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7-10-9 08:41 编辑
先天一双手,用来扼住苦难的咽喉 文/听雨白杨
他叫陈天先,1958年生,宜昌雾渡河人。这个生平年月似乎有种魔咒的成分,一岁母亲离世,9岁父亲走了。失去依怙的他该怎么长大,该怎么成家,成家后该怎么买房,难以想象。也许,在那个粮食极度贫乏的岁月,想这么多就多余,一个问题足够成大问题:这孩子怎么才能不被饿死?
雾渡河是大山。山大的好处是野物多。在普遍贫困的时代,山里就比城里多了那么一丁点上天的厚赐。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的人,知道哪些树上挂的果子可以充饥,哪些叶片上的露珠可以解渴,哪些藤茎下的根系可以治病。山大还有一个好处是,山外的政治风雨进来得不很通畅,山里人的性格就更多的天性,朴实善良。
也许是苍天有眼,陈天先的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是在苦水里浸泡大了。大姐嫁到了山外的当阳,长姐如母,随嫁的还有天先这个接近成年的小弟弟。
当阳的姐姐是他的一个跳板,他从雾渡河一个跟头翻到了远安。他跟当阳交界的银子村一个姑娘成了家。这个家能作为家的构成硬件的,可以说是世上最少,少到除了两个人,一贫如洗,但这个家,对他来说也是世上最富有的:有一颗心温暖另一颗心,他很满足。
婚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干成了男人该干的两件大事:一是做屋,二是造人。第一件事像燕子衔泥,自己拓土坯,自己砍木料,辛苦并快乐着;第二件事嘛,快乐并辛苦着。房子盖好,女儿出世。他很有成就感,虽然上没了父母,但下有了女儿,生命得以承续。
命运有时候特爱捉弄人。当天先觉得可以稍稍喘气的间隙,一场泥石流掩埋了他刚刚撑起的家。所有的努力清零,不,小两口还有了女儿,两个人变成了三张嘴。
好吧,那就再来。借住几月,他又自己拓土坯,自己砍木料,这次他只盖两间,一间住人,一间住猪。住人的小,能吃饭能睡觉就行,住猪的大,大到可以六猪同住。猪喂成之后自家留一头改善生活,卖掉五头,如法炮制。女儿一岁一岁的长,房子一间一间的加。
女儿要上学的时候,儿子降生。人生就是这样让你惊,让你喜,让你愁,让你百味莫辨。
天先的一双手,忙活完两亩农田接着忙六头猪、万袋菌料、几千截椴木菌筒,还有借以改善生活质量的鸡们。我们见到的天先人并不高大魁梧,中等个,看起来还有些清瘦,但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也有做不完的事,家里家外,有时候顶天立地一汉子,有时候周到细致赛慈母。心里会禁不住想,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应该是幸福的。
白手起家的天先自是困难重重,但他硬是用那一双大山赐予的双手为妻子儿女撑起了一方比别人头顶更为晴朗的天。
一双儿女均接受完良好的教育,奔赴工作岗位之后,2011年,他第三次盖房。这次他要一口气把房子盖起来,还要盖得像个样子,孩子们回来再也不能住在猪圈里。
岁月渐老,皱纹爬上了额头,50多岁的汉子豪情却不减当年。天先卖掉了能卖的猪,卖掉了椴木菌茼,卖掉了袋料,拼拼凑凑,东挪西借,一栋火砖屋气派落成!
当然,他用六年还账还没还清。他说,还要一年,所有的帐还完,他就轻松了。
初秋我们坐在他气派的屋子里听他讲他过去的故事,也分享他儿孙满堂的喜悦和满足。外面连绵阴雨,室内有他灿烂得有点天真的笑,还有他橱柜上张贴的一男一女明星照。
天先并不了解什么是红卡和黄卡,村主任说起架设水管,结对帮扶的农业局杨局长答应帮他出钱的时候,他仍是断然拒绝:不需要,挖别人的眼补他的眼,不能。他还坚持不要帮扶,执意要把名额让给更困难的家庭。
上天造人真奇妙啊,同样给你一双手,有人靠它奋进,有人却形同虚设。同样遭遇困难的人,有的从不沉溺依靠,有的却一味抱怨。每每想起为自家门口一截路,找三届村干部得不到解决就满心怨毒,满腹委屈,心里就想骂人,就想爆粗。年纪轻轻,身体健康,手脚利索,凭什么?三届,近十年啊!放在我七十多老妈身上,她也会一天一撮箕,自己把路修好的呀!
扶贫,首先还得从志气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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