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九子溪水 于 2025-10-21 15:40 编辑
“大美沮漳”远安抗战史料读后感 常砚滴
之一:鄂西抗战中的凡人之光 翻阅“大美沮漳”连载的抗战史料,厮杀声与枪炮声扑面而来。日军铁蹄肆虐鄂西大地,中华儿女却在远安这片山河间,以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令敌胆寒的钢铁屏障。王大岩阻击战的血染溪流,陈云龙排长伏击横山武彥的神来之笔,北门河狮子头伏击战的迅捷如风,两战黄茅岭的坚韧不屈,夜袭当阳机场的虎口拔牙……每一幕都闪耀着平凡战士创造的非凡光芒。 在这些生死较量中,中国军民展现出惊人的智慧与韧性。王大岩峡谷前,张琼师长残部背水一战,硬生生将日军吉罔联队钉死在河岸。陈云龙排长面对庙前阵地失守之危局,不但没有溃退,反而敏锐捕捉战机,于杨旗崖设伏,精准狙杀日酋横山武彥少将。横山之死绝非偶然,那是普通战士在绝境中迸发的惊人战术素养。 最令我动容的,是深植于乡土、于绝境中迸发的民间生存智慧。北门河狮子头伏击战堪称经典:王连长得知敌军骑兵动向,如猎人嗅到猎物气息。“给乡亲们添道过年菜”——如此豪迈的背后,是对家园每一寸土地的熟悉与珍视。陈排长带队隐于冬日干涸的东庄堰沟渠,利用天然掩体静静等待。当日军踏上唯一的木桥,进退失据之时,冰雹般的子弹骤然而至……这场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伏击,歼敌三十四名而我无一伤亡,是军民智慧与勇气的交响。 两战黄茅岭更是将“人地合一”的防御艺术演绎到极致。初战时官兵避敌锋芒退入深山,保存有生力量;再战时,他们已将整座山岭打造成钢铁堡垒:机枪藏匿于岩石缝隙,步枪手隐于茂密灌丛,甚至巧布绊发手榴弹陷阱。五连官兵在劣势中硬是让日军碰得头破血流。当溃散的日军小队长高光在山野迷途,花台村保长邓春风带领村民将其捕获处决,这是何等朴素的民间血性与抗争精神! 夜袭当阳机场更是一部惊心动魄的敌后传奇。程立志团长深入虎穴,不仅在冰河中徒涉,甚至需学习青红帮切口手势以求掩护。张茂林的敌后情报网络成为暗夜中的眼睛,引导爆破组撕开铁丝网,勇士们在火海中砍杀敌警卫、炸毁敌飞机,汽油库与弹药库冲天烈焰映红天际。这场胜利的背后,是无数无名英雄在敌后阴影中的致命一击。 重读这些浸透血泪的文字,最震撼我的不是将领们的赫赫战功,而是那些无名战士身上的微光如何在黑暗中汇聚成熊熊烈火,是王大岩火光映照下身中三弹仍然指挥至死的连长,是黄茅岭上拖着伤腿转移机枪的王德福,是伏击横山武彥时屏息扣动扳机的普通士兵,是炸毁敌机后滚下山坡幸存的程团长,是北门河沟渠后面紧握钢枪的年轻面容……他们多是史册难寻的普通人,却在民族存亡之际迸发出惊天伟力。 他们的故事让我思考:所谓抗战精神,绝非虚幻口号,而是万千普通人于危难之际选择的不普通,是农民放下锄头举起刀枪的决绝,是战士在泥泞中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勇毅,是民众为迷途之敌设下天罗地网的智慧……正是这些鄂西大地上无名的血肉堡垒,最终让日军不可一世的铁蹄深陷泥淖。 今天的沮河依然流淌,黄茅岭的草木依旧葱茏,北门河畔早已炊烟袅袅。没有纪念碑能刻下所有守护者的姓名,但山河记得。每一寸和平的土地,都曾浸透着先烈们的热血与信念。那不曾冷却的赤诚穿越烽火,终成我们头顶的朗朗晴空,平凡而珍贵的今日安宁,正是当年万千无名英雄以生命押注并赢得的未来。
之二:烽火岁月里的精神内核 “大美沮漳”连载的远安抗战史料,以较大篇幅先后记述了易学礼、刘世禄、熊为直、周文坤、温楚宝、陈相富、熊氏四兄弟等众多远安抗战老兵的故事,从这些故事中,我看见了历史的细节和人性的光辉,并力图从中捕捉烽火岁月里远安人的精神内核。 一、血肉长城:个体命运在时代洪流中的铸炼 读罢几位老兵的故事,最震撼的并非具体战役的惨烈,而是人在绝境中迸发的生命力。易学礼把战友遗体垒成“尸墙”时,温楚宝在野人山紧抱机密木匝时,陈相富抓住驴尾巴穿越死亡河滩时——这些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抉择与举止,勾勒出中华民族最悲壮的生存哲学:肉身可毁,心志不灭。尤其是看到易学礼从150斤壮汉瘦成80斤“骷髅”仍不屈服,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真正的“铁军”:不是刀枪不入的神话,而是被战火反复锻打却永不折断的脊梁。 二、牺牲的悖论:荣耀背后的永恒创伤 这些故事最刺痛人心之处,在于胜利后的漫长余生。当熊朝俭在受降台披红戴花时,可曾预见晚年提及内战时的沉默?当刘世禄们抛起钢盔欢呼胜利时,是否想到终将埋骨异乡的同伴?历史记住的是石牌保卫战“二战最大规模白刃战”的荣光,却少有人追问:那些从印度丛林中活着回来的远征军,为何在返乡路上成了“历史的孤儿”?温楚宝将远征军军装带入棺木的细节,暗示着一代人的集体困境:他们用生命守护的旗帜,最终成了需要隐藏的勋章。 三、草蛇灰线:被遗忘的平民史诗 陈相富的故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抗战的另一维度。这个被绳子串着押送的“飞丁”,这个装死躲过刺刀的农民,让我们看清了中国抗战的底色:支撑起“一寸山河一寸血”神话的,不仅是“黄埔精英”的运筹帷幄,更是千万个无名者的血肉之躯。他逃亡时抓住的驴尾巴,恰似历史对平民的隐喻——在宏大叙事中微不足道,却真实承载过民族的存亡。当98岁的他戴上两党颁发的纪念章与亲人团聚时,仿佛完成了一场跨越八十年的和解:个体的苦难终于获得历史的承认。 四、冷思考:历史记忆的断层与弥合 掩卷沉思,最深的忧虑来自记忆的流逝。易学礼留在煤矿建设新中国的选择,温楚宝回乡务农的沉默,与各地抗战纪念馆曾经的冷清形成残酷对照。当文中记载熊家兄弟月下争相参军的豪情,现实中却连“罗汉峪阻击点”的确切位置都已模糊——这提醒我们:保存历史不是复刻仇恨,而是防止精神基因的失传。正如野人山腐烂树叶下深埋的钢盔,有些光芒必须被重新擦拭才能照亮前路。 最后我想说,这些故事像一组棱镜,折射出抗战的多维真相:既有易学礼刺刀见红的勇毅,也有温楚宝护卫文书的坚韧;既有熊家兄弟的热血,更有陈相富的隐忍。读完这些篇章,小城的车水马龙忽然变得珍贵起来:当下每一秒钟的平凡,都是那群青年在战火中遥望的美好明天。或许最好的铭记,不是重复他们的牺牲,而是活成他们期盼的模样:在和平年代,依然拥有为正义挺身而出的勇气。 之三:抗战硝烟中的平民英雄 抗战的宏大叙事常常被浓缩为将帅的英明决策与战场的血肉横飞,而真正托举这场民族存亡之战的,却是万千无名者的脊梁。当熊先仕用一颗杏子诱杀日军,当三千挑夫以草鞋丈量千里山河,历史的真相便在这些微末却璀璨的瞬间显现:平民不仅是战争的承受者,更是扭转历史的主动力。 一、凡人之躯,钢铁之志:个体抗争的智慧与血性 熊先仕的故事堪称民间抗战精神的微观史诗。这个因照顾盲父未能逃入深山的壮汉,面对刺刀抵腹的绝境,展现了中国农民特有的生存智慧:顺从的表象里却暗藏着凌厉的杀机。他熟悉家乡山水如掌纹,“能挑起两百斤担子”的体魄背后,更有着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控。以本地狗屎杏为诱饵,借递杏之机以布袋蒙头、枪托碎颅的连环杀招,堪称一场精心设计的“山林陷阱”。 这一细节颠覆了传统的英雄叙事:武器不是枪炮而是果实,战场不是阵地而是石板,壮举不是源于命令而是为乡亲复仇的本能。正是无数熊先仕这般“非正规”的抵抗,草根智慧在绝境中迸发出的惊人力量,而使日军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二、扁担上的中国:三千挑夫与民族韧性的集体肖像 如果说熊先仕代表个体的爆发力,1945年远安3180名挑夫则彰显了群体的持久韧性。他们的征程始于一个朴素的信念:“前线将士用生命换来的胜利,绝不能在最后一步因我们而耽误。”背负超越物质重量的使命,他们脚踩磨破的草鞋,穿越雷区与废墟,二十昼夜步行千里送达物资。当徐州城头的老兵向这群“泥土里钻出来的同胞”哽咽着敬礼时,历史完成了最动人的闭环:是民夫与军人,共同铸就了抗战的生命线。 这些无名者的价值在史料中得到印证:远安作为重庆屏障,十二万民众以“母亲送儿、乡绅献粮”等方式全力支前。挑夫们的扁担不仅承载军需,更挑起了“民族尊严的渴求”:穿越被炮火撕裂的村庄时,幸存者呆滞的目光刺痛了他们,也赋予其脚步神圣性。这种自发形成的责任共同体,恰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密码。 三、被遗忘的战场:历史叙事遮蔽的平民丰碑 耐人寻味的是,熊先仕与远安挑夫的故事,以及陈家塝人的怒吼,长期湮没于尘埃之下。历史的聚光灯追逐“将帅、炮火与勋章”,而民众的牺牲常被简化为背景数字。常晓东自费十余万元收集和修葺抗战文物、重建“丁象乾营长阵亡纪念碑”的举动,恰是对历史遗忘症的抵抗:当官方叙事缺席时,民众个体却以孤勇之姿守护着历史的记忆。 这种遮蔽具有深层隐喻:熊先仕歼敌后“钻进山林”消失的身影,与挑夫返乡时“未在徐州停留”的沉默,构成平民英雄的共同宿命。正如长征中肩扛电台的挑夫无人留名,或“七七事变”中被抽象化的“奋不顾身的精神”,平民的贡献总被纳入宏大话语而失去血肉。但历史的悖论在于:恰恰是这些“不曾扣动扳机”的人,为扣动扳机者创造了可能。 四、杏子与扁担的当代回响:我们如何继承平民英雄主义 重读这些故事,需警惕两个误区:一是将平民英雄浪漫化为“迷糊的乐观主义者”,二是陷入悲情叙事而忽视其主动精神。熊先仕们最珍贵的遗产,是他们在极端环境下依然握有选择的尊严:以智御暴的创造力(杏子变武器),以柔克刚的持久力(肩挑千里山河),以私济公的家国观(孝养盲父与杀敌报国的统一)。 当代人士常晓东们的行动,亦是对这种精神的延续:当他在夜红山复刻纪念碑,出资十万保护七十七军军部旧址,我们从中见证的不仅是历史回溯,更是将平民英雄主义植入今日的精神根系。 最后我想说:“仓皇逃下山来”的日本兵不会记得熊先仕的名字,战况统计报表里难寻三千挑夫的脚印。但历史的长河终将淘洗出真正的金子:那些在石板旁砸落的杏核,扁担压入肩骨的凹痕,为无名者重刻碑文的凿迹,都将变成民族精神河床下的磐石。 当硝烟散尽,照亮来路的从来不是将星的锋芒,而是农人手中染血的杏核,挑夫磨穿草鞋渗进大地的汗与盐。山川记得,只因大地即是丰碑。
之四:烽火中的文艺号角与脊梁 翻阅八十年前远安土地上的抗战史料,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竟如此鲜活:熊务民在山风中教唱《黄河大合唱》,歌声撞击着年轻的胸膛;贺锡龙带着“荆山孩子剧队”在月光下赶路,单薄的衣衫掩藏不住心中燃烧的热情;宜昌移动演剧队的青年们在断壁残垣间刷下“莫说远安远,日寇在眼前”的血色标语,字字如刀,刻进民族的记忆。 为何在枪炮轰鸣的年代,人们却选择音符、戏剧与笔墨作为武器? 当熊务民放下风雅的《赠花曲集》,转而创作《抗日歌集》,他的音符便不再是消遣品;当宜昌移动演剧队的青年们用简陋桌椅搭起舞台,点燃土钵照明,他们的表演便超越了艺术本身。这些文艺作品被赋予了一种尖锐的使命——撕碎迷雾,唤醒沉睡的灵魂。 在荆山深处,贺锡龙带领孩子们排演《放下你的鞭子》,月光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上台,将积攒的铜元塞入“卖唱女”手中。顷刻之间,铜钱、纸币如雪花般飞向戏台。这并非戏剧的高潮,而是艺术刺穿麻木现实的锋利瞬间。当贺锡龙宣布将所有捐款用于购置战机时,“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怒吼撕裂了山谷的寂静——艺术在此刻显露出淬火成钢的力量。 我们或许习惯于歌颂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忽视了另一条同样滚烫的战线:那些在后方以文艺为犁铧深耕人心、播撒火种的无名战士。贺锡龙在油灯下编写《娃娃兵》剧本,李平在妇孺识字班讲述“匹夫有责”,张代瑾于庙会人群间传递抗战主张,朱鹏在墙壁绘制《儿童乐园》描绘胜利图景……他们用歌声凝聚人心,借戏剧唤醒良知,凭标语点燃斗志,在思想领域构筑起一道无形的精神长城。 这群文化战士手中没有木仓支,却让敌人寝食难安。当宜昌演剧队在洋坪演出《米》剧揭露奸商恶行时,地主杨泽九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当他们在刘贵三的碉堡墙壁涂满抗战标语时,这位“土皇帝”如芒在背。文艺的锋芒刺痛了那些麻木的神经,也悄然瓦解着旧秩序的根基。 更可贵的是,他们深知真正的力量蕴藏于民众觉醒之中。因此李平挨家挨户动员妇女,贺锡龙带剧队跋涉几十里山路只为一场演出,演剧队员耐心为乡亲抄写歌词。当远安城乡的孩童游戏变成“捉汉奸”,当农民在田间唱起《大刀进行曲》,当“一元献机”募捐席卷山乡,沉默的大多数终于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回望这段烽火记忆,那些音符、台词和墨迹早已融入山河。熊务民的歌谱或许已经泛黄,贺锡龙的剧本散佚难寻,演剧队的标语也终被风雨剥蚀,但一些更为深刻的东西却沉淀了下来,那是文化作为民族脊梁的硬度,是精神火种穿越时空的韧性。 当我们刷着手机碎片信息,可还记得文字曾比子弹更具穿透力?当娱乐至死的浪潮袭来,可还相信舞台曾点燃过民族的意志?贺锡龙的箴言如警钟长鸣:“世上喜读书而无书可读之人甚多,而了然于无书可读之源者几稀!”真正的匮乏从不是纸张,而是那份以文化守护家园的赤诚与担当。 高山之上,林木之间,远安的松涛仿佛依然回响着当年的童声合唱。那些举着火把在寒夜里奔走的身影告诉我们:一个文明的存续,不仅需要疆场的勇士,更需要每一个普通人点燃内心的星火。当文化的薪火在每一个平凡的胸膛燃烧不息,一个民族便拥有了最坚固的盾牌和最锋利的剑,那是照亮漫漫长夜的永恒光芒。
之五:远安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 翻开这份沉重的记忆,就像掀开一块未曾结痂的伤疤。远安这座鄂西小城,八十年前被侵华日军的铁蹄和轰炸撕裂,留下渗血的伤口。杨仕孝老人上学路上的惊魂匍匐,程邦先一家十四口顷刻湮灭的惨剧,洪光英老人在刺刀威逼下目睹家园燃尽的绝望……这些亲历者的血泪诉说,撕开了被岁月尘封的历史幕布,让我触摸到真实的战争之恶。 日军在远安的暴行并非零星,而是系统而灭绝性的。轰炸机反复盘旋,炸弹如雨倾泻,不分昼夜地收割生命。西门街口菜市场熙攘的百姓,天主堂寻求庇护的平民,都沦为靶心。1940年11月25日的那一场轰炸,成为了程家的灭顶之灾,堰水染赤、菜叶沾肉、树枝挂衣的惨状,令人肝胆俱裂。当十九口的大家庭瞬间仅余四人,“天老爷要绝我程家”的悲鸣,是一个民族濒死的哀号。更有甚者,日军竟将程邦先幸存的堂兄在躲难地射杀,这是要斩草除根啊!穷凶极恶,惨无人道。 地面扫荡更显禽兽本性。在崔家冲,当日军扑向林中妇女欲行兽行时,“乡公所干事杨伯先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鬼子无礼,有起而抗之者随我来!’”在他的影响下,十余难民赤手扑向枪口,用血肉诠释不屈。日军甚至灭绝人性地投下“羊毛丁”细菌弹,引发数年不息的冷病瘟疫,幸存者倒毙于无声病魔之手,这分明就是精心策划的种族灭绝。 目睹洪光英老人的故事,我久久无言。六十五岁的她因一双小脚和半生积蓄的柏木棺材无法逃亡,在刺刀丛中为日军做饭受尽屈辱:米被戏弄翻搅,刺刀在颈边游移,被迫亲尝每一口饭菜的验毒酷刑。日军在祖先牌位前啃骨抛肉,用她的绣花枕巾擦靴,竟对着水缸撒尿。当她蹚过刺骨河水躲藏,回望宋家老屋在烈焰中崩塌,那口柏木棺材燃烧的爆响,是她半生尊严被彻底焚毁的丧钟。 然而,黑暗从未窒息所有光芒。杨伯先那声反抗的怒吼是用生命点燃的火把;牌头岗两名砍菜士兵的本能举枪,竟击落嚣张低飞的日机;白云寺的邹海顺虽遭出卖灭门,却留下不屈的证词。这点点星火,映照出人性在极致压迫下的高贵与尊严,是他们用肉身证明了这片土地的不可征服。 最令人窒息的是琐碎的日常如何骤然化为地狱:程邦先记忆里“菜叶上的血迹、树枝上的衣片、空中的烟雾”;张德谟笔下春节沦为“过劫”的景象——讨米无路,哭天抹泪;旧县街吴大勇眼睁睁看着家园被烧成白地,日军糟蹋粮食的行为让白花花的米倒进河里路上,与废墟一起构成绝望的图腾。翟泽仁家后院至今悬着烧焦的檩子、断壁上留着熏黑的印记,这是岁月也无法抹去的罪证。 这些血泪的文字,是一份份沉甸甸的交接。它们不是冰冷的档案,而是滚烫的、带着亲人余温的生命印记,是幸存者替亡灵发出的无声控诉。历史课本中的“三光政策”四字,在远安化作了西门街口的血泊、崔家冲的弹痕、宋家老屋的灰烬。遗忘,是对亡者最大的背叛。 掩卷深思,悲愤难平。这份记忆的传承,绝非是为延续仇恨,而是为了让和平扎根于真实的历史土壤。远安的悲剧印证着一个真理:和平不是天赐的礼物,而是需要无数代人铭记苦难、守护良知、警惕人性之恶的永恒事业。 唯有记得那些染血的菜叶、烧焦的檩子与婴儿的哭声,我们才能懂得:和平的代价竟是如此巨大。 (2025年10月4日成稿于长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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