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溪的打虎故事

九子溪水

      

    打虎，现在的人认为那是笑话，难以置信，因为除了在公园或电视上能见到老虎外，我们平时连虎毛都看不到一根，更何况那是违法犯罪。九子溪打虎，更是天方夜谭，但确实是真真切切发生的故事，只不过时间比较久远而已。
    易学仕叔叔今年85岁，是现今九子溪唯一有过打虎经历的老人，也是我父亲六七十年来的好伙伴。因为我父亲健在的时候讲过易叔叔和他父亲在柿树湾打虎的故事，所以我一直想从易叔叔那里了解这个故事，一探这个现今火热的九子溪小村庄的过去。
    九子溪背靠巍峨大山，面朝远安县城，西临浩荡沮河，像一块镶嵌在丹霞山水中的碧玉，是名副其实的“水美乡村”。易叔叔的家就在现在的“安置小区”的山边，门前是一条“刷黑”的沥青路，左右和房前都是鳞次栉比的农民新居，大沟、小河和九子溪大桥就在不远处。
    2021年3月，我来到家乡九子溪易叔叔的家中，向刚刚出院不久的他了解曾经的打虎经历。
    那是1950年，易叔叔刚满14岁，一家人居住在胡家冲的柿树湾里，翻过山岗就是洞沟（现在的九子溪渡槽）。因为易叔叔的父亲和继母起早贪黑劳作，一弯梯田无论种什么都比别人家长得好，让人羡慕不已，加上距离县城不远，常常打些山货到县城去卖，攒了些钱，小日子过得也还有滋有味的。
    那时的九子溪，犹如现今的太平顶原始森林一样，山上古木参天，几人合抱的大树随处可见。除彭家湾、周家畈二十多户人家稍稍集中外，其余分散在冲冲洼洼中，守着房前屋后十几块薄田，依靠原始而落后的生产工具，与天斗，与地斗，与随时出没的毒蛇猛兽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猪二熊三老虎”，是过去村民们对野兽的排名。出门劳作，尤其进山，最怕遇见上述三种野兽，即使是现在，这三种野兽也仍是厉害无比，令人毛骨悚然。至于麂子、獐子、獾子、兔子、刺猬、野鸡，大蛇，一不留神就会从你面前蹿出，惊出你一身冷汗，但对人没有多大伤害。毛狗子（狐狸）夜晚偷鸡，野猪毁坏庄稼，巴狗子扒牛掏肛，老巴子（老虎）袭击牛羊，还时常伤害人类，这是九子溪村民们生存的最大威胁。虽然村民养狗看家护院，但只能对身体较小的野兽起作用，遇到上述三类凶猛野兽，根本不堪一击。
    为保护人畜庄稼不被野兽侵害，九子溪的村民们想尽了办法，土铳、电枪（一种触发类火铳）、陷阱、铁卡等都没少用过，但还是常有牲口或村民被野兽袭击。
    秋天到了，九子溪的稻谷玉米早早收割装仓，田地里少了野兽们的食物，森林里的动物们也加紧贮藏着过冬的食物。
    一天夜里，易叔叔的父亲被狂吠的狗叫声惊醒，细心的他听出了狗的叫声里充满着恐惧，以此判断有“大家伙”到柿树湾里来了，并且离屋子不远。
    易叔叔的父亲所说的“大家伙”指的是老虎。老虎的活动范围方圆百里，九子溪背后高山上的汤家村、九龙村，北边接壤的洪家村泥水村、东南接壤的泉水冲、双泉村等都是这只老虎的“地盘”。这只老虎已在这一带出没一个多月了。
    第二天早上，易叔叔要到县城买盐，可他的父亲一个劲儿拉着他先房前屋后查看老虎脚印后再去买盐。易叔叔拗不过自己的父亲，只好陪着查看老虎脚印后再上街买盐。这一查看，发现了几只盘子大的脚印深深地刻在泥土里，五个脚趾头像花骨朵分散在脚掌周围，细细一闻，还能闻到淡淡的狐臭味儿。易叔叔的父亲知道，这是老虎来寻找食物了，人畜要小心了。
    老虎来了的消息很快在九子溪传开，家家户户早早就大门紧闭，牛栏猪圈牢牢关上，大人小孩儿足不出户，猎人们也擦亮土铳，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九子溪的夜晚黑灯瞎火，一片寂静。
    那时候山里的人家一般都有土铳和电枪，男人们都会使用，易叔叔家也不例外。电枪的触发机关大多使用马尾毛为拉线，因为马尾毛细长结实，且晚上拴在野兽们的必经之路上不易被发现。易叔叔的父亲仔细寻思着老虎来他家伤害人畜的必经之路，好在傍晚支起电枪为民除害，消灭这只老虎。

    下午，从县城买盐归来的易叔叔和他父亲加固了牛栏猪圈，仔仔细细检查门窗，该钉紧的钉紧，该抵杠子的抵杠子，依然一副迎接大战的准备。
    忙活了半天，已到傍晚时分，易叔叔和他父亲才在厨房前的道场一角选好了位置，枪口朝外，小心翼翼地支起了电枪。因为上午下了雨，地面还没有完全干，电枪不一会就支好了。
    回到屋子，易叔叔和他父亲准备好土铳、木棒、斧头，一家人早早就吃过晚饭，把狗也关进了屋内，抵紧前后门，在忐忑不安中睡下了。
    这一夜特别漫长。易叔叔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自然迷迷糊糊睡得着。但他父亲怎么睡不着，心理滴答滴答的，盼望着电枪早日炸响，打死这只伤害人畜的老虎。
    等到下半夜时，突然一声炸雷般枪响，火光划破九子溪的漆黑夜空，似乎整个屋子也在颤动。这是老虎被电枪打中的信号。
    老虎是打伤了？还是打死了？惊醒的易叔叔心里七上八下，再也睡不着了，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待天亮后和他父亲一道开门去查看这只被电枪打中的老虎。

    天大亮后，易叔叔一家起床了。易叔叔手握木棒紧跟在扛着土铳的父亲后面，警惕地搜寻者门前道场外的一切。他们看见道场外边晒衣服的杆子全部倒了下来，断定那是老虎受伤逃窜时撞击倒下的。
    父子两个小心翼翼来到门前的山坡上寻找中枪的老虎，生怕弄出动静，受到老虎攻击。在离道场四五十米的山坡一角，眼尖的易叔叔首先看到在一窝花栗树枝头旁，斜坐着一只大老虎，大半个人高，喘着粗气。易叔叔倒吸一口凉气，全身汗毛竖起，连忙后退几步。老虎也发现了他们，耳朵一竖，嘴巴一咧，牙齿全部露了出来，发出“呜——”的愤怒咆哮声。易叔叔的父亲连忙端铳瞄向了受伤的老虎。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即将响铳的刹那间，这只七八尺长的老虎一跃而起，猛的扑向了他的父亲。父亲和老虎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身下的杂草小树被压倒一片......
    易叔叔哪见过这阵势，眼前一黑，吓得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省人事的易叔叔被继母喊醒。易叔叔问父亲怎么样了，继母告诉他，父亲身上的背褂被老虎抓乱，胸部被抓伤，自己到县城检查看病抓药去了。
    易叔叔和继母立即翻过山岗，找来了洞沟口前居住的猎人郑家念等一拨人前来除掉老虎。
    一拨人扛着土铳，拿着铁叉和木棒，奔跑着来到柿树湾。在一个小山坳前发现这只受伤的老虎，端坐地上，一动不动。猎人们慢慢走近老虎，看到老虎没有丝毫反应，仍一动不动。胆大的猎人郑家念端着土铳抵近头部就是一枪，老虎这才轰然倒下。
    什么是虎死雄风在？原来这只身受重伤的老虎在和易叔叔父亲搏斗后就已经气绝身亡，临死时保持着英勇不屈的气势是老虎家族的遗传基因。
    这只成年雄性老虎被打死了，肚子打成了筛子，肠子也流了出来。虎皮被剐了下来，虎肉也分给了前来观战助威的大家伙儿。
    易叔叔的父亲在简陋的县医院就医，医生看了看伤势说没有大碍，只给胸部伤痕消了消炎，抓了几副药就让其回家了。易叔叔的父亲庆幸自己大难不死，中午时分，索性在餐馆里点了几盘菜，喝了几两小酒给自己压压惊。
    在回来的路上，易叔叔父亲踉踉跄跄。由于上游茅坪场下了雨，九子溪涨了小半河水，他担心河水继续上涨，于是借着酒劲儿趟过了齐腰深的河水，回到了柿树湾的家。
    当天晚上，易叔叔父亲高烧不止。第二天，依旧高烧不退。第三天，易叔叔父亲就离开了人世。



    后来，易叔叔搬迁到了现在的地方，九子溪胡家冲的柿树湾只留下了一个屋场，一眼泉水，一口堰塘，十几块梯田和一个打虎的悲壮故事。
    再后来，柿树湾热闹一阵，梯田增加，东干渠从半山腰通过，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一块块梯田变成了高产田。又过了十几年，柿树湾梯田退耕还林，树木参天，人钻不进去了......
    现如今，九子溪天翻地覆，除了野猪、獾子等，野兽们早已不见了踪影。《野生动物保护法》和《长江保护法》的颁布以及禁猎禁渔的执行，又让野生动物们有了新天地。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的签订，更让生物多样性保护成为全球行动。
     相信几十年后，九子溪山上的野生动物又会成群结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讲述：易学仕
                                                                                                                                     整理： 曹敦新
                                                                                                                                     2021.10.26

欢乐英雄

历史不要忘记。

九子溪水

        易叔叔是九子溪的活档案——3月为我讲述九子溪打虎的故事，6月为我介绍九子溪老党员的故事       万分感谢易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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