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深山百合 于 2018-3-21 09:42 编辑
春 风 里
文/任晓敏
岸兄有两亩闲田,招募大伙共同生产。 其实不是招募。他是热心提供娱乐休闲场所。 响应者众。地好人好季节好么。我也赶紧报名。 报了名又有点忐忑。怕遭嫌弃。作为农村长大的娃儿,我没下过地。
儿时的春播时节,大人们每天忙得昏天暗地。特殊时刻婆婆不嫌弃我人小力弱,她安排我协助其后勤保障工作。婆婆平日是家里的绝对权威,一家大小被她摆布得丁是丁卯是卯,唯独我这个末角子是入不了她的法眼的。所以当我抱着水壶,跟着她绕过一道道湾,越过一畈畈田,来到撸着袖子正在拼命劳作的大人们身边时,心中洋溢着满满的存在感。 等到篮子腾空,我们一老一小再顺着来时的路往转走。路上,婆婆教我认蛇果、刺泡子、三月荭子;交代我蛇果果上头的白沫是蛇吐的涎水,千万莫贪嘴;刺泡子紫红的味儿好,黑色的吃了肚子里长虫;三月荭子看着嫩,吃多了坏牙。
经过我们自家的菜园时,婆婆再掐一把嫩豌豆,让我边走边吃,等一小捧碧绿的豌豆全部落进肚里,也就到家了。 乡村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多是跟着婆婆爷爷长大的。未落地时,在老人的怀里、肩头,等可以开步走了,便像一只小狗,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 我记事、醒事都晚。仔细打捞,最初的记忆是临近六岁的夏末,哥哥姐姐牵了我的手来到离家一里外的小学报名。老师让我数数。数到二十,他说,不错。回去让妈准备书包,明天来上学。第二天哥哥姐姐上学却没有带我。懵懂的我闷闷的,心里亦有说不出的惆怅。多年后,我问母亲,报上名之后为什么没让我去上学?——不然我参加工作的年龄就是十七岁呢。母亲说,是爷爷要留我的。爷爷那年夏天中风后不能行走。听说学里收我,抚着我的头说,我的小伴儿也不跟我作伴了。母亲听了不忍,遂放我在家里。 爷爷总是靠在躺椅上,躺椅旁边放着一支用来撵鸡赶鸭的竹竿。一次,竹竿把我拌倒,婆婆怪爷爷,爷爷揉着我的膝盖,连声自责:死老头子无用哦!把孙儿跌疼了。像是怕耽搁我太久,老人家在第二年夏天到来之前去世。
婆婆身体壮健亦开朗,若不是千禧年末春节期间气温的骤升骤降以及她自己的粗心大意,八十高寿于她应该不是难事。年前她因为风寒感冒诱发支气管哮喘,住院治疗好转后回家过年。年后返春,寒潮侵袭之下,竟然演变为肺心病。再次住院,治疗期间老人家呼吸困难得不到改善,于正月十一日凌晨不治而逝。 婆婆走后一年,我也即将当妈妈的初春,一天晚上,同华哥在老人家里吃了饭回我们自己的小窝,小巷里一阵清寒的风让我突然泪流满面,我不知道老家后山上的婆婆所在的山林,风大不大。
——这些年来,经历母亲遭遇车祸,父亲罹患绝症受尽折磨再离世的我,似是无暇也无心想念我生命源头的两位老人了。 春天的田野,挟裹着我回到记忆的源头。那时的我,六七八九上十岁,像这微微的春风里初绽于枝头的新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