了。尤其是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不仅公家放，私人也比着劲儿放，各家各户年前都要花上几百甚至上千元购买烟花爆竹。我们家亦如是，还没等到央视台报告倒计时的钟声，儿子和侄儿就把烟花、鞭炮、震天雷、礼花等一件一件搬到大门外的稻场上，一字儿摆在稻场边，先点鞭炮，然后点烟花礼炮，一时间，家家户户，争先恐后地放起来，从安洋坪，到沮漳河边，乃至荆楚大地，全都笼罩在五光十色、震天动地的礼炮烟花声中。孩子们相互追赶着、欢笑着，老年人走出门，仰望着漫天璀璨的烟花，从心底露出满足的微笑，我们这些中年人呢，则在鞭炮礼花和欢声笑语中深深地舒出一口气来。
    面对此景此情，我也被感染了，心情显得无比轻松。是啊，“一夜接双岁、五更分二年”，旧的一年在守岁中离去了，新的一年在除夕的鞭炮声中已悄然来临。生活中虽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但活着就有希望呵！这时，我脑子里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受，便顺口呤出两首打油诗来：
                               其一：守岁
　　　　　　　　    老少三代电视前，酹酒把盏乐无边；
　　　　　　　　    互道一声辛苦事，欢歌笑语迎新年。
                               其二：除夕
　　　　　　　　    不知谁家顽皮儿，一声雷鸣夺春先；
　　　　　　　　    刹时千门万户同，火树银花耀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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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百合 发表于 2014-6-11 17:55
和楼主一起怀念那些守岁的时光。

谢谢总版主！顺祝：夏安！

深山百合

和楼主一起怀念那些守岁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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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轩 发表于 2014-6-9 15:59
楼主回到乡下故居，总能看见他忙里忙外的身影：要么拿个竹扫出扫门口滴道场，要么在后面的菜园子里安置园子 ...

朋友对我的情况真的是了如指掌哦，看来还真是邻居，并是年轻有为的朋友呢！我么，领导就说不上了，也就是一个生于农村、长于农村、从农村走来的不太招人讨嫌的老大哥哦。谢谢你！祝你：开心快乐呵！

雅轩

楼主回到乡下故居，总能看见他忙里忙外的身影：要么拿个竹扫出扫门口滴道场，要么在后面的菜园子里安置园子；严寒酷暑，上下班、出行骑一辆红色助力车，是一位令我很敬重的前辈，也是现在社会少有的那种低调的、有内涵有素养的好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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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水源 发表于 2014-6-5 11:23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我们那里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过年烧个大兜子，来年杀个大猪子”，守岁的记忆好亲 ...

谢谢朋友听我唠叨！年关，实际上也是一种乡俗文化的集中体现呢。只是随着社会的进化，其味道在渐渐变淡罢了哦！

沮水源

“三十的火，十五的灯”，我们那里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过年烧个大兜子，来年杀个大猪子”，守岁的记忆好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