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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鸣凤山里人 于 2015-7-23 11:49 编辑
远安大山里,98岁重庆籍抗日老兵渴望了却此生夙愿
“故乡啊,何时我能再看你一眼?”
深冬的一天下午,在远安县茅坪场镇八角村一个偏僻的小山冲里,笔者见到一位老人,正坐在自家大门口晒太阳。老人肤色红润,一脸平和,两眼望着西山上的落日,安祥地坐在那里。笔者观察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便向他打听陈相富老人的住处。老人轻声细语地说:“我就是。”
笔者听过,有些吃惊:手头的资料上,陈相富老人、这位曾经的抗日老兵不是已经98岁了么?怎么眼前这位就是,看起来与实际年龄可有些差距啊!
当通过再次询问,确认眼前就是陈相富老人后,笔者随老人及子女进到屋内。在一间火笼屋里,笔者向老人一家说明了来意。随着对老人的身世、经历等一个个问题的提出,笔者看到,原本表情平和的老人,话语渐渐局促,表情渐渐激动。在老人滔滔不绝的讲述中,一位抗日老兵的形象跃然进入笔者脑海,一段远离故土的游子思乡之情触动笔者心灵……
18岁被抓壮丁,从此不见故乡亲人
陈相富原名白永富, 1918年3月1日生于原四川省重庆市巴县青木关镇上南朝村。父亲名叫白云亭,是当地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白永富在兄弟中排行老四,上有大哥白 权、二哥白星权、三哥白炳权。
在上个世纪一、二十年代,和许多中国内地农村娃儿一样,白永富的童年生活是清贫的,也是快乐的。十几岁的时候,他跟着父亲和三个哥哥,每天到山上、地里劳作,家乡的每一座山、每一块地,都留下了他辛勤的汗水和欢乐的笑声,故乡的山山水水在他童年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俗话说:好景不长。日本人点燃的战火逐渐蔓延。硝烟弥漫,打破了中国内地一个个村庄千百年来固有的宁静与和谐,也打破了几万万中国家庭千百年来固有的圆满与平安。白永富的家乡也脱离不了战火的笼罩。宁静的小山村出现越来越多的扛枪的军人。一天,18岁的白永富正在家中,准备和父亲到地里干活儿,一伙穿着黄军装的国民党军人闯进门来,只说:“大敌当前,壮丁必须服役!”不由分说,白永富被被抓了壮丁,入了军队,连跟父母打个招呼、告个别的机会也没有。从此后,白永富远离家乡,与父母、哥哥们再也不能相见。
多少回欲血战斗,死人堆里捡回性命
白永富被抓壮丁,加入的是国民党第29军第37师吉星文的部队。吉星文是著名将军吉鸿昌的族侄,也是卢沟桥事变中打响中国抗日战争第一枪的民族英雄。抗日战争中,吉星文的第37师始终面临的是抗日的正面战场,经常遭到日本军队的惨重打击。
白永富入伍不久就投入了战斗。此前从未摸过枪的他不得不扛起枪,不得不顶着敌人的枪林弹雨,没命的死守、进攻、包抄、突围……
几年的时间,白永富随部队辗转了无数的战区,他也用会了所有的武器,步枪、机枪、手枪、冲锋枪、手榴弹……
一次,在湖北东部的大洪山,白永富所在的团遭遇到日军的围困。七天七夜,他和战友们打退了日军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七天七夜,他和战友们吃不到一口饭,也喝不到一口水。后来援军赶到,才把他们从日军的包围圈解救出来。
一次又一次的战斗,白永富的许多战友战死疆场。
又有一次,当他所在的部队辗转到当阳,遭遇到日军的包围。敌强我弱,日军疯狂进攻,国军官兵只有拼死抵抗。日军一颗炮弹落在白永富的附近,一声轰响,他的右腿被炸伤,人也被震昏……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上躺着一层又一层战友的尸体,尸体上的血滴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和上身全部染红。白永富透过战友尸体间的缝隙,看到日本人正在用刺刀刺杀还没断气的战友,吓得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这才逃过一劫。
这次战斗,白永富所在部队几乎全军覆没。白永富从死人堆里爬出,死里逃生。
流落远安安家,曾与家人通过信
白永富后来回到驻守在远安县十冢坪(今旧县镇观西村) 第37师,在部队军需处工作。这时的他时刻都在想回到家乡,回到父母、哥哥们身边,可是他没有钱,没有文化,也不知离家乡有多远、如何回去,只能把回家的愿望埋在心底。
1944年,白永富在当地一位有些文化的好心人帮助下,他尝试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不久,家里人回了信。后来,他和家里还互通过几回信。白永富觉得,回到家乡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然而,风云变幻,世事难料。抗战胜利前夕,白永富所在部队离开远安,转战山东,要与共产党争夺天下。转移途中,因为思乡心切,白永富脱离了部队。但是,一个没有钱、没有文化的人回到家乡,何其难啊!他只好四处流浪。最终,他经汤家村一位姓陈的妇人介绍,来到远安县茅坪场镇关口垭村(现八角村),给一户陈姓人家当了上门女婿,并改了姓名叫陈相富。
解放后的1955年,陈相富再次请人帮忙给家里写了一封信,但是不久,信件被退回。陈相富知道也许是自己当过国军的缘故,就打消了再给家里写信的念头。
因为当过国军的缘故,文革中,陈相富也吃过一些苦,但因为他为人老实,总体上也没吃过太大的亏。白天参加生产队劳动,晚上回到家,他和一家人过着清贫但是安定的生活。只是,他内心深处那种想回到家乡的愿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有生之年,我能否再看故乡一眼
时代变迁。陈相富所在的小山冲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家家户户靠种食用菌致富发了财,水泥路通到了农户家门口。陈相富家也盖上了两层楼房,一家人过着富足、甜蜜的生活。
如今,陈相富已有一个儿子,三个孙子,三个重孙,一家四世同堂,其乐融融,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位年近百岁的老人。
也许是年轻时当过兵、打过仗、吃过苦、受过难的缘故,陈相富老人一生身体很好,几乎没有得过大病。现在,儿孙们都很孝顺,对他的生活照顾得很周到。老人有时也帮做一些诸如锯柴之类的家务活儿,大多数时间是坐在自家大门口晒太阳。晒太阳的时候,老人的两眼总是望着西山,那是他家乡的方向。看似平和、安祥的老人,其实内心并不平静,那是因为,梦中的老家始终在他的心里。或许老人在想:在这有生之年,如果能再看上故乡一眼,那就好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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