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琴

老元宝

    禾夕兄客厅里墙上，挂着一把油光水花的颜色有点黄的小提琴。不管搬多少次家，总在正面墙上，什名人字画也不挂，单单挂着那把让我充满着好奇神秘地小提琴。每次我都想问些什么，害怕犯人家忌讳，总是话到嘴边又死死地把它按进肚里。

    禾夕兄不喜好应酬，就是过甲子那天也只叫了我一人。相陪小酌天色晚，撒了杯盏，一杯淡茶吃到明。吃茶的当口，我的眼神时不时瞟向那墙上的小提琴。这次，不等我有想问的念头，他就从墙上轻轻地摘下小提琴，从琴里掏出方蕊绒，把那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小提琴，？擦拭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声音，就象从小提琴里拉出来的。如诉如泣，一下把我拉进那个过去的年代。拉进一个非常凄美的爱情故事。

    禾夕没有说他年轻时候如何风流惆傥，话语里尽是感谢上苍给了他音乐的天份，感谢父母的熏陶，教育他做个好人。

    “我年轻时候运气真好。运气来了，门板也挡不住。高中毕业，想进音乐学院，这不，打个正着，进了。每次寒假暑假回到这个小县城，我总是带着这把小提琴。”说到这里，他把小提琴往心口上紧了紧，好似怕我抢了它似的。

    ”小时候的县城，就几个瓦屋巷子。”他接着说道。
    我连茶也不敢吃，生怕我的一举一动，打断那琴一样的诉说：“每天拂晓，不管刮风下雨，霜打冰冻我从不间断的练我的小提琴。好奇的是，对门的小巷里，每当我琴声一起，一个美丽的姑娘，如约而至。一袭长裙，也不管刮风下雨，霜打冰冻。总和着我的琴声，翩翩起舞。特别是一曲梁祝，跳的是美伦美奂。”

   ” 那你认识她吗？“我忍不住问道。
    “不认识！后来问了，叫白岚。”
    白岚，好名字！“那她一定出生在一个冬天有雾的早晨。”我信口说道。
    “不错！宝兄还是如年轻时那么机警。我不怕你笑，我是过了好久才知道的。这么漂亮能歌善舞的一个姑娘，家里人却禁止我和她交往。为什么？是因她祖上是个大资本家。大资本家？这和他女儿又有什么关系？我心里茫然不懂。

    我这才知道，人，陷入情网，是一根筋的多些。

    “是的，我深陷爱情的境地不能自拨。以至于后来，我反过来觉得我欣赏她美丽的舞蹈还要多于她欣赏我的音乐。在学校，只要音乐声一起，白岚就像在我眼前起舞，我的音乐情感表达得比谁都细腻动人。老师好多次把我当作典范。他们都不知道，我音乐里有个人，有个我心爱的姑娘。她已经深深的印进了我的心。”

    “你莫笑话。”他是在对琴说呢还是在对我说？
    “我那时只盼望假期，假期。还是假期。长些，长些。还要在长些。好不容易熬到毕业，部队文工团来我校招兵，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我带着喜讯，飞也似赶回县城。没有想到消息比我还快，我到家时，屋前已是鼓乐喧天，鞭炮齐鸣。邻里乡亲都来送恭贺。走的那天，鸡子还没穿裤子我就起来了。一曲梁祝，拉醒了整个县城。悠扬的琴声里，白岚一袭白白的长裙，就像是天上仙女下凡，在云里雾里，飘来飘去。，，，，，，”是他哭了，还是他的琴声哭了？”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我想劝，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想世间，情为何物？想世间，人的一生，又能碰到几回真情？我端起我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假装我比他坚强。

    人啦！有时为你要做的事，舍弃得太多太多。禾夕兄就是。部队文工团，那是可以吃终身饭的。可他就是是呆不住。一个小县城，有一个和着他的琴声跳了四年舞的姑娘，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知道：爱!不需要额外说些什么。他更知道：爱!他们在四年的琴声舞蹈里全说了。在他一再请求下，团领导依依不舍地给他办了复员手续。他像一只快活的鸟儿飞回到生他养他有人爱他的小县城。

    一如那些年的清晨，宁静的小巷里，再一次响起了他倾诉爰情的琴声。

    三年了，她怎么样了？还像原来那样来陪伴他的琴声起舞吗？我替他着急了。

    禾夕兄摇了摇头。眼泪哗哗的象线珠子一样落在琴上。他又缓缓地用蕊絨擦拭起了小提琴，就像要把泪水拭进琴木里。

   “ 那天，对面小巷里木门吱呀开了。出来一个衣着简朴整洁，气质优雅的中年妇女，容颜和白岚七分像，我一看就知道是白岚她妈。伯母，白岚呢？我着急的问道。伯母望着遥远的天空说：她走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她走的很安然，她说你的琴声会一直陪伴着她!”

    此时，我来不及找纸巾，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拭我已潮湿的眼睛。

    “三年，只三年啦！我这不就回来了吗？你就不能等等我呀！我抱着头，蹬在地上哭了起来。”

   “ 你若还爱她，我就带你去看看她吧！”伯母说完，在前面引路，来到小城背后的一条荒凉小岗子上。一座孤坟，已是荒草连连。“我不敢相信，里面就埋着和我共舞四年的我的心爱的姑娘。”

    伯母说：我当兵那年，她经常觉得心口痛，一直到了她实在疼地忍受不了，才瞒着家人去医院作了捡查，结果是胃癌晚期。大资本家，一场浩劫，家里空余四壁。加上弟弟妹妹要读书，就一直忍着，，，一直到走的前几天，家人才晓得，却以无力回天。走的那天，她穿着那条白白的长裙，她说那是她跳最后一支舞蹈穿的，里面已渗透了你的琴声。

    “我站起身来，在她的坟头，拉起了在诉说古老爱情和我们自己现实中的爱情的梁祝。那荒草被风一吹，像是白岚依风之歌的舞蹈。一曲又一曲，一遍又一遍。只到咔嚓一声，琴弦断了。我的琴声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望着禾夕兄把小提琴重新挂回墙上，我才发现，这是一把没了弦的小提琴。我心里忐忑不安，只怪我在你六十寿诞里，还扰你心痛!

    我不知道，你六十年风雨兼程，心里还藏有那么深的爱和痛!

    今天，我又才真的认识道：禾夕兄，是一个最懂（情）琴的人。


     完于七月十四日凌晨

紫山听泉

老元宝 发表于 2015-9-23 08:42
我自也读了多遍。这遍还没敢改。怕改了初衷。
再次谢谢。

还改嘛呀！已泪奔了，再改，我要到木瓜铺找您要毛巾了！

老元宝

紫山听泉 发表于 2015-9-22 18:58
绝琴，不绝情！我又读一遍.

我自也读了多遍。这遍还没敢改。怕改了初衷。
再次谢谢。

紫山听泉

绝琴，不绝情！我又读一遍.

老元宝

原野栀子 发表于 2015-8-24 22:20
应该是美的，一袭白裙一把提琴，在那个年代是清纯的文艺范的美；到六十岁仍然对美好爱情恋恋不忘的痴 ...

东西亮出来是给人看的，各自的领略不同。但凡有人看就好！谢谢您的支持。秋安！

原野栀子

老元宝 发表于 2015-8-24 14:50
我儿子说我总写些叫人伤感的东西。其实，我感觉里面实质上是展示一种无形的美。
谢谢您的支持！

     应该是美的，一袭白裙一把提琴，在那个年代是清纯的文艺范的美；到六十岁仍然对美好爱情恋恋不忘的痴情也是美的，但基调应该是感伤的......凄美。
     作者想要表达的和读者所理解的有时可能有差异，正是这个原因我有时不大敢评别人的作品，包括先生的，几乎每篇都看过，但是很少留言

老元宝

原野栀子 发表于 2015-8-23 23:28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在沉静地叙述中充满感伤，一个英才和他的爱情都随风而逝.....感人！

我儿子说我总写些叫人伤感的东西。其实，我感觉里面实质上是展示一种无形的美。
谢谢您的支持！

原野栀子

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在沉静地叙述中充满感伤，一个英才和他的爱情都随风而逝.....感人！

老元宝

高山坪原 发表于 2015-8-5 17:04
在论坛这次我加分最高

小沈阳的口音：你怎才来呢？
说实话，我自己就刚才回贴时再读一遍也流了泪的。
以为你还看不来呢？
握手问好。谢谢加分鼓励！

高山坪原

在论坛这次我加分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